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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舒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娶第二个女人?”
这么愚蠢的一个问题,所有男人都会回答的。
不是吗?
孟杰当初回答得也很干脆的呀。
“当然不会!”
但是,当她真的死了,他却不能恪守承诺。
薛诗恨得指甲都变长了几寸!
孟杰搂着那个女人,哭着诉说前妻意外身亡的事。
岂有此理!
他对她的爱情,竟然成了一个故事,是打动新欢的筹码而已!
那女人在他怀中,擦去他脸颊上男儿泪珠,自己却感动地陪着他一起哭。
薛诗飘了过去,贴住女人身体,女人突然觉得不寒而栗!
“怎么啦?”
孟杰关切地问。
“我不知道,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
女人往他怀里一缩,他抱她抱得更紧!
薛诗的十指尖锐,却被他一双手臂护着,沾不着那女人的脖子!
她只能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光明正大地和别人搂抱在一起,却无能为力。
心里一阵纠结痛楚。
听资深的老鬼们说,只要缠住他一年,那他必定死于非命!
哼!这就是对他食言的报应。
她这么想,便觉得好受些,但心中的痛,还是痛。
再有一天,就满了一年!
这一天,是薛诗死祭。
她飘在孟杰身边,冷冷看着他的脸,眼窝深陷,满脸疲倦。
女人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接了。
“……今天要看电影?不是不行,只是,我,我觉得有些累。”
他挂了电话,软软瘫靠在床边。
薛诗却很得意。
看,快不行了吧!
再忍忍吧!
到明天,咱们两个就能团聚!
她恶狠狠地期盼,翘着二郎腿,随他坐在床沿。
但,孟杰叹了一口气,转而从床下的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簿。
打开一开,竟是与薛诗的合影。
他一页一页细细地看,轻轻抚摸过那些相片里薛诗的脸。
他以前总嫌她问些无聊的问题,还喜欢反复听他说肉麻的甜言蜜语。
但现在?
她成了一纸平面,触手冰凉的画面。
心里又觉得很有失落感。
薛诗却茫然了。
他竟还是念着她的?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也许不是不爱她,只是,她死了呀……
她惊觉自己的狭隘。
毕竟是自己的丈夫呀!
怎么能因为他没有兑现当时一句戏言,就加害于他!
薛诗的泪,一滴一滴流下来,无声地滴在那些相片上,化作浮尘。
即便真的害死了他,到了阴间,他知道了真相,还会继续这样爱她吗?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留在他心里,也算是美好的回忆呀!
她,终于决定走。
放弃报复,放弃前尘一切。
孟杰的样子,越来越淡,终于渐渐消失在她面前。
成全了他,觉得有些空荡荡,但是心,却舒展开来。
原来“舒”,就是“舍予”呀。
83。着
笑着,骂着,哭着,喊着,爱着,恨着,唱着,舞着,醒着,睡着,放着,背着……
着字,是一种状态,发展中的形式。
但为什么,有“活着”,却没有“死着”?
死,没有ING吗?
林檎想着想着,觉得这真是个很奇妙的问题。
那么,他现在就偏要制造这样一个不存在的词语。
“死着”,多有趣!
七夜,这是一个时间段,一个过程。
别人不知道,但是林檎是知道的。
每晚下一点点毒,不多,就一点点。
是最普通的两种香料,一种叫盗手香,另一种,叫依兰。
累积七个夜晚,混合着吸入他的体内,他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死着了。
林檎看着他,他正在快乐的死着。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没有比这更有趣的方法了。
催情的香料,散发出最致命的芬芳。
吸入的男人,可以不停地做。
白天,他总觉得精神不济,昏昏欲睡。
但一到晚上,他闻着香味,立刻精神百倍!
他不知疲倦,不能满足,不眠不休。
只要七夜,就能精尽而丧命。
男人最懂男人的心理。
上门找别人的老婆偷情,当然要把握一切良机。
于是林檎借口出差七日,好给他们创造便利。
但其实,他在卧室里装了针孔摄像机,又在白天潜入家里,醺了老婆最常用的催情香料。
只不过这一次,他把两种相克的香料放在一起燃烧而已。
快乐中,奸夫只觉自己出奇地神勇,不疑有他。
也没有想过,自己除了表演床戏,还在客串一场死亡游戏。
今日,是最后一夜。
林檎忍不住戴了口罩,贴了门在外面听。
屋内,旖旎春色,奸夫淫妇发出兽般的喘息。
听得他有些眩晕。
突然,里面男人低吼一声,便没了声息!
