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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木烷妖承认,这个凡人就是这样好说话的人。
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并未欺骗与他吧。
只是他若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话,又为什么要做出那一副冷漠的表情呢?让她都觉得陌生。
“凡人。”木烷妖这样叫他,没有目的。
而后的那瞬,木烷妖看见他本是平静的垂下的墨发微微拂动。
她知道他听见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察觉了。
慕容卿言金眸一眨,似乎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木烷妖想了想,从头上拽出一根银丝,轻吹一口气,银丝变为一条红绸。
伸手,递给这个看起来很忧伤的凡人。
“月老树都到了,就许个愿吧。”
这个忧伤的凡人身子一僵,终于转过头呆呆的看她,薄唇抿了抿,却未吐出一字音。
“许个愿吧。”
木烷妖将手中的红绸塞进他怀里,有如念咒语一般在他身旁重复说道。
她看着慕容卿言怔怔的摊平手中的红绸。
木烷妖毫不犹豫的拽下他头上的一根墨发,同是轻吹了口气,那墨发黑丝眨眼间也变为一条艳红的绸缎。
她平静的看他,而后转过身向枯树走去。
木烷妖找了一个略高的地方,握着红绸想了想,然后仔细的系在枯枝树上。
系罢,再回首,那抹朱砂红影已在自己身后,手中如视珍宝的摊着那条红绸,笑盈盈的看她。
“许好了?”木烷妖看着他的笑容,竟有如释重负的心旷神怡。
“许好了。”慕容卿言笑道,眸光闪烁,表情如清风般淡雅,亦可颠倒终生,绝代风华。
木烷妖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白发幻的红绸,与自己的红绸系在一起。
“许的什么愿?”
木烷妖斜目看他,他的红绸很干净。
慕容卿言狡黠笑着,却明媚,“哎?那你要先说你的,你许的什么愿?”
如似初见他无赖的模样。
看他笑时,那光芒仿佛晃了她的眼。
木烷妖瞥回视线,看着红绸之上缓缓浮现的黑字,大大方方的念了出来,全然彰显出慕容卿言大男子的小心眼。
“碧落黄泉天酸雨,你只许诚心笑给我看!”
念罢,她自己也是一愣。
心愿是她一时间随意想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想见他一笑。
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他,她更为熟悉吧。
慕容卿言先是一愣,随即含笑点着头,若有所思。
“你的呢?”木烷妖知道他要反悔,不由得挑眉试探问道。
“我的?”慕容卿言故作惊讶,而后笑吟吟对她厚脸皮笑道,“哎呀,让我想想我方才一瞬,忘了!”
真是很配合的应实了她的猜测,木烷妖挑眉瞥他一眼,直接选择了过滤,往回路走去。
无赖,似乎都是那样练成的。
身后玄袍人金眸温柔流转徘徊于那一条黑字红绸,正是要离去时,目光又忽的顿住,惊疑的凑近红绸。
他怎见,那红绸的字迹阴得模糊。
他伸手将其翻过,只见那红绸另一面,写着女子未读未念出的话语。
——碧落黄泉天酸雨,你只许诚信笑给我看!
“黄土白骨乱坟葬,我定守你三生无忧”他愣住,寻找女子的背影,她已拂袖远去。
他看一眼自己的红绸,而后快步跟了上去。
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仅是一夜,他便将佛语三段,体会了清楚。
一名妩媚女子随着一名红衣老人,在其远去后,身影渐渐出显树后。
月老看着那一前一后的身影,口中还依然念着着慕容卿言的话。
“——凡人之于古树,不过是匆匆过客而已江山易改,朝代更迭,春去秋来,生离死别”
月老的老目陡然瞪大,失声喃喃:“一揣黄土一揣黄土,是他,竟是他!他”
鸳鸯站在那红绸前,一眼便看见红绸上隐约可见的血字。
她美目流转,将红绸从上至下看罢,娇笑出声,玉手抚老树。
“薄幸,我们很般配吗?”鸳鸯笑,“倒是个有趣的凡人”
只是——
诸行性相,悉皆无常。
天赐之灾,虽可避过,却无力安得。
望你得果。
至死无悔。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木烷妖第一次发现,原来广寒的月还是可以美的,北斗闹斗的星君也不都是呆瓜。
这样美不胜收的天海,的确有资格让凡人向往,就连她如今的目光都已有些流连忘返。
这应该是很奇怪的事情,可木烷妖不在意。
夜,沉得很静。
木烷妖一身雪白,静得宛若浮水初莲,透过月光的折射的面容显得更加纯洁干净,就像很久以前,她未沾未厌尘世的灵魂。
她与慕容卿言回来时已经是亥时了,现如今,那个凡人已经在床榻之上困倦的睡去了,睡梦之中那优美的唇角还勾着天然的魅惑,微微笑着,似真应了她许的那愿——只许诚心笑给她看。
又或者,这个凡人正在做着怎样的美梦。
木烷妖轻手轻脚地走近他,想想,将那有许乱歪了的被褥为他重新盖好,蹲下身,细细的从这张脸眉目开始打量着他。
眉目有如水墨之笔,落下后轻描淡写,就这样,绘成了一张祸害脸。
不过这样近看,他似乎的确要比一般男子好看那么一点,若是梦瑜楼的醉汐楼肯收留他,那么那楼中的头牌,勉勉强强可以归他吧。
他睡颜看起来极为舒心,似随随便便就抛下了尘世之间最让他棘手的烦恼,放肆的将心身停留在这一场烟花梦里。
对于凡人的他来讲,过夜也许是件极美的事情。
木烷妖无声笑笑,否定自己方才的想法。因为这个凡人本来的性格就是这样,放荡不拘,无视礼法,狂妄不羁,却偏偏风流儒雅。
这样傲慢却娇贵的奇特性子,或许只有他才有。
可尽管这样,想她还是在一次,将千年前的人与这凡人重影。
或许那只是她还没有了解这个凡人时的无知猜测吧。不过,说来也是奇闻。在她印象里,千年前的那魔,与他相比,竟会让她感觉两者不相上下。
木烷妖站起了身子,将床边的纱帘拉下后,又发愣的隔着一层薄纱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身玄衣玄袍,披发如墨,姿色天然。
若是千年前的那人也有轮回宿命,那自己眼前这凡人,会不会就是他的投胎转世?抑或是三魂六魄之中一点点小小的分支?
