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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神仙道:“石生,你从县里回来捧着这么个坛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为什么小金童说里面封着小鬼儿?”
“没啥,那是陈姑姑收服的一个小鬼,要炼化的。”王二驴说。他看着我,勃然大怒:“姓冯的,你这张臭嘴是不是吃大粪了?!赶紧走,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尤其还在这喜气洋洋的年底。我愣了愣,看着王二驴,感觉特别委屈,眼泪在眼圈里转。
王神仙抄着拐棍要揍王二驴:“你这孩子怎么现在自大成这样,没有管教!等过完年的,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神仙歉意对我说:“小童,你别跟这个畜生一般见识,有娘养没娘教的玩意,等我好好收拾他。”
我吸了吸鼻子,勉强说道:“王爷爷,我走了。”
出了老王家,心情晦暗,闷闷不乐。回家的时候我勉强欢笑,不想让爷爷看出来。
很快到了年三十的晚上,村里村外这个热闹劲就别提了,鞭炮声不断,又下了雪,颇有点年味。我和爷爷准备了一桌子酒菜,给毛球弄了不少菜,还倒了酒,他不是说我小气不给酒喝吗,这次让他喝个够。
我和爷爷看着联欢晚会,吃着饭,爷俩也是欢声笑语。凌晨的时候下了饺子,我和爷爷吃完饺子喝完小酒,热热乎乎回屋睡觉去了。
睡得正熟的时候,爷爷把我推醒,我揉揉眼问几点了,爷爷一脸凝重:“小童,赶紧穿衣服,村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我问。
“你王爷爷昨天晚上过世了。”爷爷说。
“什么?!”我大吃一惊,翻身坐起来,看看表才早上六点多钟。我的脑袋嗡嗡响,这怎么话说的,我才去老王家看过他,老头精神倍儿足啊,拄着拐棍大声大笑的样子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怎么就说走就走了?!
“他老人家是怎么走的?”我问。
爷爷穿上大棉袄,表情十分严肃,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告诉我他马上去老王家帮忙,让我自己穿好衣服热点饭,吃完了再过去。
我哪有心情吃饭,穿衣服的时候手一直抖个不停。王神仙这老头是看着我长大的,平时对我特别照顾,拿我当亲孙子那么待,每次去他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
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而且现在才是大年初一啊,老头难道是三十晚上死的?
我急匆匆穿好衣服,从家里出来直奔老王家。
到他家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福字已经没了,灯笼和对联也都拿了下来。院子里搭着灵棚,一些村民正在帮忙,个个面有戚然之色。
现在毕竟是大过年的,突然死了个人,没人想沾这个晦气,可王神仙是村里的一号人物,比村支书还牛,他平时看事平事,没少帮着村里这些人。农村人都重感情,尤其红白事,肯定要冲在前面。
我进到院子里,灵棚已经搭得有些样子了,王神仙的大儿子扎着孝带正在迎来送往,其他几个儿子和媳妇在一起说着什么,唉声叹息不断。
村支书还有几个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正和他们家商量后事的事,爷爷也在其中。爷爷看我来了,让我给王爷爷上三根香,烧纸磕头。
等我磕完头,爷爷告诉我,你王爷爷的大体在灵棚后面的棺材里,要有心你就去瞻仰遗容,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
村里人都有种心态,觉得才咽气的人不干净,尸体能不看就不看,这是情理之中,谁也挑不出理来。
我还是到了灵棚后面,想看看王神仙。那里放着一口薄棺。现在施行火葬,棺材也就是那么个意思,把尸体送到殡仪馆就没用了,用薄棺即可。
棺材架在两只长凳上,旁边有个扎着孝带的人正蹲着抽烟,正是王二驴。
我说不出个滋味。王二驴和他爷爷,他们爷俩的关系都让人羡慕,本是一家人自不必说,王二驴从小就是他爷爷手把手带出来的。
王二驴黑着脸蹲在地上,一口一口抽着烟,脚下都是烟蒂。
我走过去说:“二驴……“想了想还是改口:“石生,你节哀吧。”
王二驴抬起头。
我吓了一跳,他一张脸几乎是黑色的,漆黑如墨。他看看我,又低下头:“老冯,这个世界上如果有时间机器就好了。”
“怎么呢?”我问。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我问懵了。
“能回到过去重新再来一遍,”他看着棺材:“我宁可什么也不要,也要爷爷好好的。”
我叹口气没说话。
王二驴自言自语,沙哑着嗓子说:“开弓啊,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喽。”
他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跌跌撞撞往外面走。我一把拉住他:“石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王二驴转过头看我,眼睛里透出的眼神让我心寒。他看我半天,叹口气,挣开手走了出去。
我怅然若失,这时,心念中黄小天说:“小金童,你这个朋友身上有很重的阴气。我建议你,通阴灵开阴眼好好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人魂
我问黄小天,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黄小天道:“以前我接触过王石生,现在再看见他的时候,感觉气息全变了。小金童,你别忘了,我的天赋就是观气,我敢肯定,王石生现在身上的阴气和以前的陈姑姑绝对是两码事。”
“你的意思是?”我疑惑。
黄小天道:“现在还不好说,我建议你晚上过来,通阴灵看一看。你的这个神通很厉害,王石生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一看便知。”
我打定主意,决定夜里过来,一窥究竟。
白天的时候,我在老王家帮忙,喜宴变丧事,这个重大的变故打得人措手不及。搭灵棚、布置灵堂,通知三亲六故……老王家要忙活的事太多了。
中午的时候,我让爷爷回家休息,他这么大岁数,毕竟这里是丧事现场,我一个小伙子在这熬着也就算了,他老人家总要避避晦气。
我在老王家忙活一天,他家还算不错,到了晚上在院里蒸了一锅红烧肉,犒劳今天帮忙的村民,我们这些人在外面热热乎乎吃着饭。
院里院外灯火通明,灵棚高搭,夜里起了风,冷就不说了,风一刮棚子哗啦啦鬼响,吓死个人。众人吃着饭,这种气氛下谁也不敢说笑,正吃着,我听到有人低声对另一个人说,王家老爷子这是走的不甘心啊。
另一个人赶紧道:“你别胡说,吃你的饭。”
先前那人道:“我听说了一件事,你要不信就算了。”
我心念一动,赶紧凑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老乔大哥,你说,我就爱听。”
他叫老乔,舒舒服服接过烟:“小冯啊,咱们哪说哪了,别瞎传去。”
周围几个人都凑过来,听他说。
老乔放下饭碗,抽着烟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昨天晚上按时间推算,应该是老爷子临死前那时候,王老爷子好像跟他们家谁吵吵起来了,声音还挺大,院子里的狗都惊醒了汪汪直叫……后来王老爷子就驾鹤西游了。”
旁边有人问究竟怎么回事。
老乔一瞪眼:“这都听不出来吗,王老爷子是被他们家人活活气死的!”
