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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通透性大为降低。而此一通透性之降低,主要是由于脑内微血管之内皮细胞排列方式特别紧密,且内皮细胞之外又有连续性基底膜(Basement Membrane)覆盖所致。其用意主要在于保护脑部免于受到体内血液中某些化学物质(如荷尔蒙)之影响。
第18章
2219年12月9日。凌晨时分。D城。高楼旅店。
新闻节目此刻正播放着此地一角的空照画面。那显然来自D城某座未知建筑的制高点。
K比对着全像画面与现实之场景,试图推测镜头方位。望向窗外,他看见遥远的天际线似乎浮现了第二只水蛭巨兽的形体——
第四只蛾撞击了落地窗。
K再度灭去全像电视,坐了下来。
原先凌空浮现于这斗室中央的立体光影成像如瞬间绽开的花火般坠落,碎散消失。
(他们应该立刻就会找来了吧。K想。)
(所以,造就这一切的,导致他无可挽回同时背叛双方阵营的,其实不仅仅是G?del,不仅仅是K自己,亦不仅仅是他与生俱来的,暧昧不明的身份;尚包括了那因超乎想象之退化刑而来的,对“人”之神秘残忍心性的迷惑与质疑? )
一朵黑花。
K突然感觉到指缝间奇异的潮湿感。他下意识以掌心轻抚身旁的绒布座椅扶手。
他擦出了一大片黑色的湿迹。
K翻过掌心。
仿佛由朽木上长出的妖异品种,K看见一朵墨黑色花朵在他灰白的右手掌心中盛开。他有些慌乱,连忙以左手试图摘取它。然而如同某种接触传染的瘟疫般,左手指尖竟也开出了几点斑疹般细小的黑色花朵。
花朵与花朵持续晕染盛开着……
K恐惧地甩动双手。然而K随即发现,不知何时,四周景物竟已发生异变。他已离开D城高楼旅店的豪华客房,置身于一清冷洁净之白色房间中。
他坐在一张简陋铁架床上。
更奇怪的是,异变似乎也侵入了K的视觉感官。此刻K眼中所见,尽是不同灰阶之黑白色调排列。所有景物瞬间失去了彩度色泽。仿佛置身于一古典时代的黑白显像管电视中。
(幻觉?这又是幻觉吗? )
而坐着的自己,此刻亦已变成另一副模样。
长发。满腮胡楂。衣衫褴褛,污秽不堪。手心里长满了劳动者的硬茧。
不变的是,那手心中墨黑色的花朵仍缓慢绽开着……
K突然领悟,他变成了精神病院中的病患。而那盛开中的黑花,是血。
血花在他的掌心盛开。血花在他的指尖盛开。(他手中握着尖细铁条。)血花沾滞于他的脸、他的衣物、他的身躯。(一个女人倒卧于他身下。)血花喷溅于床缘、地板与满是壁癌的白色墙面上。(女人双眼圆睁,异物没入胸口。)黑白默片快转,大大小小的黑色血花持续地盛开着……
(……1984年2月你出生于台湾。2000年6月你开始将自己关入房间。你不再出门,三餐均有赖母亲送至房门口,并拒绝与任何人交谈。2001年12月你突持榔头攻击母亲,被制伏后送至精神病院。入院后你继续保持沉默。2004年4月你持尖细铁条攻击疗养院工作人员,造成护士一死一伤……)
K睁开双眼。
幻觉黯灭。他再度置身于高楼旅店豪华客房中。
他再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抚摸自己的额角。暗红色犹胎记维持原貌。然而他感觉,那此刻正蛰伏于胎记内里之紫色蛭虫,似乎亦隐约应和着这属于一个间谍的,心律之擂击……
间谍。背叛者。面目模糊之人。《哥德巴赫Goldbach》。《地下社会》。《电獭》。2213年他通过中间人M开始与生解的情报接触,持续六年。而这样的状态结束于距今三周之前——
11月。2219年11月,第14次传递任务。磁浮轻轨红线R19站。K想起在那最后任务中现身的流浪汉。他神秘且意指不明的话语。那确实极可能是用以传递特殊信息的手段——即使信息本身可能仅需被简单化约为一句:“我们在监视你。”
