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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说回来,想杨辅死后其部顷刻作乱,或是早有预谋?”
王特使颔首答道:“朝廷将杨辅旧部招安后,听闻杨辅之妻智勇双全,早劝杨辅休要只身面见蔡仲远。岂料杨辅不听,执意前往。故此,杨辅之妻早令全营人马披坚执锐以待消息。少时,听闻夫君遭诛,杨辅之妻便率众猛攻蔡仲远报仇,不料力攻不克,竟沦为草寇,直至招安时方才重归朝廷。吏部彼时推论,若杨辅早有叛意,必不肯只身赴会;何况杨辅本部人多势众,是苦于无有攻城器械方才失手;若有作乱之意,恐怕早有攻城之备。”
“原来如此。”蒲先生闻言道。
王特使见此,遂与蒲先生点头一笑,问道:“蒲先生,还请问你观此事如何?”
蒲先生眯眼一笑,答道:“论男生子之怪谈,我的确有些推论不假,只是……”
听闻此言,我等皆吃了一惊,七嘴八舌,纷纷请蒲先生讲个分明。
蒲先生却挠挠头,推辞道:“此事仅凭道听途说而来,我之推测亦无实证,若与事实相悖却也在所难免。即使如此,诸位……”
见我等热情不减,仍拱手相请,蒲先生无奈道:“我所想,恐怕是杨辅假托受孕,在衣装之下藏匿了不少物件出入省府,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间勾当虽难以断定为何事,但恐怕于蔡巡抚不利,或是搜寻可将蔡巡抚弹劾治罪之证一类。日后蔡巡抚察觉此中蹊跷,欲搜查杨辅。杨辅却假言生子,意图将自己撇清。不料蔡巡抚终究不依不饶,将杨辅引出,以莫须有之罪名杀害。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只听嫂嫂拊掌道:“相公明察秋毫,男人岂能生子!此事定与相公所言无二。”
我等听闻此言,不禁哄堂而笑。待笑声落定,只听王特使问道:“蒲先生,若杨辅当真身藏要物,屡次出入省府,却不怕卫兵搜查么?”
蒲先生笑道:“面对身怀六甲,呼喝‘休要惊了胎气!’的娈童总兵。我倒想看看,哪个卫兵胆敢上前搜身?”
王特使听得登时一阵恶寒,苦笑道:“有理,有理!我王某人算是服了!”
蒲先生却拱手道:“此事只是我狐鬼居士即兴之想,并无证据,还请王特使勿要当真。”
王特使称是,随即道:“蒲先生既然轻易寻得男生子之端倪,何不再将金华鬼妻之事一探?”
“鬼妻?!”我等听得,登时失声惊呼。只见蒲先生忙问:“鬼妻?此事实在非同小可!”
王特使颔首道:“实不相瞒,我本应自文登直奔金华而去办事。此番前来,一是有礼相赠,二来是为询问蒲先生与严飞兄,可愿与我共往金华,一探鬼妻怪谈?”
“我愿同往!”蒲先生抢言罢,却回首窥见嫂嫂正愁容相视,不由大为尴尬,一时不知所措。
刘国鼎先生见此,哈哈笑道:“松龄,你不必忧心,香云我定代你好生看护。何况贤婿在时,小女只知终日相随,怎与我留下半点相谈之机?松龄,你多去几日无妨!”
蒲先生感激行礼,又问嫂嫂道:“香云,孩儿们何在?”
嫂嫂答道:“相公安心,爹已命人将四子送往家中,暂避蚊虫了。”
蒲先生道声好,便径直回了房中,匆匆将盘缠收拾妥当背出门。于是,我三人与嫂嫂和刘国鼎先生二人告辞,直往我家走去。
临近家门,我暗中思忖金华路途遥远,此行恐怕要留玲一人在家独守空房数日,登时心如刀割。但再抬眼,却已至门前,遂只得无力将大门敲响。
随一阵轻快脚步声响,只见大门蓦然而开,玲一张笑盈盈的面庞即刻映入眼帘。我却愈发难过,只顾垂头不语,惊得玲在一旁忙问:“相公?飞?”
