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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泰连声称是:“愿为大侠解惑,我尽力而为。”
蒲先生点头,道:“两家冲突的起因,竟是黄吏部家人放牛踏坏了周家田地,这等缘由实在蹊跷。不知周先生可知其中真故?”
周平泰摇头:“正如大侠所言,放牛只是托辞。成公子曾与我说起此事,是家仆在田里埋藏银子时被黄狗官家奴看见,不想黄狗官家奴竟就此惦记上,趁少爷家仆不备时偷偷发掘,才引来冲突。”
“埋藏银子是为何故?”我应声问道。
“周少爷与成公子虽常借经商之名外出上岛,其中却有不少时候是当真经商。成公子聪慧非常,常常做得一本万利的生意,养活了整岛人马。岛上这些兵器粮草,大都是成公子与商人暗中购得,暗中备船送来岛上。”
我正感慨,蒲先生开口又问:“因此是黄吏部家人偷了银子遭打,却恶人先告状。只是黄吏部不愿交出银子,故此另寻斗殴缘由。至于周海龙,也不愿官府过问万贯家财的来源以免节外生枝,因此也寻了放牛踏田的借口开脱。周先生,我所言可与事实相仿?”
“何止相仿,是丝毫不差!”周平泰惊道。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凌乱脚步声顺着山洞口传进耳中。随之而来的,是几声醉意浓浓地叫嚷。
槐兄听得眼前一亮,道:“待这些海贼回石舍内烂醉如泥,我等便可动手!”言罢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蒲先生一笑,与周平泰拱手道:“周先生,眼下还剩一处疑惑。周海龙身陷大狱,又遭郑柏落井下石,事迹败露时,成仙苦心上告,莫非是巧借部院一时马虎,想当然将郑柏以为是被黄吏部收买,诬赖周海龙的无赖,以为周海龙解围?”
周平泰大惊,忙拱手道:“丝毫不假!多亏成公子巧破死局,不然若引来旗人大军来此,我等早已败亡。”
蒲先生叹道:“遭黄吏部与县令、叛贼郑柏两方围剿,成仙却引出部院大官查案,反趁翻案之机诬郑柏受贿作伪证。这一出以毒攻毒,顺水推舟,真是棋高一着!”
周平泰搭腔道:“正是!每想起此处,我对成公子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槐兄苦笑道:“只可怜耿直有加的王特使,又遭人狠狠摆了一道。”
我与蒲先生两人闻言不禁哑然失笑。想下次见着王特使时,若与他提起此事,不知他将是怎生模样。
成仙谜题尽数得解,我重在心中回味起整出奇闻,不禁感慨万千。正在此时,槐兄蓦然起身,坚定道:“静了。已临行动之时!”
我与蒲先生二人应声而起。周平泰躬身道:“三位大侠如此费心舍命相助,在下万谢不足以表达心意。不知可否斗胆与三位大侠问个姓名?”
我三人相视一眼,依次道“在下蒲松龄”“在下魏槐”“在下严飞”。言毕,蒲先生紧握周平泰双手,道:“特来此讨贼报仇!”