我们在监视你……
K当然不曾预期,那竟会是他首次接收到关于前女友Eurydice的一些不寻常情报。
那些Eurydice所记录的,与K直接相关的“梦境报告”。
他原以为,那仅是另一次为收取酬劳所做的例行性接触而已。
第19章
2219年11月17日。夜间9时30分。D城。磁浮轻轨红线R19站。
晴朗寒冽的冬夜。气温已落至冰点以下。冷风刺骨,无雪,但空气中似乎飘散着雪的气息。
K竖起铁灰色大衣衣领,快步走下由地面深入地底楼层的阶梯。
R19是个大站,位处磁浮轻轨红线与绿线交会点。整座车站共构于一24小时营业之大型精品百货北侧。夜间人潮虽无法与尖峰时刻相比,然而除旅客之外,尚可见到许多购物者在车站与商场间穿梭来回。他们或单独一人;或有些男女结伴推着婴儿车,显是下班后合家外出购物的年轻夫妻。
时间已有些晚了。商场漫漶着一种疲惫的,百无聊赖的气氛。
K戴上墨镜和呢帽,只身越过一排排明亮的灯箱与精品橱窗,穿过一处角落甬道,而后进入洗手间。
他在洗脸台前稍作停留,脱下手套,按了点洗手液,洗了洗手。
一个正在一旁烘手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K进入浴厕隔间。
五分钟后,他变换装束走出洗手间。铁灰色长风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式样简单的黑色毛衣。鸭舌帽帽檐下,周遭线条清晰的景物倒映于墨镜银色镜面上。
人声起落。人群像是各自被定影于黑色胶卷上的虚像一般,以彼此相异的速度卷动着。或许是由于商场内空间之荡阔,所有的声音都拖曳着某种空间的共鸣或回声。
K搭上电扶梯,在二楼、三楼与四楼各逛一圈,而后搭乘电梯回到一楼,找到安全门出口,由楼梯间下行至地下一楼,进入轻轨车站。
那并不算是车站的实质中心。那其实是个被规划作为方才精品百货之延伸的、较低层次的边陲区商店街。与全天候营业的精品百货不同,此处的店家已然陆续打烊了。
K穿过售票区和月台闸口,走过几家已过营业时间的次级品牌时装店[那些橱窗里的生物模特儿(Organic Model)'1'尚不时摆摆手,拨拨头发,挤眉弄眼地吸引路人注意]、一家咖啡馆(近满座;吸烟者身旁缭绕着多彩的,幻变中的光雾)、一家饰艺品店(围裙女店员正百无聊赖地使唤微型机器人帮自己美甲;一个瘦小而面容俊美的棕发男人流连于货架上成排瓶瓶罐罐前)、一家临时皮件畅货中心(过季的皮包皮夹被散乱堆置于平台),而后往车站的边缘处走去。
K来到置物柜前。
接近一整面墙的大型置物柜。仿佛由相邻制式空间无性生殖复制而来;除了位置相异外,一格格置物空间皆不存在任何独特印记。灵骨塔一般。K注意到头顶的青白色灯光故障般明暗不定地跳闪着。
不规则气流正卷动着纸张,擦刮出薄脆声响。远处约20米外,四个青少年一身花俏装束,围坐在地上打扑克牌。疏疏落落的笑语。一个穿着暗红色厚夹克的流浪汉瘫坐于置物柜旁的墙角,夹克帽缘盖住眉心,前襟几撮花白须发垂落。
他低下颈子,整个人瑟缩于臃肿而脏污的衣物中。
K对那流浪汉稍作观察。伴随着混浊的鼻息,那流浪汉的躯体规律地一起一伏着。像是睡着了。
似乎未有任何异状。K自口袋中掏出指纹钥,打开最左侧下数第四格的置物柜电磁锁。
并非K预期中装着现金的小信封。
是一个约略半个枕头大小,颇具分量的深色纸袋。
K有些惊讶。他将纸袋卷成筒状,插入裤袋,锁好电磁锁,立刻转身离开。
便在此时,流浪汉醒了过来。他突然动了动肩膀,仰起脸(那脸因满是须发而难以辨识五官),颤巍巍伸出右手。“先生。”他喃喃说着,而后又大声起来,“先生。先生!”