正盘算如何开口,只听王特使连声道:“此事怪我!此事怪我!令新婚夫妇别离数日,此举实在欠妥!不如请贤阁与我等同去如何?”
蒲先生听得扑哧一笑:“贤阁……王特使用词何必如此考究?”
我一听此言,登时如同寻着救星,忙抬头问道:“玲,我三人将即刻启程去金华,不知娘子可愿与同行?”
见玲犹疑不定,我又道:“此行不为公务,只为一探怪谈、游山玩水,娘子不必忧心。”
玲听闻此言,登时满怀期待答道:“愿与相公同往!”
我大喜,与蒲先生、王特使二人抱拳连称多谢,便忙与玲回到家中将我二人盘缠收拾妥当。待我将行李向肩头一挎,便牵着玲出了大门落锁,随王特使与蒲先生径直回了衙门府。
见衙役早将三匹骏马打点妥当,我、蒲先生、王特使三人依次跳上马背。我一搭手,将玲抱在身前坐稳,便打马紧追,出了城,直奔金华而去。
第一章 勇闯荒寺
“想彼时,我等见那尸首仰面倒在席上,开膛破肚鲜血四溅,可谓恐怖至极。仵作见状叫苦不迭,问我可否尽速将尸首埋了,却遭我一口回绝,坚持下令检验。待仵作检视片刻,骇然与我道此人心肝俱不见了踪影,定是寺中出了凶邪,方才有此惨状……”
扬鞭疾行,只见蒲先生抖擞精神,颓然之色早悉尽消散,与王特使问道:“金华鬼妻之事,我狐鬼居士愿先行听闻一二。”
王特使道:“蒲先生不必心急,待见着张师兄,我等自可问得详情。不知蒲先生于初闻鬼妻之事,可有些见解?”
蒲先生摇头道:“不可想象。鬼属阴,人属阳,二者不容有如水火。终日为伴,恐怕于彼此百害无益,实难置信。”
王特使听此狡黠一笑,喜道:“好!既然狐鬼神探又于此间窥得破绽,且容我王某人拭目以待。”
蒲先生闻言登时吃了一惊,忙拱手道:“方才之言终究只是纸上谈兵。想我本人从未与鬼怪相知相爱,又怎知其中深浅?只是此事以常理而言颇有蹊跷,我等不可不慎便是。”
王特使哈哈大笑,继而挥鞭打马,前后只用五日便抵达金华北郊。
随金华城池渐近,王特使走马在前,回顾道:“‘三面环山夹一川,盆地错落涵三江。’诸位,可知金华一名来历么?”
我闻言与蒲先生、玲三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开口。我见此,答道:“莫非是此地曾有某处华彩如金么?”
王特使大笑道:“严飞兄当真敢想!可惜此地之名来头颇为诡异,怕是常人难以揣测。”
我惭愧道:“在下才疏学浅,还请王特使赐教。”
王特使忙道:“严飞兄谦虚。实不相瞒,‘金华’一名乃是因此地位于金、婺两星争华之所而得。”
我闻言接道:“此名来头颇有‘文登’意境,莫非亦是始皇所取?”
王特使笑言:“或正如严飞兄所言!此地恰在始皇年间建县。”
话音刚落,只听蒲先生亦开口道:“看来二星争华,是由金星胜出。不然此地岂不当以‘二华’或‘婺华’为名?”
王特使答道:“蒲先生所言有理,然此地古称婺州而非金州,却不又添几分奥妙?”言罢,又道,“不提此些虚无缥缈之名,金华名产火腿,诸位想必有所耳闻罢?”
一听“金华火腿”四字,我登时倍感亲切,而蒲先生与玲二人亦点头称是。王特使见此,遂抱拳称道:“金华一地,仅是火腿一菜,便有多达三百余种烹制之法,足够诸位大快朵颐一月而不重样,如何?”