林檎激动地想大叫。
但他突然叫不出声音,而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七夜未睡,高度亢奋,加上高血压,使得他脑溢血,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七夜,他欣赏着别人死的过程。
但其实,他自己也正死着,快乐的死着。
只是,他也不知道而已。
94。源
我是因为葛老师的弄丢了讲义而赶去苏州当人肉快递的。
那天,苏州微微有雨。
我湿着两只脚,拿着讲义,踢踢踏踏地走进了苏州大剧院。
现在想来,一切都源于那里。
那天我本不该在苏州,那天我本不会去苏州大剧院。
但是我去了。
就是在那里,误入《暗恋桃花源》。
这是我一部很喜爱的电影。
舞台剧的形式,电影的剪辑方式,带着强烈的视觉矛盾和戏剧冲突。
原本以为那么老的作品,台湾和香港演过后已经不会再重演了。
却想不到,在苏州大剧院的大厅里,看见了它的海报,是由大陆一班演员新演。
我的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我赶紧跑进售票中心,想先买了票等开演时再搭火车赶来。
售票小姐告诉我,还没出票。
哦……
回上海后,我上网查如何订票,但竟然意外地发现,原来也会在上海公演!
时间,是一月七日!就是明天!
第二天大清早,我逃了上午的高数课,揣着仅剩的一个月饭钱,跑到上海大剧院的门口。
售票处的小姐刚上班,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满脸不耐烦。
我说,我要买一张《暗恋桃花源》的戏票。
她不冷不热的看了我一眼。
只说,没有!
我愣住了。
没有?那可怎么办!
我失魂落魄地在大剧院门口杵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许是因为来得早,门口没什么人。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远远地朝我走了过来,他问,小姐,是不是要买票啊?买啥?你跟我说!
有《暗恋桃花源》吗?
有啊!最后一张!好票啊!就是价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戏票。
上面写了一月七日,正厅,四排七座,票价五百八。
我欣喜若狂地接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眼睛都没眨一下,爽快地就付了钱!
旁晚,19:14分。
大戏院门口,人头攒动。
很多人还在一个劲地吆喝着有没有退票,我暗自庆幸自己英明。
我双手捧着那张票,越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最后来到台前。
刚坐稳,戏开演。
不得不承认,真实的演出要比精致的电影更震撼。
一切都如行云流水,涌入我眼球,甚至满溢出来,目不暇接。
太近了!
那么真实的老陶!那么真实的袁老板!那么真实的春花!
演员的声音游离在拾音系统外,直接传入我的耳中!
跺脚的震动甚至可以绵延到我的脚底!
太近了!
近到我失去了焦点!
近到整个舞台,都失真了,好像是在梦中……
戏剧就是有这样神奇的魅力,让看的人,置身幻境,难以抽离!
一直到整场戏结束,我还浑浑噩噩地沉浸在那些当空撒下的如梦如幻的花瓣中,舍不得醒来。
好像逃匿到了那个剧中的世界,又随剧情结束,而不得不打回原形,但却仍留恋那里的一切。
回到宿舍。
睡我下铺的丫丫问我一整天都去了哪里。
我开心地说,去看了《暗恋桃花源》呀!
丫丫突然惊讶地看着我。
喂!你做梦吧?今天哪里来的这场戏?
我瞪了她一眼,立刻掏出口袋里的戏票给她看。
喏!可不就是今天!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一月七日呀!
丫丫拿了票子反复看了几遍,突然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呀!你看,这里明明写的是二零零八年的一月七日呀!而现在是二零零九年啊!
85。妖
她的寂寞在浴缸中慢慢溶解。
透明、湿润、无孔不入,还带了些泡沫的香味。
于是连嗅觉中都有了它的味道。
而只要稍稍一动,甚至是一次呼吸,它的声音便藏匿在水声中细细碎碎地冒出来。
久久不肯平静。
原来寂寞,隐藏于平静的外表下。
是狂潮暗涌,是珠胎暗结,是无相的焦躁,是无状的恐惧。
无论所处的空间有多狭小,它都能无限膨胀,直到把最后的生气也吞没,才意犹未尽地甘心。
她的手伸出去,撩动了雾气,柔若无骨,轻巧如云。
这是她上台演唱时最开始的一个动作。
纤纤十指,微微捏起,送出去,撩向半空。
这么一个动作,足以令台下所有人都屏息。
今夜有雾,你怕寂寞么?
心事朦胧,承诺如空。
也无从期待下一场相逢。
总之,雾色正浓,好梦正浓。
寂寞,也正浓。
这首歌,是她自己所写。
喉咙中委婉而唱的声音,虚虚实实,分辨不出质感,只是空洞。
歌词情到深处,她的眼角有些湿润。
台下听的人,却不懂。
他们不是来听她独唱的。
他们是来观看一场另类的演出。
表演的女人,身姿绰约,美得不可方物。
在台上,媚人的眼波一转,轻歌曼舞。
不但男人惊叹,连女人也纷纷自叹不如。
但她,不是人。
世间有另外一个称呼。
叫作“人妖”。
是妖,是变性的怪物。
呵呵……
即便再美丽,唱得在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