有个村民嗤之以鼻:“你可拉到吧。王神仙在他们家那地位全村人谁不知道,绝对说一不二,一瞪眼珠子儿子儿媳老老实实的,谁敢气他。”
老乔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邪风吹过来,灵棚哗啦哗啦响,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了。
老乔讪讪笑,有点害怕,嗫嚅着说:“这就不知道了。”
我在旁边吃着饭,心中狐疑,如果老乔传的这个事是真的,王神仙绝对死的蹊跷,他能跟谁吵吵呢?
这个事吧不能当面去问,没这么个问法,谁要不知趣去问老王家这个事,非让人家放狗咬出来不可。
我抬头看看灵棚,里面高悬的遗照隐约可见,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吃完饭之后,众人纷纷告辞,在这帮一天忙也够意思了,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沾这个晦气。
人都散了,我跟着他们往回走,在路边借口尿急,等他们都走了,我又杀了个回马枪,回到老王家。
院子里空无一人,就连看门的老狗都感受到这种肃杀的气氛,回窝里趴着了。我悄的绕过灵棚,来到正楼前,顺着门往里看。他们家客厅成了灵堂,几个儿子媳妇正在商量白事的流程。屋里屋外亮着灯,可不知怎么的,光线总觉得有些惨淡,里面的人聊得昏昏欲睡。
我找王二驴,又不敢进屋,只能在外面守着,等了一会儿冻得浑身都僵了,王二驴也没出现。
我只好先退到院子里,钻进灵棚避避风。四周寂静无声,王神仙的遗照目光淡然地看着外面,风一吹进来,整个灵棚都在作响。虽说我是干出马仙儿,属于专业人士,按说不应该害怕,可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有点毛毛的。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响起脚步声,我赶紧钻到后面,那里陈放着老爷子的棺材。我趴在帘子后面,撩开一角往外看。
外面进来的人正是王二驴。
王二驴穿着一身白色的孝衣,拿过蒲团跪在地上,冲着老爷子的遗照磕了三个头。
我正要通阴灵去看他,王二驴站起来整整衣服,忽然朝着我藏身的后面来了。
我吓得一激灵,仔细打量这个地方,看看有没有藏身的地方。
这座灵棚是用帆布搭出来的,四面的帆布都能撩开,我赶紧撩开下摆,从帆布下面钻出去。想看看王二驴到底怎么回事,就学着狗趴的姿势,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往里偷窥。
我藏身的这地方相当刁钻,王二驴根本发现不了,刚藏好,他走了进来。
王二驴来到棺材前,默默看了一会儿,过去把棺材盖子揭开,搬在一旁。他瞅着棺材的尸体,自言自语:“老爷子,我对不住你,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都做了你何苦非要为难我,颐享天年多好啊。”
他走到棺材前,伸出手抚摸他爷爷尸体的脸颊。
我趴在角落,撅着屁股看着,浑身发毛,王二驴实在太怪。
我深吸口气,准备通阴灵,时间不长就感觉双眼热了,慢慢睁开眼再去看,这一看我的头皮都炸了。
在棺材的旁边,隐隐站着一个老人,赫然就是王神仙。王神仙目光呆滞,身体若隐若现,随时都会消失的样子,他懵懵懂懂站在那里。
我赶紧在心念中问黄小天,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通阴灵,黄小天也能借助看到,他轻声说:“那是老爷子的地魂。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人魂。天魂上天入六道,地魂进地到黄泉,人魂会滞留人间到头七结束,现在你看到的就是王老爷子的人魂。你再看王二驴。”
我转过目光去看王二驴,这一看就愣了,王二驴不是他一个人,他的肩头坐着一个脸色煞白的孩子。这孩子大概能有十岁左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穿着一个红色肚兜,晃着两条腿。
一看这孩子,我浑身泛着深深冷意,孩子没有头发,光着脑袋,还没有眉毛,一张脸惨白如纸。眼神紧紧盯着王神仙的人魂,充满了贪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劲。
这孩子是哪来的?我从来没见过。
王二驴从县里捎来的封鬼黑坛子?不对啊,那小鬼儿我见过,当时给出租车驱邪,我也是通阴灵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