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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儿!”
那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呼唤——
木烷妖猛然仰头,那人在战火风中衣裙飘飘,仙姿如尊,那熟悉的衣着,竟让她想起了一千年前,她自己的模样
——原来他竟在怀念?
木烷妖仰起的头,白发诉说了多少沧桑,倾长泻下,那般,耀坏了她自己的眼。
这白发,就是因他而变。
——抑或是那可笑可悲的祭奠。
淡漠看他紫眸如初,木烷妖冷笑,额头血莲燃起红炎,周身亦然围绕着森白之焰。
这怨念的眼眸,难道还不足告诉他,她对他的恨意。
“妖儿!”
蓝衣的他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最终的恳求竟在被她践踏后依然存在
“妖儿”
木烷妖提起摄魂清,指尖触琴弦,一声一声,以疾风为媒介,一下一下,打在他已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不知疲倦。
而他,一次又一次的接受她对他发泄出的恨,他不躲,不闪,不吭一声,也不会还手。
他知道她的性格,他想,只要这样,她一定会收手,跑过来,抚着自己的伤口,说誓要为他报仇
他到此为止,做的一切,无论是瑶池斥骂西王母,或是桃花满园种七夜,还是隐居九重宫退千年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让她看见,让她明白,让她知晓
可她,偏要在这重逢之日当做什么都不在乎?
既然这样,那他,再杀几只鬼魅就可以了吧,这样,就可以引起她的注意了吧,这样,她就会将自己再次重视了吧——
“咳,咳!”
他突然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在那指缝间渗出丝丝血迹,映衬着他苍白无力的脸。
他终是没忍住的,他以为,他会在她面前挺住,他会很坚强,很坚强
他茫然抬起头,寻找那抹映红的身影,寻到后,微微一笑。
温暖了鬼蜮,却令鬼蜮生灵如此心寒。仿佛还不够,仿佛这场大战的结果他并不满意。
他希望,她可以回他一笑。
无论她怎样打他都可以啊,他只求她一笑——
他那方才捂住口的手向前缓缓伸出,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顺着手心的纹流下的血,一滴一滴,滴在那混合了多方血液的土地上。
他可以卑微,为她卑微,还她尊贵。
“妖儿”
他沙哑着嗓子,一遍遍的叫着,仿佛要将千年一直未能说出的那些话一口气说完。
他想挽救,挽救她的心病。
“妖儿”
他想求她原谅,他此生第一次求的人,不过仅她。
“妖儿”
他想带她去看那三千桃花,他想带她观九重宝塔,他想带她去望日出夕阳,他想带她寻一处僻静,他想与她一起,并肩看天下
他的希望不过如此简单。
他希望她可以回头,他一直,一直都在等她。他说过,不论几世轮回,不论几千年,他都会等她回来
“妖儿”
“宓晨曦。”木烷妖真的笑了,从轻声的哼笑,到大笑,以至于狂笑,“宓晨曦宓晨曦宓上神——”
想她的命,或许注定是这样。恩怨纠葛,她从上神堕魔,本以为可以避免遇见他,却得命运眷顾,再重逢。
可她的恨,可淡,不可忘。
“宓上神,我笑你,痴想成空!”
他要了她的命。
她两世的命。
——本星君会让你知道,何为因果报应,何为罪有应得!
——妖儿,嫁我,做我之后。
——这就是你的命!
她的命,她的命,都是她的命。
她的命中必要遇见他,必要因他而死。
她的命中必要爱上他,必要为他而死。
她的命。
她两世的命。
如今,她不能错再三吧,她岂会再信他真假,她岂会再听他言传。
她不要,她不要。
她宁可承认她怕他,可以吗。
木烷妖最后的狂笑,化为低声的喃喃。
——宓晨曦,我不认识你。
——宓上神,木烷妖从不认识你。
——就这样,就这样,放过我,好吗。
“妖儿”
“宓上神!务必滚回你天庭!我鬼域不留上神!”
听见那声音,脑袋里就会满是与他的故事,眼前,总会闪过他的容颜
她不想听。
所以她不听。
她背着身闭着眼,一身红衣腿素白,银发尤为刺眼,凌乱的飘荡在血色的风中,那般凄哀。
她三千青丝为谁变得发白,她黑眸分明为谁变得腥红,她七情六欲因谁而封闭,她这个人,她这条命,因谁两世夭折
宓上神,我因我困我两生两世,路回草我偿还,情债我已付,如今你又要我做什么,我已不是当初的木冥妖,我不是
你也不再是我的半颗心脏——
不,不,你忘了吗,我那颗心,早已被你练成了路回草,给了你那时最爱的仙,黎落晴。
一千年,我信她还未死。
你爱她好了,爱她好了,与我从此再无关联
抬起脚,不允许他再阻止,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
除了今日一见,日后,便无需再见了。
你宓上神要的,我作为木冥妖时已还清。
而如今,我木烷妖对你而言,已什么都不欠。
“妖儿”
“妖儿”
“”
就这样,一声一声的远去,消失,被风磨平。
木烷妖闭着双眸,笑着。
谁可见,她下颚那两滴清泪。
“木冥妖!你给本尊站住!”
终于,她听见了身后一声爆发性的怒吼。
木烷妖依然再笑。
啊啊,他放不下他的高傲了吗?
