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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的,我无法对黛动怒。只好暂时压抑下胸中不快,勉强平静说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我平静下来,黛含泪的眸子再度绽放光芒,期冀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听我好好说话的!”
虽然发生了种种的不愉快吗,但是我们毕竟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习惯性的熟悉,哪怕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也会产生羁绊。
黛解释道,“在神女诞生的时候,旱魃大人会将完整的灵魂分裂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掌管善良,另一个部分掌管邪恶。但掌管邪恶的那一半灵魂,会被永久性的封印住!
在从出生到死亡的漫长衍纪中,代表邪恶的灵魂不会有任何使用身体的权利,但可以用我的眼睛,我的身体,去体察这个世界的一切。
一旦我做了坏事,或者产生嫉妒,愤怒,仇恨,贪婪等的情绪,封印就会松动,邪恶的灵魂会暂时占据主导身体的权利,做出一些我无法想象的事情,等我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做过什么!”
听到这番说辞,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黛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我,原来是精神已经产生了分裂。
记得旱魃墓穴中,村志也提到过,作为神女的灵魂是要分裂成两半的。两半灵魂合在一起才能存活,但真正主导身体的,只有代表善的灵魂。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愤怒
第三百零七章愤怒
善与恶的灵魂,纠缠在黛的身体里。此时此刻的她,不能被称为完整的“人”,而她做下的决定,几乎为村寨的命运,宣布终结!
为了让自己纯洁无暇,而做出自欺欺人的决定,这本身,就是恶!
我不知该怎么面对,自私自利的黛。所以,我选择离开。
黛期冀的小脸,变得呆滞,怅然若失,阴霾……
可是,我并没有回头,踽踽消失在黑暗山洞的尽头。
为了减小战俘的威胁,村寨的人在陆离的带领下,将这些家伙的武器卸下,目送阴霾脸色的战俘们,顺着泸沽湖的方向,消失在慢慢丛林中。
落幕时分,炊烟袅袅,血的夕阳笼罩,攥红了女人和孩子的脸。
村寨西头,荒凉褐色岩石上,盘旋秃鹰。秃鹰的眼睛,盯着石台上老人的斧头,老人穿着黑色的丧服,手里拎有闪着寒光的斧头,一下,两下。
石台上的尸体,被剁成小块,抛上天空,秃鹰叼着肉块飞向天空,血像是三月春风的柳絮,飘悠悠的袭来,软绵绵落在人的脸上,粘粘的,湿湿的。
老人凄凉的喊,“尘归尘,土归土呦——”
“尘归尘,土归土呦——”
年幼孩子的嘶嚎,年轻女人的啜泣,年迈老人的哭喊,奏起送葬的悲歌。
陆离盘膝坐地,双手合十的念唱:故挂念魂绪,复言说悔意,片刻弥留之际,愧对父母子弟,难还儿女妻子,一魂独自归西。
舍下人间情苦,静穆涣散,依然留驻血似斑凝,无忧伤悲,无有轮回,无有魂媒,远离颠倒是非,静悟我等无依,魂嗟招魂言……
安魂一曲,我看见二十几条魂魄,用不舍的眼睛凝望亲人,待地府锁链声哗啦啦响起,这些人低着头,走向看不见的深渊。
佛渡人,人且不自渡。犯下杀人罪过,死后终将报应,无论如何,如是而已。
夜晚来临,我和陆离坐在竹舍中,饭桌旁,目光凝望着盘子里红红白白的肉块,不愿动筷,沉思不语。
宾玛从厨房走出,端来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不动声色的把肉糜收了去,俏脸牵强笑意说,“我好容易熬了一个下午,多少吃点。”
嗅过天葬地的血腥,看见秃鹰分食尸体,哪怕是上好的白米,清淡的咸菜,我也没有食欲。
陆离长叹一声,“神女呵,瞎了眼睛的村子,瞎了眼睛的神明,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完了么……我端起碗来,也不顾喉咙烫得生疼,咕咚咚喝下整晚米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只要你我一日不死,这个村子还不算完。”
陆离哑然失笑,端起米粥一饮而尽,“你小子真敢说话,什么时候和我平辈论处了。”
我哈哈一笑,“你也不过如此。”
默然僵硬气氛被打破,我们好歹吃了点东西,各自回到房间安寝。我没有睡,我知道陆离和宾玛也睡不着。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
三更天,鸡叫三声,我嗅到,西北方向有一股子焦糊味,过了一会儿,有呼号子,呐喊的声音。
推开窗子看,西天已经被火光映红,竹舍成片燃烧,村寨人用绳子拽着屋脊,将房屋拽塌,防止继续燃烧。
古屋建造讲究,木头相互衔接,少有木楔子,更不会有铁钉,一旦引发山火,将有大难。
我慌忙叫醒陆离,等到现场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地上放着一个门板,门板里躺着个小人儿,小人身上盖着白布。
白布掀开,我看见熟悉而稚嫩的小脸,他叫格桑,今年五岁,昨儿早上,还给过他一颗山楂。
一个妇人蹲在地上,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双拳头攥紧,牙齿咬得咯咯吱吱响!
妇人每粗重的呼吸一次,都要翻一下白眼,喉咙发出像狗一样的嘶吼。
她似乎在说什么,声音模糊我听不清,也不敢问,只好蹲下身子细听,“该死……贱女人该死,杀了你,杀了你……”
颤抖含恨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我甚至不敢安慰,生怕这个疯女人,会扑上来咬住我的喉咙!
不一会儿,陆离从人群中钻出,我问道,“怎么回事?”
