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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高,市南门外泥中歇。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母亲没有给我解释,但我知道大概的意思是说,不是种田的人就有饭吃,不是卖炭的人就能有暖和的冬天,不是种棉花的就能有暖和的被子。
她说:“她的心很重,重得快把她这个小女人压倒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非要把她变成不普通呢?什么军人的光荣家属,她一点也不稀罕,她几十年来的爱就换了一块冰冷冷的铁牌,对于她或者对于任何女人来说,这都毫无意义。”
她说:“我们家里的男人都热血得很,都愿意为国家付出,没办法,她也硬生生地变成热血了。很多事,她根本没办法选择,她必须坚强。”
她说:“为什么要我坚强?为什么我必须变得坚强?因为我生于乱世,我造孽地把四个孩子都生于乱世。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一家人将很幸福。她对不起我们,她该说对不起。”
她说:“孩子,你要当军官,当军官命长,你得回来见母亲,你必须回来,母亲在等你,平平安安地等着你。”
她说:“父亲以为自己很爱母亲,他走的时候说,母亲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最爱的女人!但母亲不认为这是爱,因为他留下给母亲的是无尽的担心和残酷的等待。我希望你留给你妻子的是幸福而不是跟母亲一样的路!”
……
一大早,母亲就从地窖里把鸡蛋都捧出来,放在窝里煮,又开始揉搓面米分做烙饼,再检查我的行装……母亲一直在忙着等军官来接我,而我一直在忙着帮母亲多破些柴,多提些水……我清楚母亲比我更想为对方做多些事,或许,这一别就真的永别了,这时间实在无多,我的心里很难过,我知道母亲的心很痛!
门外有人敲门了,有礼地说:“可以进来吗?我是王队长!”
听到这声音,母亲正用小方布包裹着鸡蛋的手停了下来,我正在往大水缸倒水的手也停了下来,我看到母亲深深地咽着一下喉,然后,别过了一下脸不让我看见,我知道母亲是把眼泪往肚里咽。
我开了门,看到了那位叫王队长的军人。他有很厚很平静的头发,饱满的双颊,有神的双眼,和善笑容,气质彬彬。
“小同志,你好!”
王队长跟我打招呼,声音非常清朗。
“王队长,好!”我应了一声,笑着说。
“王队长,”母亲转过身来,走向王队长,说:“您好!”她的声音很慢很沉重。
“我是来接小王的,”王队长脸容祥长地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同姓的,五百年前是一家,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干儿子,我会好好待他。”
“我知道!”母亲说,那么冷,好像对此话一点也不信任。事实上,在生死关系,真正的父子也未必能为其牺牲些什么,何况这口头的承诺。
母亲看了一会王队长,她是想跟王队长说话,说很多交托的话,一会后又把想说的话止了回去,觉得说也没用,他连自己都未必保护得好。
母亲转过身看着我,温柔地说:“孩子,妈好好久没有抱过你了,记得小时候,你都爱粘着妈妈,很喜欢妈妈抱,来吧,让妈妈抱一下。”说着,伸开双手就抱住我,把头深深地靠在我的肩上,怜爱地揉搓着我的头发,然后,慢慢地,我听到了母亲吸鼻子流泪的声音,这声音越来越厉害,母亲越哭越想哭。这一个拥抱同样也让我感到很沉重,多久了,没有跟母亲这样亲切地拥抱,可这一拥抱就像要永别一样让我感到疼痛。
母亲的哭声渐渐少了,她移开了我,走到床边把帮我收拾了好久的东西拿过来。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几件衣服和一些干粮,但母亲却反复检查收拾多次。
“孩子,好好照顾自己!珍重了!若是还有机会遇上你的父亲和两位哥哥,替母亲照顾他们。”
“我会尽量照顾他的!”王队长说。
这确实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母亲了,母亲的泪痕好像烙在我的心里,好久好久都拭不去。
我跟着王队长上了那辆不载货用来载人的破旧铁货车,车里有三排长铁凳子,坐满了同志。
我一上车,母亲就追出来了,她跑着追着喊着:“国扬,妈等你回来!天塌下来了,妈都在老家等你回来!”
铁货车在农村的山地上颠簸,摇得一起一伏,破旧的铁皮“乒啷乓啷”地在打架般响着,母亲在我眼里一起一伏地出现着,我的泪就这样慢慢从眼角流下来,越流越厉害。
王队长伸手揽了揽我的肩膀,轻轻地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深深地唉了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放弃一切?
……
凌薇认真地听着,眼眶里早早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泪花,她又何从不是活在无何奈何中?父亲,虽然利用她,但目的都是一样的,也不过是为了国家,牺牲心爱的女儿,他又何尝不心疼?五千年来,中国都在内战中过去,谁又能分得清对与错?自古胜利者就被传播成好的,失败者都被说成坏人。
她开始有些不忍心跟国扬交往下去了,她不想伤害一位——好人!除了这个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他,至少,他割舍了母爱来保护国家,他算一个人!他的母亲也算是一位好人,无比的伟大!