仅此而已吗
可她不会被吓到啊,她是木烷妖啊
“木冥妖!”
一走,一步。
“木冥妖!!”
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愤怒,她是那样了解他,不是吗。
当他宓上神放下了一切的尊严,高傲,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被蔑视,嘲笑,他可以稳住自己的心,告诉自己不要愤怒吗?
不,他不可以。
他不会变,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感受。
“木冥妖!你是朕之后!你凭什么抛下朕独自走!”
第18章()
他的后?
木烷妖嗤笑出声,却一步都不会停留。
他的后,若她是,那也是他,亲手逼他后去死。
他的后吗?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坠那断肠崖罢。
也罢,也多亏了他啊。
让自己成为这无忧无虑的魔,他最讨厌,最厌恶的魔。
他喜欢仙啊,那仙名为黎落晴。
“木冥妖没有我的允许,没有我的允许,你为什么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十步,十一步,步步不会踌躇。
墨子辰曾许过木冥妖一世长安。
可最后,墨子辰推木冥妖下了崖。
木冥妖死而复生,却依然躲不过诛仙台的惩罚。
木烷妖曾告诫自己莫自欺欺人。
现如今,木烷妖不会再跟他走,木烷妖没有心,她无法做他爱的人。
“妖儿木冥妖三生殿上你还未去见无论过去怎样妖儿跟我回去吧我会保护你永远保护你保护你”
十七步,停步。
她听的出来,那高傲的他,在哭。
原来,他也会哭吗?为她而哭吗?
莫不是她又要成为他的一颗升位棋子吧,莫不是她又要跳一次诛仙台吧,莫不是她又要成为救别人命的丹药吧莫不是,她又要,死一次吧。
怎会,怎会
木烷妖做了一个深深的呼吸,她要将这一瞬牢牢记在脑子里,待以后,成为句句嘲笑他的存在
木烷妖笑着,不停地笑着,拉着那从未有过的大大的笑容,转头,看着远处颓然跪在地上的他。
许是这一时间停滞了吧,许是这一时间过于漫长。
她木烷妖没有心,故不疼。
可是脑袋里,总会想到她为他心疼虐尽的那一刻。
定是时间太过久远了吧,否则,她岂会这般怀旧。
她看着那高傲的宓上神,面如死灰,望着自己停步的紫眸却闪烁着星点的光。
那光,刺疼了她的眼。
“宓上神本煞名,木烷妖。”
你可有心被一片片撕裂的感觉吗?
你可有情感被一点点焚毁的体会吗?
你可有被最爱之人逼下诛仙台万劫不复的心情吗?
你不会有,永远不会。
我祝你永远不会有,永远不会。
木烷妖悠然转过头,在那来不及挽回的一刹那,人生隐匿。
片刻,这发愣的人群,只听见一声冲天之恨的咆哮,而后,再无其它拥有感情色彩的声音。
厮杀,厮杀,兵乱的厮杀。
顷刻间,鬼域之土,只见白骨血肉红沙,望火烛燃不熄,看野战格斗死焉,听悲号嘶鸣向九天
“够了!!”
一身干净的蓝衣,如今染了鲜血,沾了泥土,从地上扶立而起,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片失去了一半生机的土地,闷声怒呵。
怒呵之后,那棕衣将领停下了,诧异的看着宓晨曦的狼狈。
怒呵之后,那银装天兵停下了,不解的凝望宓晨曦的不堪。
怒呵之后,那大小鬼魅停下了,笑眼相对,其心已了然。
宓晨曦看着,看着,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睛竟是这样疲倦,累了。
真是,不可思议。
“够了。”宓晨曦重复,“天兵随我回天庭。”
“宓上神”
“还需要再重复吗!?跟我回天庭!!”
宓晨曦一句打断了棕衣之人的疑虑,怒呵之声竟有如此大的威慑力。
棕衣人虽是愤然,却也只能遵命垂头,放开手中的血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那模样,不想落荒而逃的夹尾巴狗,反到像一脸风光无限的将军。
棕衣人路过的地方,一只鬼魅愤然的在身后踢了一脚,一脚命中,正是他的膝盖后。
棕衣人险些跪下,转头,目瞪圆睁的看着鬼魅,举起了拳头方要打,却被一阵劲风硬生生拽了回去。
“放肆!连本尊的话都入不了耳了吗!?”
宓晨曦的大吼让棕衣人彻底垂下头,诺诺点了点,一句都不能反驳。
宓晨曦带着剩余几十天兵将,腾云而去。
鬼域余魅,霎时畅快无比。
木烷妖扶着满月,在一处巨大的金铃后躲着,看着这一切。
看他走了,高傲的他从未有那样的颓废,看他眼中失去了光泽,脚下步步留恋。
摇头笑了笑,木烷妖转过了头,手中不停地为满月诊治伤口,血流了一手。
肋骨断四根,肩骨已碎,心脉受震
真不知道,他这双绿色的眸子,还能否睁开了
不过,倘若满月死,他日她便找他一起陪葬。
竭尽全力的运用着周身的药物,直至感觉到满月吃痛的动了一下,木烷妖才松了口气。
“满月你真是个奇迹——”
安顿好满月后,木烷妖无奈的翻倒在松软的泥土之上,沉沉的,睡着。
而后,一觉醒来,木烷妖差点将梦境与现实混淆,仿佛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思考。
这场梦,一梦睁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