谈笑间,我等已飞马奔入金华城中。王特使领我等径直寻着衙门,跳下马,与两旁侍卫招呼妥当,便踏入公堂直寻本地县令。
只见公案后正坐着一位粗犷大汉,聚精会神盯着案上图纸思忖,丝毫不曾窥见我等一般一动不动。
王特使见状,干脆行至案前一拱手:“张师兄,久违!”
那大汉闻言吃了一惊,急抬眼相视,随即大笑起身,回礼道:“师弟久违!别来无恙乎?”
寒暄两言,王特使便依次将我三人与大汉介绍:“狐鬼神探蒲松龄、铁枪严飞,及其妻武玲。”我闻言不由心中暗暗苦笑,思忖王特使不知何时,竟与我这般一个绰号。若要外人听得,岂不轻易将我误认作绿林人士?
只见大汉应声而起,与我三人依次抱拳道:“听闻诸位力除海贼以解文登之围,我张瑞祥佩服之至。如今见得诸位豪杰,实是本官之幸!在下张瑞祥,是为本地县令,在此有礼了!”待我三人还礼毕,又请道,“师弟听闻金华一地有鬼妻怪谈,坚请我与诸位详细讲来。若三位有意,何不随我就此移步后厅,听我将大致情形道来?”
我等点头道好,便随张县令行至后厅,寻了张八仙桌围坐。待众人坐定,只听张县令道:“诸位贵客远道来此,小官本应设宴款待。只是无奈近日工程繁忙,实抽身不得,故此先行与诸位道明鬼妻怪谈,以便诸位尽早着手,推敲考证。”
蒲先生大喜,拱手道:“张大人何必如此客气?我狐鬼居士来此,正为奇谈。如今张大人直奔主题,正是求之不得。”
张县令含笑道声好,继而言道:“若提及鬼妻,便不得不将其郎君一并道来。此迎娶鬼妻之人,乃是衢州进士,宁采臣。不知诸位可曾有所耳闻?”
王特使听得,率先答道:“张师兄,‘生无二色宁进士’可是此人?”
张县令颔首道:“师弟,不知你口中之人有何事迹?我平日一心忙于土木,外界风评却是不甚了然。”
只听王特使道:“据翰林中人所述,此人乃衢州人士,廉隅自重、刚直不阿,曾好与人言,‘生平无二色’,故此得名,不知可是张师兄口中宁采臣?”
张县令点头道:“正是!宁采臣乃是本省名士,可谓妇孺皆知。其年少时,因学识渊博,刚直自重,又每好与人言,‘生平无二色’,早在衢州声名大噪。只是数年前其妻病逝,宁采臣后与鬼妻成婚,破了誓言,曾惹来不少非议。但如今其夫妇二人郎才女貌、相敬如宾,又成为百姓口中仙侣传诵。”
话音刚落,只听蒲先生随即问道:“原来鬼妻并非宁采臣亡妻么?”见张县令否认,王特使登时轻蔑一笑:“既如此,却难怪此事为人非议,实可谓自作自受。”
张县令听得,与我三人拱手笑道:“师弟却是直言难改,还望三位请勿见怪。”
“不怪。正因王特使耿直如此,我蒲松龄方才更生敬佩。”言罢又道,“话说回来,张大人可知宁采臣与其鬼妻是如何相识的么?”
“此是当然。”张县令点头道,“二人邂逅之事,早在此地传为佳话,我焉得不知?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未及言罢,蒲先生早两眼一亮,拱手道:“在下狐鬼居士蒲松龄,愿闻其详!”
张县令含笑答道:“好。蒲先生既以狐鬼居士为号,想必听过夜叉传说罢?”见蒲先生点头称是,张县令正色道,“实不相瞒,本地北郊荒寺中,正有夜叉出没害人。”
张县令此言一出,我等纷纷大惊失色:想蒲先生几日前在淄川家中,方才与我等讲述荒寺中多有灵邪出没之事,不想今日才至金华落脚,便亲得耳闻,实可谓妙不可言!
正思忖,张县令已继而道:“宁采臣进士之鬼妻,本为遭寺中夜叉胁迫,迷害过客之女鬼。昔日宁采臣借宿寺中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