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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老板,于老板。”王僚拍拍我,见我愣愣的始终没什么反应,旋即发现了异样,“哎,于老板,怎么了?咱可不兴吓唬人啊。”他伸手在我眼前来回晃悠着。
“啊?”我回过神来,“哦,没事儿没事儿,”我晃晃脑袋,刚才被王僚那后半句话提点得幡然醒悟,“好像早年间我爷爷在山东开的当铺,就叫大发当铺。”
我迷迷糊糊地说道,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小时候我爷爷跟奶奶打嘴仗时他常说的那句话:“老子我原先在山东开当铺的时候,比你们家可风光多了,那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我大发当铺于老板,要不是后来日本鬼子进山东……”
“不能这么巧吧?”王僚呆了半晌,忽然一拍脑门儿笑道,“嗨,就真是这么巧也没什么,看来您这还是世家,祖传的手艺,从老爷子那辈儿就开始摸金倒斗儿了。怪不得您这么有能耐。”
我稳了稳心神看着李越,这小子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大概我说的那些他都没什么印象。我错愕了片刻摇摇头镇定道:“可能是赶寸了,我小时候还真没听家里人说起过类似的事儿。再说这名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就跟张三李四一样,叫的人多,弄不好就是重名。”
“甭管是不是吧,这五位前辈都够勇敢的。”王僚装模作样地拜了拜,“望诸位保佑我们几个晚辈马到成功,也算帮您圆了未竟的事业。”
李越从后面搂过他肩膀:“走吧走吧,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人家都没成功,凭什么保佑你?不给咱添乱就算不错了。”
“你不懂,这是规矩。”王僚扶扶眼睛,“甭管是什么环境,什么状态,只要是看见前辈,那就不能失了礼数。”
我趁着他们俩人不注意的工夫,偷偷把那块黑褐色的金属牌捡了起来。
冰凉的金属攥在手里感觉像是铁质的,凹凸不平的字迹在掌心摩擦着,我慢慢蹭掉上面斑驳的锈迹,耳边只听见李越他们回过头来叫道:“老板,甭看了,往前走走吧。”
“好嘞,就来。”我答应着,借着挠头的机会随手把它塞进了背包里。
绝地黑暗
轻盈的脚步声中那道棂星门离我们越来越远,黑暗厚重得犹如潮水一般渐渐将它吞没,卷入视线难以企及的深渊,只留下风浪背后那一抹莹白的幻影,回首眺望,终不可得。
青灰色的石板在前方渐次亮起,随即暗淡下去,眨眼间便被抛在身后。
空旷的神道穿过棂星门一路向里延伸着,依旧漫长而看不到尽头,唯一不同的是,道路两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慢慢多出了一排排对称而立的巨型花岗岩石头。
“他奶奶的,这地宫到底多大啊?”李越左看看右看看,百无聊赖地哼哼着,“这么长一条道儿,它也不标个距离棺材还有多少多少米之类的,也好让咱心里有个数。”
干冷的空气压得心里一阵阵发堵,我沉浸在黑暗中,自顾自地想着背包里的那块小铁牌,也没心思答理他那么多。倒是王僚乐呵呵地开口道:
“唉,少安毋躁,倒斗儿这活可千万急不得,只要这一路下来都平平安安,那冥器肯定少不了。”
“也不是我着急,关键是这地方修得跟隧道似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李越抬头看看穹顶,“我估计咱们刚才走的这么些路,要换其他的地儿不知道都进出多少来回了。”
王僚一边往前走一边计算着步子:“嗯,没错,差不多得有一里地了,这地宫的规模是挺大的。以往我也没见过这么牛哄哄的斗儿,光神道都这么排场,估计里头好东西一定不少。”
他转过脸来问我:“于老板,您这么些年经得多见得广,遇没遇到过跟这类似的?”
