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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我们彼此需要。”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狞厉的笑声,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陈一新带着胡岳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蕾小姐不明白吗,成人之间如果在一起,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撕去外面那层包装纸,实质都是为了满足欲望。”
蕾蓉不置可否地一笑:“成功者的哲学。”
“失败者才讲友谊,成功者只谈利益。”陈一新咧开大嘴笑道,“蕾小姐这一下午,怕不是在看房子有没有问题,而是人有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的人不会盖有问题的房子,而没有问题的房子也不会住有问题的人。”蕾蓉淡淡一笑,“驱凶师在找凶灵,也在找制造凶灵的人。”
“这个我倒闻所未闻,我只知道本市的大郭先生是一位从来不管闲事的人,相反,那位小郭先生特别爱管闲事,结果你也知道了。”
蕾蓉望着陈一新那双狭长的眼睛,不禁想起了动物园里的鳄鱼,是的,这个人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但一对眼珠子里放射出的是极其冰冷和残忍的光芒,而且他似乎也并没有想把这种光芒稍加掩饰,只有对自己的恶行无所顾忌并因为自己的恶行志得意满的家伙,才会用如此的目光向所有人表达不可一世的张狂。
不过,蕾蓉一点也没有畏惧这种目光,反而觉得好笑。作为一位资深的法医,每每遇到这类货色,她总喜欢把他们想成躺在解剖台上的样子,嗯,很可能,在他们临死的一刻,在半张的嘴巴、没合拢的眼皮、尚未松弛的脸部皮肤上依然会保有几许生前的狂妄自大,然而那种感觉丝毫不亚于一坨已经风干了的牛粪,色泽犹在,臭气无存。每个人都会死去,都有可能躺在解剖台上,都会卸下层层叠叠的包裹暴露出生物的本质,而法医又从来不是一个“主要看气质”的职业。
蕾蓉那种略带嘲讽的眼神,让陈一新有点没想到,眼看威胁和恐吓都没起到效果,他换了一副嘴脸:“哈哈,好啦好啦,北京来的大郭先生肯定和我们这小地方的不一样,就喜欢多管一些事情,没关系的,先吃饱了肚子再说,请上座,请上座。”
蕾蓉下午假扮大郭先生的身份,只为了四处调查的时候不至于引起陈一新的怀疑,行事方便,现在除了书房和套间,剩下的地方都查访到了,但说什么今晚也得去书房和套间看看,所以不好和他撕破脸,微笑着点点头,坐了下来,汤米坐在了她的身边。
原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孝感鸡煲、粉蒸野藕、辣子鳜鱼、干锅手撕笋腊肉、板栗上汤红菜苔等等,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这时,赵隆、罗谦、苏苏和童丽也相继来到饭厅,围着桌子坐下。赵隆还是正襟危坐,只不看蕾蓉;罗谦对每个人点头哈腰,脸上依旧挂着难以捉摸的笑;苏苏嘻嘻哈哈地大声嚷嚷着自己快要饿死了;童丽的脸色惨白,目光有些呆滞。
陈一新环视了一下座位上的人,皱起了眉头:“怜之干吗去了?”
管家老吴说:“我刚才上去叫他下来吃饭,他关着门说在休息,过一会儿下来。”
“休息,别又是过瘾呢吧,算了,不管他了!”陈一新不无轻蔑地说,然后让兀立在身边的胡岳也落座,又亲自去厨房把老吴拉了出来,摁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举起酒杯说:“今天,洪波赵总生前的亲友们算是共聚一堂了,赵夫人一直坚持要在这里开个追思会,其实这人死了,追思不追思的,都是活人的事儿,死人也不知道,也不会领情,尤其赵总生前最后那个状态,对他而言,死了反倒是个解脱,所以我提议,咱们也别一个个的哭丧个脸,都高高兴兴地举起酒杯来,碰个带响儿的,祝愿赵总及早转世投胎,最好不再受这人间轮回之苦!”
