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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九重宫阙两清殿里,也坐着一人,一身蓝衣凑近透视珠。眯起紫色的眸子,探究的瞧着忽近忽远的红画。
这么多洞
“莫不是随意戳了几个洞?”
木烷妖看慕容卿言不答,不禁皱眉道,“莫不是你随意戳了几个洞?”
“噗嗤——”
江山画下的那张容颜笑出了声,摇了摇折扇,摇了摇头。
九重宫阙上的男子微愣,旋即哑然失笑。
木烷妖不想猜了。
这画除了洞,本就不剩什么了。
慕容卿言似瞧出了木烷妖的心思,转而动了动手中的刻刀,笑道,“这洞,本不是这模样”
手动速度之快,快的让木烷妖都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不过几十数内,慕容卿言便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慕容卿言笑着轻手将画慢慢拿起,“小妖,你可看清楚了?”
木烷妖看着多了很多洞的纸画,垂下了羽睫。
“嗯,很多洞。”
慕容卿言甘拜下风,笑着将画提起,那画轻盈的,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
将一旁已备好的四枝木干固定,而后安上火烛,从画中穿入,慢慢将其撑起。
“哗——!”
纸张被撑开,其中的火烛不点而亮。
四支短蜡,烛火明明。
引得过往人纷纷侧目,玉馥的手则又被刀割了一道口子。
画中长夜未央,雨落泠泠,山水潺流,风韵湖沉,湖中一女子坠入血红碧落,一男子身红衣对冷月吹笛,芸芸锦绘。
画上四字,下笔稳而实,有狂妄却亦有轻浮,有欢喜亦有寂寥。
似是河流之中的已朽老木,存活于浮生,心系苍穹,却只能任水将其飘零。
木烷妖看得愣了,情不自禁的念出了那画上四字。
与此同时,慕容卿言的眸光微暗,同是道出了这四字,仿佛历经千年万年之语,竟让木烷妖鼻尖一酸。
——小妖,我对一个女子,曾总是这般“情深不寿。”
木烷妖看着慕容卿言手中那伟功大作良久,忽的嗤笑,情深不寿?
情至深,竟不寿?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慕容卿言笑着道,手中依旧没有停下未完成的程序步骤,不断用木枝支挑着。
九重宫阙之上,那神的眸光颓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透视珠,忽的,施法将透视珠所窥到的东西隐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面伸躯,大方躺在地面之上。
墨发缠绕在他的肩膀胸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上下浮动。
他口中喃喃,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四字,被他咬住不放。
“情深不寿”
他那时历劫,活了二十三岁。
不寿。
凡间,一指挑木枝横起,尾稍系红线,拴红灯。
慕容卿言娴熟的摆弄着花灯,在旁人看来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
不知是周围人聚多了令他烦闷还是紧张,温润的颜面忽的便白了,而后手指便在下一刻被木枝划伤一道口子,滴出几滴血,正巧滴在烛光之上。
仅是两三滴,慕容卿言便皱着眉头将手指送进自己嘴里。
“真是”慕容卿言手挑花灯,递给了木烷妖,“血光之灾”
木烷妖接过花灯,细细打量着画中落入湖中的女子,指尖抚过,轻笑道,“看来那凡人女子对你怨恨极深呢。”
“怎的不是”慕容卿言又将手指放在眼前关切的看了看,他血为尊,这鲜血竟献给这一个纸花灯?
慕容卿言不甘的坐在椅位上,继而皱眉道,“不过是让她削几个木头罢了,道士对付那玩意施法御剑,早早就能完工”
“这是了,哪有将道士用作砍柴木工的?你岂不是大材小用?”
木烷妖将灯烛熄灭,放在了桌上。
“作何?堂堂皇帝还需品品粗茶淡饭,体恤民情呢。”
慕容卿言一手托着腮,目视黑压云顶的前方,良久,又半转头,懒懒道,“黑云压城,你怎把它熄了?”
木烷妖手指轻敲的桌面仿佛顿了一拍,而后不冷不热道,“留它寿命,免得你说不寿。”
“哦?”
慕容卿言抬高了眼眉,已是未语先笑,“这倒也是。”
他的血,他怎能不知。
这花灯的火烛,若从今夜燃起,最起码可以亮堂堂的照千年路。
木烷妖不再回话,指尖专心的敲打着桌面,仿佛再想着什么节奏。
“啊!”
一声尖叫,让她皱眉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同慕容卿言相视一眼,而后转头去找玉馥。
是的,这尖叫怕是就从玉馥那嗓子里传出的。
木烷妖的视线落在玉鹃慌张的脸上时,已距这家花灯店铺有了十几米。
玉馥脚旁倒了一个还亮着的花灯,两只手硬拉扯着一个人,口中不知在叫什么。
总之,叫也叫,大略就是,“你回来”之类的话了。
那人似是拗不过玉馥,生生被玉馥给拽到了摊前,而后被指着鼻子质问,“你想要你就买,买不起就别偷,还想偷袭老娘?难道你家人未跟你说过君子三戒吗?”
那人默言不答。
那人低着头,让木烷妖看不见长相,却觉得很眼熟,偏生又是分辨不出。
玉馥气鼓鼓的一张脸再次涨红了,冷哼一声,看向慕容卿言。
“美人儿!把君子三戒背给这人听听!”
慕容卿言被这一声“美人”叫得愣神,旋即连忙干咳了几声,答道。
“少时戒美色”
“中!”馥鹃冷哼一声,“继续!”
