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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因为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杜志勋没再回答。
“到底是什么意外嘛。”杜志勋不说,郭蓉蓉好奇心更盛,调头又问丁潜。
“……”丁潜更加沉默。
杜志勋继续说:“凶手在杀完五个人之后就突然收手了,没再作案。警方的排查也迟迟没有结果。丁潜离开,宋玉林又接了其他案子。之后接手的警察也只是停步在他们当初的调查结果上,没有任何进展。久而久之,这个案子就成了悬案。
“那现在这具碎尸是不是跟当年同一个凶手干的呢?”郭蓉蓉暂时抛下了八卦,精力转移到案子上来。
“我们这几个人最了解当年那个案子的人只有丁医生了。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他最有发言权。”
杜志勋最终又把这个皮球踢回给丁潜。
事到临头,丁潜想躲也躲不过了,他压抑着情绪,用近乎不带情感的声音说:“从作案手法上看,杀死这个女人的手段跟当初完全一样。特别是一些细节。首先是处理尸体的方式,冷冻后整齐锯断,然后整齐的摆放在拉杆箱里,充分利用拉杆箱的有限的空间,不留任何空隙。这体现出罪犯极强的布局能力、结构思维、创造力和理解力。”
“那又怎样?”郭蓉蓉问。
“你小时候玩过积木吗?”
“积木谁没有玩过啊,这跟积木有什么关系?”
“搭积木是最能体现孩子智力优劣的游戏。这和七巧板,拼图是相似的道理。相同数量,相同体积的一堆木块,聪明孩子和笨孩子表现出的能力截然不同。我们的凶手就是在玩一个积木游戏。用尸块在有限的拉杆箱空间里,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把尸体经过不同的排列组合满满塞进去,还要留下他挑出的尸体部分。因为他留下的部分每次都不一样,因此他每个拉杆箱里的尸块堆积方式都不一样,但都能做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排列。不没有足够的智力是根本做不到的。他在炫耀自己的能力。用最简单,最纯粹的方式。”
“他在公园空旷的地方弃尸呢,也是在炫耀?”
“不,弃尸地点的选择体现出了他的心态。空旷的地方说明他内心的孤独,中心地点,代表他渴望成为焦点,得到别人的认可。反过来恰恰说明,他空有才干,却不受应有重视的窘况。这些犯罪特征源自于罪犯的心理需求,不是随便别人可以模仿的,所以,可以断定,这个凶手就是当年那个拉杆箱连环碎尸案的凶手。沉寂了两年,他又复出了。”
郭蓉蓉斗志昂扬,挥舞着小拳头说:“这个家伙太嚣张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放他逃了。大叔,你给点儿建议啊。”
丁潜的目光重新落在碎尸上,“我对被害人身份还不了解。但以他的习惯,他会把30岁左右外貌出众的已婚女性作为目标。他很欣赏这个年纪的女性,兼具成熟和年轻,在凶手看来最具女人味。如果细心看,你能看到被害人左手的无名指上都有戴婚戒留下的印记。这也可以看出凶手是一个心智成熟,比较有品味的男人。但为了不暴露身份,他不会对身边的女人下手,我想他通常会去那些高档酒吧和餐厅之类的地方物色猎物。”
“有一点你说错了。”一直在一旁默默听他们说话的柳菲忽然插嘴。“这个被害人的左手上并没有婚戒。而且,她的年纪只有十几岁,还是一个小女孩。”
“……”丁潜顿时怔住了。猝不及防。
“还有,我在被害人的头发里发现了虱子,被害人还有贫血、严重龋齿以及一些皮肤病。她的健康状况很不理想。好像过着流浪生活一样。”
虽然丁潜分析的头头是道,但事实说明一切,柳菲的发现无疑打了丁潜的脸。
郭蓉蓉忍不住插嘴:“这么脏,罪犯也不嫌弃,还把他脚丫子都收集了,味可够重的。这跟大叔说的高智商,高品位的凶手完全挂不上边啊。难道不是一个人?”
“不可能,肯定是同一个人。”丁潜盯着塞满拉杆箱的尸块,很肯定的说。
可是,他又无法解释凶手复出的第一起案子,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样一个目标动手。
难道凶手的口吻改变了?