K被吓了一跳。他本能停下脚步,回过头去。似乎是个有着绿色瞳眸的老人。“先生!”流浪汉坐直了身子,“先生,施舍一点吧,上帝会祝福你的!……先生,那些,火,火与光……施舍一点吧,先生,真的!”
K正想脱身;然而看似疯癫的流浪汉不给他任何迟疑的机会。“先生,给点钱吧,”流浪汉掀起了连衣帽,说着说着便要站起身来,“给点钱,你会有好报的——”
K紧张起来。然而他明白,以目前状况,不应作任何停留。“先生,你不能就这样走掉啊,先生!……”流浪汉仍在他身后没头没脑地喊,重复着怪异的语句,“你走了,我们的,那些行走着的人们,那些来来去去的灵魂……怎么办呢,先生,再给一点钱吧,”流浪汉并未起身,坐回地上,“施舍我吧,先生,给我钱,别看那纸袋里的东西,别管它了,那不是你应得的,不是你该知道的,先生……雪呀,那是雪,宿命的,雪的话语,听……”
K悚然一惊,几乎就要停下脚步。但毕竟没有。快步疾走的同时,K依旧清楚听见流浪汉颠倒难解的话语:“先生,下雪了,光与火就要黯灭了,那些潮湿的气味,潮湿的火,先生,雪愈来愈大了,窗帘被风吹动,纸牌就要被掀过来了,先生,施舍一点吧……你不能走,别看,不该是这样,那不是你能承受的啊……”
三分钟后,K穿过宽阔廊道,先至月台闸口旁一间洗手间换了上衣;而后转回精品百货商场,搭电梯至五楼,连着五楼、四楼各绕一圈,再下至三楼。他找到另一处洗手间,进入隔间,换掉长裤、墨镜、皮鞋,最后戴上一顶鸭舌帽。
换装完毕后,K翻出纸袋,就着洗手间中的鹅黄色灯光快速翻阅了里面的文件。
K走出隔间。洗手台前,一位大浓妆小丑正盯着面前的圆镜。虽说是小丑,那男人已一身领带衬衫,显然是刚卸下小丑身份。起初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K,只是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他先是摘下鼻尖圆球,而后拿起毛巾专注地搓揉着自己的嘴角;不多时,又从鼻下卸下一条假须。
小丑看了看镜中的K,向他挤挤眼,淡淡做了个鬼脸;而后转回视线,开始搓揉自己的眉毛。
K走出洗手间,穿过大门离开R19站,隐没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夜间10时22分。D城。零下一摄氏度。
细雪正无声地下着。
* * *
'1' “生物模特儿”(Organic Model)一词泛指被用以取代古典时代塑料制橱窗模特儿之各类生物。其种类约可粗分为植物类和动物类这二大类;而以植物类较为常见。约自2070年代起,此类生物模特儿即开始普遍使用于商店橱窗、展场展示等;古典时代原本通行使用之塑料假人模特儿原则上已遭到废弃。根据韦氏在线辞典(Merriam——Webster Online)2297年新版载录,目前多数人所称“生物模特儿”即意指“植物类生物模特儿”。
如上所述,“生物模特儿”品类繁多,而以仙人掌作为基底生物者为最大宗。用作此类模特儿之仙人掌品种则被称为“模特儿仙人掌”(Model Cacti)。其设计者取合适仙人掌品种进行基因改造,将其表皮处理为近似于人类皮肤之质感,将其枝干设计为仿人类四肢与肢体姿态之生长模式(如单一主干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