国扬把回忆拉回,把所有伤痛和不舍通通重新收藏起来,抬了一下头,认真地看着凌薇,有那么一种感觉,他已是她此生的爱人。
国扬渐渐低下头,要吻她,凌薇愣地别过了脸,溢满了眼眶的泪水从眼角滑下。虽然她真的不想再记起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但是,绝不能让感情摧毁了意志,她必须坚定。
他继续把脸贴近她,要吻她,她挣扎着又别过了脸。
他看到了她的泪,心里不安了一阵,思想复杂了一会,反过身来,躺在她的旁边,安静地看着月亮。
两人沉默不再说话,各怀心思。
☆、第五章 许你生死一
第二天早上,国扬醒来时,凌薇已经在收拾背包。
国扬看了她一会,勾起嘴角一笑,说:“你总是比我早,我输了!”
凌薇聪明,一听便知道这话中有话,便说:“感情不是赌博,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你要做我的蛔虫吗?把我的话都抢先说出来了。”国扬逗着说。
“我才不做蛔虫呢,我要做你的心脏。”凌薇说,并没转过头来看他,但是,这句话却让他无比的感动和震憾。
一会,凌薇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俯头看还席地而坐的他,说:“好了!我们下一逞。”
国扬回过神来,抬眼看她,说:“我的心脏已经有你的一半。”
凌薇的心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看来要拿到他的心不难,这样,她的任务也很快能完成,这样也好,以免自己泥足深陷。
凌薇伸出手,国扬伸手一握,两人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凌薇轻轻一使力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地翻下山。
远远看似普通的小村庄,大家还是各自各忙着农活,村口处的些许人忙得特别谨慎,凌薇就凭这几个特别谨慎的人中感觉到,这不是一条普通的村庄,她细心地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国扬低声说:“这里是章阁村,我们的策源地。”
凌薇惊讶,心里颤动了一下,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没作声,想不到那么容易就知道了他们的策源地,看来离完成任务不远了。
转入了村口,国扬向几个人打了个暗号后便顺利进村了。
村里有一股很浓的革命氛围,表面上各自忙着农活实在是在进行组织策划和商议,自小受军事培训的凌薇一看就知道了。
国扬领着凌薇走进村里,期间有几个人向国扬打招呼,但都格外留意着凌薇,为了不让其它人对凌薇有所怀疑,国扬一直紧紧地牵着凌薇的手一起走,凌薇明白他的意思,十分自然的让他牵着。
他们走过了几条田埂路,翻过了几个小山头,走到了一间小泥砖屋前,屋前有几个男女在忙,一看到国扬,立刻高兴起来。
“队长!”积凯话里含着激动的心情,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称呼。。
“队长!”
“队长!”
……
其它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激动地看着他喊。
凌薇了解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她知道,国扬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轻。
“我们赶快进去吧!”扬业兴说,但又有所顾忌地看了看凌薇。
国扬明白他的顾忌,拉起了凌薇的手,玩笑般地说:“嫂子!”
“嫂子!”积凯第一个附和:“我早说了!”说完,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大家也高兴地笑起来。
“进去吧!”扬业兴说,推门进屋内。
屋内跟普通老百姓的屋没什么分别,空荡荡的大厅,一张大饭桌,一间灶房,几个小房间,泥巴地,露砖墙。
几个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小房间,这是放杂物的小房间,拉开了一个石磨,扔开了几层杂物,出现了一块有边隙的石砖,从边隙处抽出勾子抽起石砖,便是一条地道阶梯。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下了阶梯。
这是一个无比宽大的地窖,想必是策划组织活动的地方。
杨业兴在地窖一个小石室的门前敲了几下,凌薇认得这敲门暗号跟当时在旅馆时他们的敲门暗号一样,凌薇这次牢牢记住了。
现在写报告的王大队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同时,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大队长与国扬默默对视了片刻,王大队长激动地一握国扬的双肩,激动地说:“孩子!”
“大队长!”国扬也十分激动,眼眶涌上了泪花:“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兄弟姐妹。”
“回来就好!”王大队长说,一切责怪都成了多余,他懂得天下间所有父母都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这个道理,只是有些时候,并不是你都能做到的。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商议,接着得马上执行的。”王大队长说,这才留意到凌薇的存在,看了凌薇一眼后又看着国扬。
“她是——”国扬正要说,王大队长拦住了他,说:“别说了,孩子!”
“小姐,请先随我们的队员休息去吧。”王大队长跟凌薇说,礼貌里有命令的语气。
“是的!”凌薇点了点头,便跟大伙走了出去。
国扬的眼神随着凌薇离开的背影看去,直到王大队长严谨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能带一个陌生的女人回来?”王大队长语重心长地责怪。
“那天我们遭国军的突然袭击,死伤惨重,至今,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兄弟活着,我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山洞里,是她救了我。”国扬替凌薇作谎辩护。
“她是怎么来的?怎么救了你?为什么会救你?她是一个什么人?这些你都了解了吗?你当军也不是一两天了,就那么容易相信一个陌生人?英雄难过美人关,红颜是祸水。”王总队皱着眉头执问。
“不是这样的,大队长,请您听我说。”国扬急着解释王大队长对凌薇的不信任:“她的家被国军烧毁,她逃命的时候躲在山洞里看到我,出于好心替我理伤,她也不清楚是谁把我拖到山洞里。”
“那到底是谁把你拖到山洞里?这是一个陷阱吗?是国军的人故意把你拖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