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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过,这种如魔幻般色彩斑烂的天空,通常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DOZNA
艾儿与娜塔莎穿过沉思池畔的门廊,缓步走进了新苏格兰场的大厅,她身着深紫色的L。K。Bent套装,娜塔莎则是一袭浅蓝色的连身裙,搭配着那支鲜艳的小碎花折叠手杖。两人的装扮无疑为这个充满笔挺制服的阳刚场所,增添了些少有的缤纷色彩。
劳伦斯早已在正中央的安检入口前等待着,他那股衣装笔挺、慎重恭候的气势,仿佛真以为加贝尔公主会如前两天那般,素颜朝天的出现在伦敦警察厅?
艾儿挽着娜塔莎信步走了上前:“劳伦斯督察,让你久等了!”她刻意口操威尔斯口音,声线也压低了些许。
只见劳伦斯非常错愕地望着眼前的两位女子,他当然认出那位视障的法裔女子娜塔莎,可是对她身边那位肤色略带古铜、棕发绿眼、朱唇丰润、性感抚媚的女子,却压根子没有印象。
“请问这位是……公主殿下不是要亲自造访的吗?”劳伦斯狐疑地望着娜塔莎,可能还以为那只太阳眼镜底下的双眼,能够端倪出他此刻充满诧异的神情。
艾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切换回加贝尔公主R。P。口音的声线:“唉哟大叔!你难道真希望我以真面目示人,就那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伦敦警察厅?还顺便将肯辛顿宫前那批狗仔队,一路引来你们新苏格兰场吗?”
劳伦斯的双眼睁得老大,看着眼前这位女子与她那口格格不入的俏皮语气,还真的是前两天那位少女公主的嗓音:“公主殿下圣安!请恕我无知……”也迅速鞠了一个快九十度的躬。
她皱了皴眉,压低了声音:“艾儿·道尔!你日后见到我以这张脸出现时,就称呼我为艾儿或道尔小姐。”还顺势递了一张C。N。D。E。R。的名片给他。
“这……这不太好吧?”
“还有,繁文缛节一切全免!”
“是的,公……不,道尔小姐!”
艾儿和娜塔莎根本顾不得劳伦斯措手不及的反应,早已半推半就拉着他要通过安检入口。
就那样,加贝尔公主第一次以艾儿的身份成功混进了新苏格兰场,还在侦缉督察的带领下长驱直入CID的侦讯室。她内心那位少女虽然正兴奋地雀跃著,还在脑中转了裙摆好几圈,外表却仍要强装出艾儿那种见过大风大浪的淑女仪态。
她们在侦讯室内待了十多分钟,劳伦斯和另一位拘留室的员警才将那名女嫌疑人带了进来。他当然是以委托心理辅导人员协助打破心防为由,才安排到加贝尔公主与女嫌对谈的机会,虽然对方早已承认犯下金丝雀码头站的老妇锥杀案,可是对于犯罪动机仍是含糊其辞交代不清,劳伦斯倒想见识看看这位传说中热爱推理探案的怪胎公主,是否真能问出什么不同的结果?
那位叫朵娜的女子低着头静静地坐着,在她垂落于脸庞的长发之间,隐约能端详到金丝框眼镜下茫然的眼神。劳伦斯简短地询问她,前几次的笔录是否有任何需要改变或附加事项,只见朵娜的姿势连动也没有动一下,非常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也向艾儿与娜塔莎大约说了几句后,便将时间交给了她们,然后自顾自走出了侦讯室,进入隔壁那间单向可视玻璃的监看房。
艾儿非常专注地凝视着朵娜,几秒后才轻声细语地说:“你可以放轻松一点,我们并不是警方人员,而是派来协助你的心理辅导人员。”
她发现从刚才劳伦斯在问话时,到现在自己说话的片刻,朵娜放在桌上的右手总会有一种微弱的颤动,仿佛正用食指按着桌面上某个隐形的按键。
当她听到艾儿提到心理辅导人员一词,还迅速抬起了头望着她们,随之激动地喊着:“我要和我自己的治疗师奈鸠·安德森通话,我必须和他谈一谈……就像平常那样透过电话让我得到平静!还有……我的手机和录音笔……”语气中充满着迫切。
娜塔莎从朵娜的语息中听到了一种依附感,一种急于被引导与纠正的渴求,却又无法停止自己对某种言行举止的循环惯性。
她在桌下压了压艾儿的手背示意,并且开口安抚地说:“没问题,我们待会就帮你连络对方,不过在这之前能否姑且先将我们假想为他?或许能够暂时纡解你的情绪,我们不希望以你目前的状态所提出的供词,会影响到日后的判决。”
朵娜并没有回答,只是双眼无神垂视着桌面。
“金丝雀码头的地铁站谋杀案……真的是你犯下的吗?不是为他人顶罪?”艾儿问。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答:“是……我。”
艾儿刷了几下手机,找出了劳伦斯传给她的几张照片:“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命案的现场留下这颗有T符号的鹅卵石?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朵娜缓缓抬起头,端详着那张照片良久,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我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当我回过神时……双手正握着那把插在他左眼眶的锥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杀了人,在惊惶失措之下爬出了洗手间,又怎么可能会留下那种东西——那不是我的!”