“壮年戒殴斗”
“中!”玉馥再次打断,两手插腰,见慕容卿言不再说了,自己便气冲冲的对那人哼道:“老年戒贪图!”
那人无动于衷,站在那里不吭一声。
木烷妖上下打量着这人,那黑袍之下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凡人?
“你!你说话!”
玉馥再次咆哮道,插腰的两手臂已经气的颤抖,握紧了拳头作势要打那人。
“主君——”
那人声音沙哑,却让木烷妖一愣。
“诸君诸?君?”玉馥皱紧了眉,不由得重复问道。
那人却又是不吭一声,让木烷妖恍惚觉得那是一种错觉。
“你,你,我打你啊!”
玉馥果真气的爆发了,挥起拳头便向男子的壮阔的背打去。
“主君。”
这次的声音依然沙哑,却比先前那一声语气更加肯定。
第44章()
男子却赫然抬头,绿色的眸子配着苍白无色的面容,带血的唇微动,让木烷妖全身僵住了血液,方要开口叫出,眼前的人已然被玉馥一拳打的烟消云散。
鬼影!
她的眼睛不会看错!
那男子抬头那一瞬熟悉却微弱的气息,她也不会认错
那是满月——
不,那只是满月的一丝飘荡在这里徘徊的意识。
而真正的满月,定已被何人囚禁在某地,途中,定是经过了这里,方才留下这一丝意识。
怎么会那样虚弱?满月
她袖袍之中的手握得紧,一拳打碎了画桌,一声吓得玉馥愣在原地。
她抬起了血眸,怒气凛然,投射在前方蹑手蹑脚妄想离开的玉馥身上。
“站住!”
这一夜,玉馥注定不会平稳入睡。
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白的耀眼,耀眼,让他睁不开眼。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这里没有昼夜,没有时间,这里就似疯殿一般,白昼亮的,就算他闭上眼依然可以感受。
而且,这里不存在任何其它的东西,就他这么一只鬼,孤零零的坐在这里。
不过,这倒有种孤魂野鬼的意味。
满月无奈,用手遮住了眼睛,希望这样可以让他感受好一点。
方才他眼中闯入了他煞主的模样,似是他留于京城的残魂遇到她了。
不过,他那丝残魂很快就被人打散了,那种减缓的速度,似应是个凡间道士。
罢了,见得她平安就罢了。
“你口味倒是不同。”这声音凭空在这白昼的一片地回响,讽刺意味极深。
满月吁一口气,清冷的笑了笑。
这声音也伴他许久了,不断探究他的思想,不断对他冷嘲热讽。
见满月不答,那声音又嘻笑一声,“我居然忘了你这个性脾气。”
满月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一个侧身。
“你想知道你来了几日吗?”那声音不倦问道。
满月用手遮住了眼,他从不回这声音一句话。
这声音令他感到危险,他若回一句话,怕那下场,就是万劫不复。
“你又在怕我了。”
满月对它猜透他的心思习以为常,或许在这里,他早就和这片白昼同化了。
“你来这里五天了。”满月不答,那声音却自问自答。
沉默了许久,那声音叹了一口气。
“满王,你知道那女人没有心吗?”
似乎这个叫法让满月感到新奇,满月翻了个身,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卧着。
那声音又讽刺的笑了一声。
“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那女人啊。”
满月静静听着,那声音轻蔑道:“她名木冥妖,千年前,天上最年轻的神。”
“你的意思是,那个鬼鬼之子被谁囚禁了?”
客栈之中的某一屋里,未点灯烛。一人倚在床框,一腿横在床框上,另一腿已然耷下,手中端着一杯清茶,遮挡住透射进屋的月光。
月光之端,一个圆桌折叠了窗边人的影子,圆桌之旁,围着坐了两人。
而说话这人,便是玉鹃。
玉馥捂着头,不断用另一只手搓揉着,小心翼翼的探问道。
木烷妖严厉的目光淡瞥一眼捂着头的玉馥,鼻音轻声,回道:“嗯,应该是。”
玉馥自是被这一记眼神扫的寒意从骨子里起,她可未忘记眼前女子一气之下冰了她一刻钟时的事儿,既她不是不长记性的道士,那她也不会再得罪这妖怪了。
玉馥转过头,不出声。
“你知道他的模样,定然是有过一面之缘。”木烷妖突然道。
“没!”
玉馥坚决的一掌拍在桌面,转身趾高气昂的抬起了下巴,坚决否定,“绝对没有!绝不可能!”
她眼神不确定的偷瞄一眼木烷妖,在发现其乐在其中时突然觉得大事不妙,连忙改口道:
“不不不,有有有!就在五日前的京城门,我还记得那日艳阳高照,琨罗坊死了一只老鼠,醉酒楼丢了七文银子,宽衣馆逃了一名侍”
木烷妖再次冷瞥玉馥,眼神似说警告。
玉馥扁嘴,欲哭无泪连忙摆手,又继续道,“那时我不过是匿了气息问他路,顺便观察啊”
她活了十几年,可算体验到“祸从口出”。
她怕木烷妖还不信,随即挺起了胸膛,正模正样的说:“信我得道!”
木烷妖沉下了脸,玉馥再次一慌,手一哆嗦,碰在桌檐,这一个不小心不要紧,可那手背本就有一道伤,如此又经这么一磕,不知青成什么样。
玉馥抵死咬住了下唇,闷哼一声,忍住了即将要从自己嘴里叫喊出的声音,面上做出欲语泪先留的模样,眼泪婆裟。
慕容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