陆离脸色阴沉着说,“是那群杂碎的报复!武器和装备保管在这个家里,士兵来抢走东西,侮辱了女主人。”
侮辱……二十个人!我浑身一颤,向着那妇女看了过去,刚巧,妇女也用通红的眼睛盯着我。
妇女喉头哽咽,顿了顿语气,用颤抖的喉音说,“我说不会喊,求他们把东西拿了别害人。可是他们非要弄我!我让他们快点,别吓到孩子,他们不听……孩子一个劲哭,我要他别哭,他非得哭。那些人要把孩子给杀了,我就捂着孩子的嘴,等弄完的时候,孩子就让我给捂死了……”
妇人神神叨叨,边说边哭,嘤嘤的声音,像是被大铁钳夹住喉咙的老狗。
“该死……该死的女人……”
我猜测,妇人口中的女人,应该是黛。那群入侵村子的盗墓贼,杀死了妇人的男人,因为黛的仁慈,盗墓贼又将女人糟蹋了!
无法想象,人在一天之内经受夫之痛,被玷污,还失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后,会做出什么表情。
可能,就像妇人这般,木讷中带着疯狂,嘴里头喃喃的念叨着,“该死的女人!”
剑拔弩张的村寨人马,顺着盗墓贼离开的路寻找,可是那些并非普通人,时隔这么久,不可能追的到。
愤怒像一枚种子,无助和憋屈是最好的发酵剂。如果这样还不能完全让黛这个圣女的形象崩塌,那么接下来……
第二天早晨,村寨再度轰动,事发地点是黛居住山谷的入口。
我过去时看见,昨天的妇人,已经死在石壁旁边,死相凄惨,脸色惨白,身子匍匐在地上,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因血液扩张凝固,永远保持着暴起!
妇人充血的眼睛,凝视着山洞入口的方向,手指头深深插入泥土,指甲迸裂,仇怨深重。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伤痛
第三百零八章伤痛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山谷入口处的墙壁上,有密密麻麻的血字:贱女人拿命来!贱女人拿命来!贱女人拿命来!!!
如果是平时,村寨的人一定会把女人尸体拿开,将墙壁上字迹擦拭干净。
可是现在,人们只是脸色阴霾的盯着女人的尸体,没有一个上去把尸体挪开掩埋。包括村里的老人,还有族长。
妇人的尸体,像是一座碑,祭奠黛神圣不可侵犯的过往。现在的黛,已经失去了村人的信任,即使村寨没有灭亡,旱魃的信仰也就……
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我脸色阴沉着脱下外套,罩住妇人的脸,把她扛在肩头,朝着村寨老人居住的地方走了去。
我找了好几家德高望重的老人,可是没有一个愿意给妇人主持天葬。因为妇人死的冤屈,不能让冤屈的灵魂下地府。
无法天葬,更无法埋入墓地。摩梭族人的事情,还是要摩梭族来办,我终究是一个外人。
尸体被草席卷着,扔到森林里。但愿有路过的野兽把妇人的尸体给吃掉,否则如此强大的怨气,一定会产生尸变的!
回到家时,陆离看不出心情好坏,只是对我说了一句,“这个村寨要完了。”
的确,是要完了。
神女失去村寨的信赖,旱魃失去信仰之力,很快会消失。没有旱魃保护的村子,将受到洪涝的侵袭,在无法适合居住。
长远暂且不谈,放走探墓的士兵后,肯定会有军队来血洗村寨,没有愿力支撑的黛,也会成为村子的牺牲品。
宾玛已经开始收拾准备离开的东西,我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对着窗外远方黑黢黢的房屋废墟发呆,死去二十几个青壮年人的村庄,似乎变得冷清了许多。
窗外吹来冷风,肃杀的冷,能穿透我身上的兽皮,透过肌肤,侵蚀到骨子里。
冬天……真的到了。
我有一个特异功能,这个能力是从小就有的。那就是无论隔着多远,都能嗅到一股带着乱葬岗特有的死人酸腐气味儿。
这种味道我特别熟悉,却不觉得讨厌,甚至……有些怀念。
小时候村里穷,鸡鸭鱼肉这些是用来卖掉换盐巴和煤炭的。哪怕过年过节,也不能沾着些许荤腥,但唯有一个日子是可以吃鸡鸭鱼肉的,那就是殡葬的当天。
北方山里殡葬有习俗,要等黄道吉日才能下棺。在这之前,棺材要放在堂屋,棺木不能沾地,一般都用两个长凳架着。
殡葬之前,每晚亲属要在盛放棺材的房间吊丧,吊丧大概是无病呻吟的哭,一群妇人哭哭啼啼的进门,哭哭啼啼的出去,但凡吊丧的人家,都可以吃丧宴。
丧宴要交很少的份子钱,坐席却是拖家带口,桌子上的鸡鸭鱼肉,是孩子们平日可望而不可即的美味。
在四五岁,懵懵懂懂时,我认为宴席是用死人的肉做出来的。因为吃饭的时候,能嗅到人腐烂后的酸臭味。
这种酸臭很奇怪,不像猪肉那般腐烂时发出腥臭,而是绵长悠久,像是陈醋一样的酸臭,酸臭中带着腥膻,像羊肉。
奇怪的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嗅到这种味道。我知道,这就是人肉的味道……
村寨死了二十余人,死人的味道特别浓郁,肃穆的氛围,将整个寨子攥紧,每个人的脸上,都不想或不敢露出笑容,因为任何喜悦的情绪,都是对死者的一种亵渎。
我胡思乱想时,宾玛推门进来,本面上是带着笑容的,当看到我僵硬的面庞,那笑容收敛得不动声色,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小白,我和阿爸把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打算明天或者后天的晚上离开,只不过还没定好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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