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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回忆()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了,转眼已是数月之后了。
从春寒料峭到冬雪染白了天地,殇煜寒似乎却不知道这些时间的变化,又似乎清清楚楚地记得冷芷灵离开的每一刻,清楚的记得她的面容。
这个冬天,空气很冷,冷得让人发颤,过年的暖意从未温暖过他们,冬季的冰冷从指尖毛孔悄然渗入,殇煜寒立在营帐外,望着一地盈白。
他突然想起冬天来临之前,他遇见了她。
她一声奇异的装束,惊恐的望着自己,那纤瘦的脖颈,就像轻易便能捏碎的白瓷,那一刻的眸子,纯净的如一汪泉水,如这漫天的白雪。
那一刻,他心中无她。
想到这里,殇煜寒的心微微抽痛着,若是那时他们便相爱着,若是那时……
那时,他当她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利用的棋子,因为某种利益而来到自己身边,让他如何去爱,让他如何去相信呢,可怜又可悲的的两个人啊!
当他深陷雪渊之时,冰天雪地里,她冻得瑟瑟发抖地走到他面前,目光温柔清澈,像天幕上的星子,瞬间映入了殇煜寒冰冷的瞳眸里,那是多久之前了?
他的心为之颤动了,或许排除利益权势的牵扯,他们是如此孤寂落寞的彼此……
冷芷灵,她还记得那个冬天吗?
殇煜寒安静的想着,思绪似乎飘荡的很远很远了,又似乎很近……
忽然一阵马蹄声,沉重有力的马蹄踏在冰冷坚硬的大地上,唤醒了他的思绪,也唤醒了那些沉痛,一蹄一蹄坚定刺骨的,竟全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尖锐刺痛。
心凉彻骨,然后便是浑身冰冷。
冷芷灵……
似乎就像是那日,殇煜寒想起自己曾逼迫着冷芷灵放弃他们的孩子时,她疯狂的上马飞奔的声音,她固执地捍卫着那个孩子生存的权利……
那一刻,殇煜寒心动了,因为她对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的爱和坚持,在她被利用时的无助里,她毅然绝然的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
这一切,也包括他。
殇煜寒听到马蹄声到了帐外,迅速地停了下来,似乎也渐渐的收了回来,只是轻微的叹息声随着呼吸,刺痛而冰凉,只是可惜了……
只是可惜那最后,冷芷灵也未能看见那个无缘的孩子一眼。
帐外,马背上的冷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跳下了马背,任由侍从将马潜了出去,他也走进了帐中,直直地立在了殇煜寒的面前。
彼此没有声音,只是那么安静地对望着,片刻过偶,久违的沉寂,才渐渐来临。
殇煜寒轻轻地阖了下眼睛,又睁开,松开了紧握的双手,“有十四的消息吗?”他望向冷谦,目光锐如刀锋,是一种久违的冷漠和疏离。
冷谦一身浅色袍子,神色淡然,但是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莫名的不适感,他一直不太习惯面对殇煜寒,因为冷芷灵的莫名消失不见,他对殇煜寒并不友善。
然而,受大哥所托,他义不容辞。
“十四他,用自己跟谷月换了王爷您身上之毒的解药……”这句话意思很浅,殇煜寒自然明白其中之意,本该颤动的心却冷冰冰的,疲倦得有些心力交瘁。
“他现在在nǎ里?”埋葬的地方在nǎ里?
“长白山,铁拳堡。”这是冷凌多方探听的消息,冷谦负责转告,然后一种不知名的伤悲还是渐渐地蔓延,渐渐地在这沈谧的时间中,淡淡流转。
“十四也不过是谷月的一颗棋子……”冷谦继续说着,殇煜寒却绝一丝寒意,这寒意铺天盖地而来,似乎从四面八方渗入了他的身体。
殇煜寒突然勾起了唇角,却不是笑,只是一种了然的叹息。纵使,殇煜寒他本就生性冷漠薄凉,也不禁控制不住地为十四的境遇而发出轻叹。
“青衣门没有消息吗?”青衣门,自然指瑜勐晖和时迁芷。
“瑜国已经调兵十万绕道边城,不日便能地方长白山,若是取得铁拳堡……”若是结合铁拳堡之力,这一仗,兴许不用两败俱伤……
只是,铁拳堡曾与殇国有约,又怎么会言而无信呢!