第八章 旗开得胜
蒲先生兴致勃勃道:“六材,乃是干、角、筋、胶、丝、漆。”言罢,蒲先生将弓身一捋:“干,柘木为上,可令弓矢远发。”接着他将弓腹一指:“角,牛戴牛为最,可令弓矢疾发。”随即他将弓弦一拨:“筋,剽兽为佳,可令弓矢劲发。”继而他将弓角一点:“胶,鱼皮为优,可令长弓紧和。”而后他将弓臂一弹:“丝,冰透为美,可令长弓牢固。”末了他又将弓身一抚:“漆,清者为先,可令长弓御寒暑。”
周平泰趴在洞口四下查看一番,便钻身出洞,小心翼翼跳下石廊。我、蒲先生、槐兄三人如法炮制,依次而出,亦上了石廊,轻声向上层走去。蒲先生以肘将我一捅,随即摆出一副醉汉姿态,蹒跚向前。我与槐兄两人一见,也摇摆作酒醉状,沿石廊蹒跚而上。我趁机倾听,闻得一间间石舍内,只有如雷鼾声传来。
见着通往上层的两扇绯红大门,周平泰轻轻一推,见大门纹丝不动,遂转身寻右手边石壁。只见他掏出一块石头,将藏在其后一根薄木条小心取出,随即将那木条小心插进两扇门之间缝隙,轻轻向上一拨。只听一声轻响,木闩已落在地上。周平泰小心开了门,便引我三人走进上层回廊,借插在石壁上的一炬炬火把,那廊内被映得甚是清楚。
正欲与槐兄搭话,却忽闻廊上回荡的鼾声中,传来阵五音不全的调子。槐兄与我三人使个眼色,便一大步跨在前,打起头阵。
槐兄大步流星,领我四人共往来时住进石舍内走去。一路上,那夹杂浓厚醉意的调子声渐明亮,槐兄却毫无退缩之意,只是一面四下警觉扫视,一面大踏步往前。我又听两句,登时一拍脑门:岂不正是前来接应我三人的海贼头子声音?难怪似曾相识。
又走几步,只见转角处显出个步履蹒跚的身影,我略加查看,见果是那接我们上岛的海贼头子,稍一踌躇,却见槐兄早已不容分说上前。那海贼头子见身前矗立个高大人影一惊,仰头正要看个分明,槐兄早伸双手将他天灵盖和下颚抱定。只听清脆一声响,那海贼头子登时没了声息,瘫倒在槐兄怀中。
槐兄将那海贼头子左臂勾在肩上,装作扶他回屋一般,继续向前行走。片刻,槐兄停步扭头,一指右手石舍,便搭着海贼头子尸首进了屋。我三人急忙跟进,只见槐兄将海贼头子尸首小心放在草席上,便取过竹担递过,道:“尚且顺利。飞兄,且将兵刃拆开。”我点头称是,便将绑在竹担两端绳子解开,稍一用力,将竹篙分作两半,取出一杆寒光闪闪大枪。
周平泰见此不由呆了,连声道:“厉害,厉害!大侠当真有备而来。”
槐兄却一苦笑,道:“不想我魏槐又要做刺客。闲话不说,接下便要往此廊尽头去寻郑如豹住所没错?”
见周平泰称是,槐兄道:“周先生,我方才并未见着二层关押周家旧部处,敢问可是尚未走到?”
周平泰答道:“六十员周家旧部,被分别关在二层四座监牢中,我等还未走到。”
槐兄正色颔首,道:“既如此,我四人当装作巡逻海贼,以免周家旧部窥见我等叫喊,节外生枝。飞兄,蒲先生,也请你二人仔细注意二层动静,若有夜巡海贼,当……”
“大侠不必忧心,”周平泰拱手道,“若有海贼看管,当早有周家旧部被拖去刑房毒打惨叫。何况今日众周家旧部为备齐酒宴已劳累不堪,已当入眠。”
槐兄道:“却仍不可怠慢。”话毕提枪起身,往石舍外走。
只见槐兄在前,我在后,护着蒲先生与周平泰二人在当中,伴石舍内传来阵阵鼾声,一齐小心往回廊尽头走去。未行过几步,只听前方忽隐隐传来女子呼喊声,我登时心中一紧,正欲搭话,槐兄却早已加快步伐,飞步疾走。
随女子哭喊声渐明,我又闻郑如豹那臃肿奸笑声传来:“美人儿,我看你能逃到几时。还不快从了哥哥。”
我登时心急如焚,却不想郑如豹又道:“美人儿,你跑甚?只是迟早。”话音刚落,却听一声怒吼:“郑狗贼!你这败类定遭报应!”
郑如豹一阵狞笑:“刁民,待我转眼抽死你。”
少顷,我已见着眼前两扇大门挡在路中,女子的哭喊、郑如豹的淫笑以及男子撕心裂肺的怒吼正从门内传来。蒲先生催道:“快些!”