木烷妖失笑摇了摇头,她怎是将那人想成了忘川河,人若失去了任何一魂一魄,都不将成人。
可惜孟婆那几千岁的老幽冥仙,偏偏就对千年之前的事情支字不提。
偶尔自己的旁敲侧击,她也简而易举的回避,直白的问时又会婉言拒绝,真当自己用出“逼问”这最后一计方法时,孟婆就云淡风轻的用四字将她赶出了孟婆庄。
后来这件事并没有不了了之,她被赶出孟婆庄的那一瞬不知被哪个不要命的小鬼看见,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三生界便都知道这件天大的不可思议的事。更甚是流言蜚语传的也越来越邪乎,那一日她再进孟婆庄,回去路途上竟听那些游荡的鬼魂将她与孟婆传成了爱慕的关系,至使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第88章()
三生之主去孟婆庄坐客,时久则生爱慕心,问孟婆仙降而不降,孟婆仙将三生主赶出门,甩了四字,刚毅决然守贞洁——“宁死不屈”。
这一件事弄得满城风雨之后,她还想着怎样也得出个结果,可这件事唯一的结果就是:有头无尾。还偏偏就在她眼皮地下没了动静。
而后自己至今都毁,甚至觉得稀里糊涂,白白过了百余年,竟是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未寻得。
不,是连名字都不知道。
只怕如今她若再去孟婆庄找孟婆,孟婆第一句甩来的定是八字箴言:“无可奉告,无事请回。”
木烷妖看着朦胧纱后的人,而今,见着了与千年之前的那人如此相像的凡人
脑海中飞跃的闪现他点点滴滴,契身鬼书,佛语禅经,指尖琴音——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接蹱而至的一个一个巧合,如此衔接,谁人不疑。
木烷妖微蹙眉头,可眼前这人,分明只有一身的凡人躯体
木烷妖无奈叹一口气,不再看慕容卿言,巡视屋内看了一圈,最终锁定在窗前。
她站着也会浪费体力,不如坐下好了。
想着,便在窗前搬了一把椅子,歇身坐下。
鸳鸯城中也睡着了,或如她一样,在等待城的苏醒。
恍然如世那般,木烷妖竟觉得不可思议,本是闲着一来二来,竟已经过了二十日了。
二十日,是否将用定一只鬼的生死已足矣。
木烷妖希望不会,毕竟,她距满月,已是从天涯到了咫尺,不能后退,也不能功亏一篑。
木烷妖望天看着那轮上弦月,色沁如水,使她在不言间困倦,一手折着下颌,闭上眼,沉沉睡去——
时间仿佛过得很快。
——谁在她耳边温柔唤着她的名字,轻声细语。
木烷妖挣扎动了一下眼,头昏昏沉沉,却没睁开眼。
许是太累了吧。木烷妖无奈,休息了几秒,猛地提力将眼睁开。
映入她视线的,是慕容卿言睡醒站在她面前的身姿。
木烷妖看一眼他周边,映衬的背景还是黑色,而后她确定这时依然在夜色之中。
木烷妖懒得开口,竟觉得说一句话也会费她一半乃至全身的力气,便用疑问的神色看着他。
如今还是夜色,想必就在她没睡多久时,慕容卿言就已然起来了。这样叫醒她,他到底有什么着急的事?而且
木烷妖看见他的了色时一愣,慕容卿言的脸色不知是被月光照射的原因还是其它什么,竟显得异常的苍白,甚至比二十日之前,他用了契身鬼书后的脸色还要苍白。
真的就是没有一点血色,竟还带着一点点的透明。
木烷妖无法想,她方才还见好好的凡人,如今不过片刻,怎就这么虚弱
木烷妖看着他,他不说话,指了指窗外。
木烷妖顺着他的指尖不解回头,正是好奇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时,血眸之中却猛地跃入同样的血色,红的令她心惊肉跳。
耳边的她渐渐听见了声音,那杀伐不歇,刀枪插入身体,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金戈铁马,兵荒马乱,生死相隔的人凄厉的嘶喊。
仿佛都被腐烂的鲜血掩埋——
秀山不再,城阙破损,刀刃兵杀,尸横遍野,赤地千里,倒载干戈。
这哪里还有鸳鸯城的模样?这里杀戮残酷,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从天堂,到深渊。
木烷妖腾一下从椅子上坐起。
她看到一个身影,骑在战马之上,远远向阁楼这处失神眺望。
披头散发,神情呆滞,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伤痕血肉的翻烂,一条手臂无力的垂下,手中握着长枪,然而另一条手臂,竟已被切断,断面之处,更是血肉模糊!
这人几日前她还见,那是的他分明是淡色凛凛,蓝王府的尊严
蓝明安!蓝明安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