“嗨,别说是我了,其实像这种规模的,你们也就未必没见过。只不过……”我沉吟地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要说类似那可就不一定了,毕竟有能力修这么大一座阴宅的,肯定不会把里头的结构摆设都弄得跟别人家一样。”
其实他们两人现在之所以会觉得这地方大,说到底还是一个习惯问题。
因为通常来说,盗墓贼干活儿的时候肯定都是先找准位置打盗洞或者干脆用炸药在冥殿附近炸开一个口子,直接下到棺材边儿上摸冥器,完事儿后再顺着原路返回。有意无意的都会绕开这些外围的建筑。而等什么时候真能逮着机会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把整个陵区都看个遍,他们自然会觉得地宫的规模很大,就跟眼下这两个人一样。
我跟王僚解释着:“严格来说咱们现在还不算进入了地宫,只是在陵区外围转悠。按照明清两代王墓的葬制来看,前面应该有条弱水,水上立着金桥银桥,桥后头是座宰牲庭,过了这些以后才能看见前殿的影儿。”
“嚯,这里头这么多道道儿呢,”王僚啧啧有声地叹道,奉承之意溢于言表,“所以说还是您见多识广……”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就甭给我灌迷魂汤了,我问你,你手里的线索有没有关于冥殿具体构造的,要是有的话就你来带路,省得咱们瞎绕圈子白费工夫。”
“哎哟,这个真没有。”王僚摊摊手,“我就知道外头那两条干了的白马泉其实是地下河,转到这地宫里应该就是您说的弱水。墓志铭上头说前殿就在白马泉源头的后面,具体的也没太详细。”
我拧着眉毛,心想你小子在我这儿还真跟挤牙膏似的,不问就不说,问了就说一点还说得不尽不实,正闹心着,猛一抬头突然发觉前头飘忽不定的光线好像在黑暗中隐隐映出一片阴影,模模糊糊黑得有些发虚。我定了定神,飞快上前几步,细看之下只见前面巍巍峨峨的黑色虚影竟是一段高耸数丈的城墙!
“好家伙,这他娘的修得跟紫禁城似的,”李越兴致索然地抬头看着垛口后面一排排持着兵器的陶俑,“不就是几座破房子么,整得这么气派有屁用?”
“这可不光是几座破房子的事儿。”我暗自惊叹着,看来这座地宫的规模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上几分。“恐怕里头得有不少人畜的殉葬坑作陪衬。”
眼前这段城墙应该只是外城,瞧这架势它后头势必还有一座内城拱卫着。外城内城环环相套,最里面的中央地带才是冥殿。我带着他们走上前去,只听见李越在后头小声嘟囔着那有啥用,陪葬的再多咱也不能扛出俩去当兵马俑卖。
外城的城墙高大而且厚重,灰黑色的城砖整齐划一地堆砌出一条长长的门道。虽荏苒了数百年日月却仍旧坚实不倒,灯光下散发出沉稳肃穆的气息。我们在卫兵的注视下走过斑驳的城门洞,过了外城果然就见前面不远处还有一段黑黝黝的城墙巨龙般横亘在神道上,应该就是最后内城的轮廓。
内外两城之间相隔不过二十余米,视线可及之处神道靠右侧的地方赫然耸立着一座不大的偏殿。偏殿整体布局坐东朝西,水磨的红色石砖环建而成,金灿灿的黄琉璃瓦顶雕梁画栋,龙虎狰狞。它西面的墙上开有一个门洞,左右两边各有三堵随门墙,打眼一瞧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李越揉了揉鼻子,摩拳擦掌道:“嘿,走了这么半天总算见着个冥殿了。”言语间满是跃跃欲试的味道。
我和王僚别有深意地对视一眼,均没有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什么异样,随即默契地笑了笑,随同李越一起朝前走。“你别高兴得太早。”我打着马虎眼,“这地方估计不是存棺材的,正主儿应该还在后头。”
“甭管它是不是吧,先看看再说。”李越跨进门去,话音未落我就忽然觉得眼前猛地一阵刺痛,与此同时只听见李越在耳边高声惊叫道:“靠!什么东西这么晃眼睛?”