冷谦汇报完,不再理会殇煜寒,便即刻走了出去,上马回望,想殇煜寒意气风发时,多少寒冷冰封,他不过挑眉不屑,好像再多忽视冷漠都在他勾唇中碎成一片片。
可笑的碎片,飞扬在他的眼前时,他是否真的无动於衷……
冷谦微微地勾起了唇角,清澈的眼瞳中平静如水,然而雪地之间,那锐利的冷芒依然折射出了他眸中的碎光,那是一种莫名的期待……
冷芷灵的离开,依然改变了很多人,很多事。
冷谦其实并不惧怕冷府之人,他只是觉得这现实太过无奈了,无可避免之时只得用妥协来回避,然而当冷芷灵坚毅地面对时,他也被触动了。
然而,当他不再沉默,不再妥协之时,她却突然的离开了,冷谦感觉到指尖微凉的冰冷与寒意,这本就是他早该习惯的事。
可是冷芷灵是个意外,意外得……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她的离开。
帐内,殇煜寒走到书案之前,大幅的军事地图铺开在宽大的桌子之上,上面荡了些细小的灰尘,军中环境极其恶劣,然后他却并不在意。
看着地图时,殇煜寒微微愣了愣,不知在想了些什么。
片刻,他突然抬手轻轻一扫,薄薄的尘土随着他的动作尽数飞扬起来,本来清冷的空气中瞬间有些模糊。
殇煜寒轻闭下眼,深呼口气,片刻又冷冷地笑,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书案的旁边,放了一顶小小的火盆,里面燃着些红红的木炭,红亮红亮的火星子跳跃在其中,一瞬间又黯淡下来,然后又是新的跃起,周而复始。
火苗还在不断地重复着跳跃着,整个营帐却没有因此而生出丝毫的暖意,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天……
时迁芷带走冷芷灵的那一天,他们失去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的那一天……
殇煜寒对着火盆微微地恍了恍神,冷冽的眼光动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撇开头去,片刻之后吩咐守门的小兵几声,才见小兵连连点头,然后一溜烟的跑开了。
146谈话()
殇煜寒走回椅子上坐下,目光锐利里闪过一丝凄凉,悠悠地似乎想着什么,然后很快地便收敛在那浓密的睫下,微蹙的眉角里。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来了,“殇将军……”那人没得到殇煜寒的首肯,自然是乖乖地在帐外候著,听着他吩咐。
殇煜寒抬了抬眼,道:“进来。”
帐帘一撩,便见瑜国大将陈彪走了进来,那寒冷的空气也顿时鱼贯而入,冰冷的空气几乎就要覆灭了那愈渐微弱的火星,殇煜寒看了看,有片刻失神。
陈彪进入大帐,抱了抱拳,微微地躬身:“殇王爷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殇煜寒眼睫一抖,忽然回神,抬眼看去,“陈彪……”殇煜寒点了点头,赞许道:“你来的倒是很快。”
陈彪覆下了眼帘,英挺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倦意,眼下有些青黑,显然是睡眠不好所至,是什麽事,让他如此疲倦?殇煜寒懒得管,也不想多问。
片刻之後,陈彪淡淡地开口道:“殇王爷找我……是为什么事?”
殇煜寒微微地勾了勾唇,静默半响后,才缓缓地问道:“瑜勐晖将陈将军留在军中……只单单监视本王似乎大材小用了吧……”
可是除了监视殇煜寒,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呢?