还是这两年里他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杜志勋对丁潜说:“不管怎样,这个案子你不应该推迟。当年的事情总该有一个了结,是不是?有些事不是你想逃,就能逃得了的。”
他的话除了丁潜之外没人能听懂。
丁潜双眼凝视着虚空,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两年一个轮回,该来的终归要来。
……
……
一星期后。
昏暗的房间里,挡着窗帘。
丁潜靠坐在软椅上,浑身松弛,喃喃道:“我最近这几天都会梦到温欣,每一次的情景都完全不一样。前天晚上,我梦见我们结婚了,她在家里种了一盆向日葵。后来她死了,我总觉得那株向日葵有点怪异。向日葵不朝着太阳,却总朝着我……”
第2章 鬼压床(1)
第2章 鬼压床(1)
“……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在屋子里的什么地方,只要等一会儿再回头,就能看见向日葵的直勾勾的朝向我。就好像一个只巨大的眼睛在窥视我。我实在忍无可忍,亲手拔出了那株向日葵。正要出门扔掉,有两个警察忽然进来了。他们对我说,想再了解一下我妻子失踪的详情。然后,我发现他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我手中的向日葵上。我低下头才看见,就在向日葵的根上挂着一颗女人头,她的长头发和向日葵的根须纠缠在一起,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这样梦我之前也经常做,但我很快就会醒过来,而现在我感觉像是被吸进了梦里,总也醒不过来,甚至我都醒了,梦还在继续,而我就躺在床上无法动弹……”
“……就在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还做了另外一个梦,我梦见我站在一个很黑很空洞的地方,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我手里拎着一把斧头,我面前有张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温欣躺在床上睡觉,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在我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也是温欣。她冷冷的看着我,我搞不懂她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放下斧头,还是用斧头把床上的温欣杀了……那梦实在太逼真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醒过来的,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怀疑那个梦是不是真实的……”
坐在丁潜对面的人同情的望着他,一直听他说完了,才开口说:“温欣已经去世了。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穿白大褂,鬓发斑白的老者,那双睿智温厚的目光能给人带来一种无法形容的安宁。
他是省谐和医院的副院长,权威心理专家,张洪冰。也是丁潜的恩师。
在他面前,丁潜彻底揭去了伪装,变成了一个脆弱、无助的孩子。
“我现在总感觉温欣好像没有死,她就活在我身边一样。我经常走走路,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回头去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那是你的心魔。身为心理医生,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啊。”老人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两年了,你虽然表面掩饰的很好,在你心里却又解不开心结。那些警察还在找你麻烦吗?”
“我并不担心警察。他们影响不到我。”
“我知道。你真正的问题还在于当初,温欣去世给你打击太大了,你其实始终都没有走出来。你虽然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你在心理学界的能力放眼全国也屈指可数,但本质上,你是一个很感性的人。即便你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你是我的学生,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而这也是最让我担心的。”
“老师,你纯属多余担心了。”丁潜一扫颓唐,故意做出顽皮的笑容。“我不过就是最近睡眠不好,来找你诉诉苦罢了,没有那么严重其实。”
“幻听幻视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了。你治过那么多病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吧。如果不采取有效的治疗办法,放任自流,这样一直恶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总不可能发疯吧,老师,哈哈……”
张洪冰神情严肃,丁潜的玩笑在他面前没有丝毫作用,“你瞒不了我,我知道,其实你这两年里,没有采取过任何心理治疗。你甚至连镇定剂都不肯服用。你在自我惩罚,你从心底里认为温欣的死是你的责任。你在内心中始终不肯原谅自己。”
丁潜的笑容僵硬了。
张洪冰通透的目光仿佛直射他心底,让他无所遁形。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死。是我把凶手引来的。”
“那只是一个意外。人生很多事情的结果都是不同的偶然互相影响促成的。你没有必要非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种自我折磨没有任何异议。如果温欣在天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
“也许吧,但是……我现在有点儿不太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我现在的幻觉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原先以为是在最近。但是上一次,就在不久前,我帮助警方办案,在使用共情术的时候,我差点儿把一个无辜的女孩掐死……”
张洪冰迟疑了一下,“你现在又帮警察办案了?”
“我本来不想,阴差阳错参与了两个案子。”
张洪冰皱起眉,“你又使用了共情术?”
丁潜点点头。
张洪冰说道:“‘共情’本身是临床心理学用来治疗心理病人的一种行之有效的手段,可以让医生充分了解患者的心理状况,找出症结所在。传统的‘共情’需要医生与患者详细沟通,非常耗时间。而你利用催眠改进了共情,我早就说过,你在心理学方面有过人的天分。一旦你的共情术在临床实践中能够取得疗效,那你就轰动了整个医学界。完全可以凭借这个成就彪炳史册……”
说到这,他叹口气,“可惜你却把治病的技巧用在了破案上。我倒也不是完全反对,毕竟能帮助警方捉拿罪犯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些旁门左道。况且,你共情的对象不是患者,而是罪犯,这项技术本身又不成熟,你这样做未免太冒险。”
“也许我当初真应该听从老师的劝告,是我年轻气盛,太骄傲了……老师,你说共情术真的能让人完全丧失理智,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你不是一直都对自己很有信心吗?”
“本来是这样,可是……可是自从温欣死后,这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