槐兄忙道:“蒲先生与周先生同开两门,我与飞兄端枪突进。”
话音未落,我与槐兄两人一齐一右一左将两杆大枪端平。蒲先生与周平泰见状忙奔至门前。见我与槐兄已垫步上前,他二人一用力,两门登时齐开。我飞步进门,只见一女子正痛哭撞上前来。我大惊,见收枪不及,急松右手,将枪尖往她身侧一送:只见尖锋自她肋旁呼啸而过。正被女子扑在胸口的刹那,我忽感左手吃一猛力。我急舒右臂将女子护在胸口,再抬眼看时,只见郑如豹赤身裸体,被两杆大枪钉个对穿。我那杆扎在心口,槐兄那杆捅穿喉咙。
郑如豹一翻白眼便向后倒,未及落地,我与槐兄将枪一旋拔出,郑如豹那一身肥膘随即“嘭”一声闷响摔在地毯上没了动静。槐兄收枪笑道:“飞兄,好一记单杀手。”话音未落,蒲先生与周平泰两人已进了门,将大门重新关好。
我见女子只是伏在我胸口啼哭不止,忙安慰道:“姑娘,恶贼已除,休怕。”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骂:“郑狗贼!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懦夫开门,且与我单挑决胜!”蒲先生闻言叫道:“勿虑!郑如豹狗贼已死,即刻搭救各位。”言毕蒲先生与周平泰两人在石室内手忙脚乱寻起钥匙来。
我见女子仍呜咽不止,便与槐兄递个眼色,将大枪递过,随即将女子抱去榻上坐定。见四下寻不见手绢,我索性将衣角撕去一片,递与她擦泪,俯身道:“姑娘勿怕,我是前来救你回村之人。在此有片陋布,不知姑娘……”
话音未落,我见她轻轻点头,遂忙将撕下衣角递与她拭泪,蹲在一旁静候。片刻女子哭声渐息,将遮面乱发拨开,我望去,只见她生得黛眉杏眼,朱唇皓齿,极是恬静典雅,虽已哭红了眼眶,却仍是个十足的美人,已看得不由出了神。正此时,只听室后传来一声义正词严的呼喊:“恩公在上,且受在下凌雄飞一拜!”只听蒲先生慌忙答道:“你当拜屋内二人才是。不多说,你且先一看令妹。”
只见后门顿开,一位俊朗男子出了门,急四下查看。他见我与女子两人,急忙奔上前拜倒,抱拳道:“恩公在上,受在下凌雄飞一拜!”
我被他唬得一惊,忙将他扶起,道:“不必多礼。”
男子连声道过幸会,与女子相视稍一点头,便即刻起身急往槐兄处,倒身便拜:“恩公在上,受在下凌雄飞一拜!”只见槐兄亦被惊得无所适从,只是忙将他扶起,连称不必。
“雄飞哥,休要惊扰了恩公。”女子言罢轻轻起身,随即与我躬身作揖道:“多有劳恩公搭救,小女子武玲万谢。”
我一听,忙道:“姑娘莫不是武仲业之妹?”
见女子点头称是,我惊喜道:“好极!此番不辜负仲业兄所托。姑娘,我以性命担保,此行定护你回村,勿忧。”话音刚落,见槐兄将凌雄飞扶起罢,遂起身寻得一柄短斧,继而径直走近郑如豹尸首,挥斧而下,剁下郑如豹首级。武玲姑娘惊得花容失色,连忙闪身躲在我背后不敢相看。
而方才自牢房中救出的村民,也被槐兄此举惊得不轻,纷纷扭头回避。
槐兄将郑如豹那颗肥硕头颅系在腰间,苦笑道:“诸位何故如此?我等将即刻搭救周家旧部,岂不要个信物为证?”但武玲姑娘却只是更加惊恐,只顾紧紧藏在我身后。我忙连声安慰道:“姑娘勿怕。”遂死死挡在她与槐兄当中。
见蒲先生亦被惊得愕然不语。槐兄只得与周平泰道:“周先生,牢房钥匙可寻着了么?”
“寻着了,只等恩公施令。”
“甚好,飞兄,周先生,你二人与我即刻同去牢房,搭救周家旧部。蒲先生,李村难民劳烦看护。”话音刚落,不料凌雄飞急上前,连声道:“恩公,恩公!我愿出力同去!”
槐兄笑笑:“勇气可嘉。然此行人越少越好,你且……”见凌雄飞坚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