我沉声静气,慢慢适应着捂住双眼,透过指间刻意留出的一条微小的缝隙试探地向外看,然而耀眼的光线却如同利剑一般趁着空当刺进眼球,直扎得人太阳穴一阵阵地发酸。
天旋地转中我竭力保持着镇定,深吸一口气大吼道:“别慌!都别慌!
先退出去!”我双手伸到背后来回摸索,踉跄着倒退两步,却一不留神绊到了门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我本以为这下可得摔个结实,可还没等身体完全失去平衡,后脊梁骨就重重地磕在了门板上,坚硬的门梢顶得我腰眼顿时一麻,哼哼两声弓着身子几欲跪倒在地。
“不行啊!门被锁死了!”王僚嚷嚷着,显然也遭遇了跟我一样的状况。
“别急,别急,都冷静点儿,没事儿。”我倚住门板把铲子横在胸前强自镇静道。然而就在此时,偏殿内异变陡起!原本沉寂的空气中突然开始产生了些许波动,黑暗中不知什么东西被我们刚才那两声喊叫所惊扰,刺耳的呼喝声、吱吱声相互交织着,忽远忽近,此起彼伏,仿佛幽冥恶鬼在尘世间苏醒时所发出的呼号!
我大惊失色,一时间心乱如麻,强撑着张开一丝眼皮想要看看四周的情况,但此时此刻偏殿内的光线竟比之前还要灼人眼球!它由一柄利剑变成了沉重的巨锤,重重地砸在人的眼眶上,撞得人脑子里一片红一片黑。
我步履踉跄着晃了晃,一股凉气灌入心肺顿时带着胃里的酸水涌上喉头。
我蹲下身连连干呕,盲目地揉着酸疼的眼睛,慌乱中只听见身背后渐渐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响声,咯噔咯噔听起来像是王僚用铲子击地所发出的。“李老四,你在哪儿呢?”他问道,“我跟于老板都在门边这块儿。”
“我在地上趴着呢。”李越颤巍巍地说,声音就在我们左前方不远处。
“你们也都看不见了?”
“没事儿,”虽然近在咫尺,但王僚还是扯着嗓子嚷嚷着,“别急,你先爬过来咱们仨再一块想辙。”
“哎,好嘞。”李越回应道,“你给我指着点方向,听声辨位这个咱不太拿手。”
话音刚落他紧跟着就惊叫一声抽着冷气喊道:“大爷的!有东西咬了我一口。”
第25章 白毛僵(2)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感到头皮都紧缩了起来,说闹ㄑ缴路鹁驮诮埃肷砩舷旅暮孟裰芪д媾缆瞬恢幕钗铮�
我连忙站起身胡乱挥舞着手臂拍打身体,摸索着抄起铲子朝嗡嗡声密集的地方扇过去,正在乱作一团时前面李越又是一声低吼,哆哆嗦嗦地骂道:“他娘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叮一口不疼不痒就是忒他奶奶的膈应人。”
听声音我感觉他好像已经离我不远了,随即试探着慢慢把铲子伸到前面对他说道:“你别慌,左右摸摸看能摸着我手里的家伙不能。”
我和李越就如同两个盲人一样慢慢凭借“拐杖”碰到了一起,我引着他靠在门板上,随手驱赶着黑暗中唧唧喳喳的声音问道:“你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
“不知道啊,”李越回答说,“我摸着那伤口都不太显,听这动静,估计也就是小虫子啥的吧。”
仿佛是为了驳斥李越的话,黑暗中那片细碎的喳喳声霎时间提高了好几十个分贝,好似被狂风卷起的火焰般在耳边猎猎作响。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只能徒劳地蹭几下门梢。
“于老板,咱怎么办?”王僚这会儿也有点着急了,“不能总这么干闭着眼吧?”
“是啊,”李越捶打着门板,“咱不是带着炸药么,依我看干脆把这小破屋炸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