这话摆明了是在诅咒赵洪波来世变畜生,但宾客们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装成没听出来,餐厅里响起一片碰杯的声音,只有童丽气得满脸通红。
陈一新夹了一块红油笋尖,其他人也跟着动起了筷子,苏苏呼噜呼噜每样菜都扒拉了几口,然后十分高兴地吧唧着嘴说:“真好吃,老陈,你从哪里找来的厨子,好手艺啊!”
“老吴请来的厨娘。”罗谦忙不迭地插嘴。
陈一新望着老吴嘿嘿一笑:“你这个管家真的是金不换,怎么样,留下来帮我吧,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仆二主。”
这话很难听。老吴慢慢地站了起来:“我还得盯着上菜呢,你们先吃吧。”说完他又走进厨房去了。
陈一新眯着眼睛,看吴管家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然后转过头问蕾蓉道:“蕾女士,你的那位学生呢,怎么不一起来吃饭?”
“大概您已经知道,小侯他不是我的学生,而是省公安厅派来保护我的警察。”蕾蓉微笑道:“刚才他和你的保镖闹了点儿小误会,一条腿被踢伤了,只能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小胡,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把警察都踢伤了!”陈一新故作惊讶地扬了一下稀疏的眉毛,“你不怕人家告你袭警啊?!”
“不知者不怪。”蕾蓉说,“其实都是年轻人,过两下招儿也没什么,只是小侯点到即止,没想到胡岳闹着玩儿下死手,其实要是真的较量起来,只怕小侯现在坐在椅子上,也能把胡岳撂倒好几次吧——”
不出蕾蓉所料,胡岳被惹恼了:“蕾小姐,当时在楼道里,那个家伙可是掏了枪的,不然他另外一条腿保不齐我也得废了!”
“枪?什么枪?!”
餐厅的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赵怜之正扒着玻璃门往这边看,瘦得皮包骨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怜之,过来吃饭。”陈一新冲他招招手,“不是那把枪,你不用多想。”
“是不是我爸的那把枪找到了?在哪里找到的?”赵怜之往餐厅里迈了一步,又不敢再往前走了,声音里有一点哭腔。
陈一新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呵斥道:“赵怜之,闭上你的臭嘴,滚回你的房间去!”
“我明白了,那把枪是你拿走了,你想用它打死我,你想杀我灭口!”赵怜之的后背贴在玻璃门上,身体像一滩烂泥似的拧着往下滑,突然,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抬起右臂,指着陈一新说,“是你害死了我爸爸,你想把一切都赖在我的身上,你办不到的,办不到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刷”地闪到赵怜之近前,用铁钳一样的大手卡住了他的脖子,卡得他吐出红红的舌头,“吭吭”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蕾蓉还没说话,苏苏突然对着陈一新喊道:“老陈,你干吗啊,还嫌枫之墅死的人少?”
陈一新这才对卡住赵怜之脖子的胡岳说:“行了,把那个怂包带到他自己的房间去,用凉水给他洗个头,让他冷静一下!”
胡岳像拖死狗一样把赵怜之拖走了,死一样寂静的餐厅里,气氛顿时有些奇怪,每个人都沉默着,好像遭遇了停电似的。黑夜初降的窗外,天空中没有一丝乌云,但却充满了密云不雨的气息,苦闷而焦躁。在远处的天际,闪烁着一些令人不安的青色光芒,仿佛有人在地平线的下面磨刀霍霍。
陈一新缓缓地落座,抓了一块纸巾,擦着脑门乃至整个秃头上的汗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胡岳对我很忠诚,最是看不得我受委屈……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有传闻,说我与赵总的死有关,外面的人怎么说,我不怕,不在乎,仇富心态嘛,我懂,可是赵总自杀那天,在场的诸位——除了苏苏和蕾小姐以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的,那是个门窗反锁的房间,姓濮的警察一脚踢开大门时,赵总已经倒在地上了,我连门都没进就被姓濮的警察拉着脖领子拽到后边去了,我怎么杀的赵总?总不能用六脉神剑吧,就算是用,也得把门打个洞出来吧!”