陈彪却是平静地回答道:“回殇王爷,是您多虑了,太子只是要微臣辅助王爷,还嘱咐微臣……要好好照顾王爷的生活起居。”
殇煜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似乎情绪有那么一下不稳,再抬起眼来,已恢复一片冷漠和平静。“陈将军,你既称本王一声王爷,那本王问你,瑜勐晖为何打起铁拳堡的主意?”
陈彪皱眉微蹙,目光炯炯地看着殇煜寒,心中掂量着什么。“殇王爷……”半晌,陈彪才悠悠地道:“既然王爷都清楚了,微臣也没什么可以隐瞒……”
陈彪低低地垂下了眼帘,浓黑的睫毛覆盖在他那有些憔悴的下眼圈上,有些不知名的痛苦伤感,凝滞在他高大强健的身上,他缓缓地陈述着,声音很低很沉。
殇煜寒看着桌上的地图,脑海却听得仔细,不停地分析了下,随即微微地抬起头来,轻描淡写地吩咐:“陈将军可愿意去追随你们太子瑜勐晖?”
陈彪惊了一下,连忙抬起头来,低叫:“殇王爷!”他竟被看穿了,看穿自己担心自家主子的安慰,所以有些身不由己的疲倦渐渐弥漫着。
殇煜寒的手微微顿了顿,抬起眼帘,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陈彪,本王知你忠心。”
陈彪忍着不让自己的脚上前一步,而那再也压抑不住莫名的感觉交织,随即道:“殇王爷,太子有自己的策略,而殇**队已经盘踞在南边的荒原,与我军形成拉锯之势,将军这时让我离开,岂不是落人口实……”
“那回瑜国都城如何?”殇煜寒却挑了挑眉,不紧不慢地倒了杯热茶,徐徐的热气在他面前嫋嫋而上,一瞬间模糊了他本是倨傲冷冽的面庞。
陈彪透过那氤氲开的雾气看着他,心中一震,竟不知不觉地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来。
那一刻,似乎像极了他们的主子瑜勐晖,而殇煜寒似乎并未发现这一点,许久过后,他端起来了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殇瑜之间,本王并不在意。”
陈彪忽然回神,低头思索了片刻,才迟疑地道:“王爷,太子其实并无恶意。”
殇煜寒却冷冷笑了一笑,反问他道:“并无恶意,若无恶意会毁掉本王的王妃么?若无恶意,会拿本王的孩子威胁本王么?若无恶意,会私自带军前往长白山……”
陈彪一时无语。
殇煜寒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漠地道:“本王知道,每一场战争都危险万分,来到了战场,生命便无法顾忌,所以本王要瑜勐晖好好的。”
也许,瑜勐晖真的不会伤害他与冷芷灵的孩子。
殇煜寒看着这隆冬天气,想到冷凌还在试图找寻到时迁芷,然而却毫无踪迹,所以对于那个未曾见面的孩子,他心中竟莫名的痛,一丝丝的抽痛。
“陈将军,现在虽是冬末时节,天气冷峻,但是瑜军却不善冬天作战,若是这样硬撑下去,那以后的以后该怎么办呢?”陈彪微微地摇头,一时无语。
殇煜寒勾了勾唇道:“陈将军,只有铁拳堡,如今的关键是铁拳堡……”
陈彪似乎明白了什么,目光露出一丝了然地道:“王爷,您是担心……”原来,这个殇王爷虽然被迫,却也真的在帮助瑜国。
殇煜寒冰冷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做声,更没有回答。
过了好半天,殇煜寒这才十分冷漠地开口:“殇国已然沉默了许久,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除了去追随瑜勐晖,你要带着五万兵力回一趟瑜国都城。”
陈彪皱眉沉思,语气才颇赞同地应着:“殇王爷,微臣明白了,只是王爷,若是殇国知道了您这举动……”
殇煜寒却轻轻地覆下了眼帘,又喝了口清茶,这才感觉上身稍微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