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所以坐着的人们依然鸦雀无声。
“苏苏,多亏你提醒,不然这屋子真的要发生新的命案了。”陈一新偏过头又对蕾蓉说,“蕾小姐,你下午在枫之墅里里外外转悠了很久,有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戾气啊?”
“我跟汤米刚才聊过,这座别墅气吉形秀,特达端庄,玄关大启,正眼流通,旺位无挡,财位无碍,前院明净少遮蔽,宅后偏宜绿树浓。环绕别墅的河流,当门见腰带,后门对顺弓,正所谓‘水流九曲,一岁九运’。上山之时,我见这别墅建于山顶的坡地,还担心其只有前空而后无靠山,应不了‘坐实朝空,丁财两旺’之说,谁料走了一走,竟发现后院有一座覆满了枫藤的假山,这正是风水学中最佳的‘明山’,前低后嵩嗣有德,所以,此宅实在是一座无论哪个角度看都吉上加吉的吉宅啊!”
一番话说得陈一新眉开眼笑,却令苏苏目瞪口呆。
“那么,为什么我家又连续发生命案呢?”童丽突然说。
这个“我家”让所有的人心中一颤。
蕾蓉把视线转向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了这个女人极度脆弱、敏感,而又像荨麻疹患者一样拼命搔抓痒处不惜鲜血淋漓的痛苦,于是蕾蓉放低了声音,也放慢了语速说:“物极必反,正所谓五岳镇宅先镇主,过洁之壤无嘉禾,一座宅子,如果吉光普照,反倒可能在最需要照耀吉光的那个人身上,出现莫大的阴影,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灯下黑’,对应这栋别墅,我能想到的,就是赵洪波先生所居住的套间和书房,那里也许有枫之墅何以为凶的真实答案,可惜我进不去啊。”
童丽猛地站了起来,筷子啪啦啦摔在了地上:“陈总,让蕾小姐去看一下套间和书房。”
陈一新眯起狭长的眼睛,嘴角浮起了奸笑:“赵夫人,这里现在是我的家,蕾小姐看或不看哪一间房间,是我说了算的。”
正在这时,蕾蓉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唐小糖打来的,她有点激动,自从唐小糖在屠宰厂赌气离去后,蕾蓉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根本就无人接听,现在她主动打给自己,也许说明这个任性的女孩想通了,她连忙接通,“喂”字还没说出口,话筒里就响起了一个男人略带戏谑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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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问题:赵洪波到底掌握了什么对陈一新不利的关键性证据,那份证据如今又在哪里?
三座凶宅,三次挑战……
那个须叔,是不是疯了?!
蕾蓉接完电话,在玄关呆呆地站了很久,晚风吹拂着她耳际的秀发,扰得她的思绪一片纷乱。
刚才,当她听到唐小糖的手机里传来须叔的声音时,一种不祥的直觉促使她走出餐厅,来到玄关,这里不仅安静,而且视野开阔,无人可以偷听,接着,她便听到了有生以来最为荒诞的“游戏”。
“今晚,我将带着包括唐小糖在内的特种清洁工们,连续清洁三座凶宅,每清洁一座,你就来勘查一座,然后告诉我在凶宅里发生的命案的真相,如果在我清洁完下一座凶宅前你找不出真相,很抱歉,你将不会再见到活着的唐小糖……”
蕾蓉当时急得一反常态,不禁喊了出来:“已经清洁过的犯罪现场,我怎么勘查?我还能找到什么?何况那么短的时间,我怎么可能破获警方耗时几天甚至数月也不能破获的案子?”
“这个嘛,就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了。”须叔冷笑道,“记住,九点,我会给你打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