“为什么要对那名退休的老妇下手?她只不过是一位年老的善良神职人员呀?”
朵娜的眼神空洞飘忽,仿佛也不是很肯定自己内心怎么会燃起那么强烈的杀机,只是冷冷地回答:“善良?你怎么知道她善良?”
“所以,你认识葛蕾丝·华森?”
朵娜挣扎了好几秒才又开口:“没错,我是凶手,我的确认识她!好吗?
但是我不觉得必须告诉任何人作案动机是什么,任由世人拨弄翻看我结痂的旧伤口,或以键盘评断我人生中肯定有什么缺陷,才造就了怎么样的我……”语毕,她又低下头继续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娜塔莎抿了一下嘴:“缺陷?你认为生命中有形或无形的缺陷,是一件可耻的事?或是一种足以说服自己去犯罪的借口?”她缓缓脱下了深色的太阳眼镜。
朵娜顿时怔住。因为,在娜塔莎太阳眼镜底下的是一双混浊与脱焦的眸子,眼白中只有一对接近米白的模糊珠子,中央的瞳孔更呈现出一种如被漂洗过的死白,仿佛是一方充满阴雨的天空投影在她的眼眶中。
娜塔莎空白的目光宛若凝视着朵娜:“我的缺陷与不幸应该更显而易见吧?但是它并没有让我自怨自艾,或是构成我去伤害他人发泄怨恨的借口。反而因为我的不幸,让我更清楚以听觉与触感观察这个世界,而不是以剩余的感官来摧毁我自己。”
娜塔莎的话一字一句敲进朵娜的脑海底层,她的心脏犹如淌着泪水迅速淹没了胸腔,倒灌入喉间与脑门,最后缓缓溢到眼眶的边缘,却怎么也不想让它落下来。
她仰起头,用手抹去了眼中的湿润:“我童年时是个被弃养的婴儿,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六岁以前都是在伯克郡的育幼院生活,直到入学年龄才被转送到寄宿学校,墨琳妈妈就是那里的其中一位神职人员。”
“墨琳?”
“墨琳妈妈的俗名就叫葛蕾丝·华森。”朵娜补述。
“那是一所由慈善机构所创办的中小学,负责孤儿与低收入户儿童的助学,在那里就读的四年多,我听闻与眼见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她欲言又止。艾儿纳闷地看着她:“譬如说?”
“我和几位小朋友都目睹过校园内废旧的塔顶有两头恶龙,而且当时还正吞噬着一位小男孩!”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宛若正盯着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吞噬小孩的恶龙?你认识那位小男孩吗?”
“他是一位低年级的学生,当时或许只有六、七岁吧?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一位叫艾汀……泰…勒的孤儿,没错……他的名字就叫艾汀·泰勒!”
“你目睹过塔顶恶龙之后,是否还见过那位叫艾汀的小男孩?”娜塔莎问。
“好像没有?因为,他早就被恶龙吃掉了呀!”
“假如真有那么一位小男孩被吃掉,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给老师或校方吗?”
朵娜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仿佛那个问题从未在她的脑海出现过:“我……我并不是见死不救……就算告诉任何人……又有谁会相信一位八、九岁小孩的话?”
艾儿将双臂抱在胸前,非常纳闷地问:“难道,在那所寄宿学校中有一名小男孩突然失踪了,却没有任何教职或校务人员发现?”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当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受不了寄宿生活的孤儿失踪或偷偷逃走的事件。我曾经也很纳闷那么一间供吃、供住又有玩伴的学校,为什么还会有小孩子宁愿到街头受冻挨饿?”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是逃走的……而是被当成货物给卖掉了!”
“你是说那所寄宿学校贩卖人口?”艾儿扬起了双眉。
“我不确定学校方面是否知道那些令人发指的交易,就连我也浑然不知在餐厅的厨房中,有那么一扇……通往地狱的门,直到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朵娜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郁,幽幽地说:“我记得当时升上中年级的孩童们,都会轮流被分派到厨房帮忙,通常就是做些用餐前净空桌面与排放餐具的工作。那一次轮到我和另外两位小男孩去劳动服务,我在厨房内正忙着将餐具抬出来时,却被一位大人莫名其妙的推进了一扇门内!那里看起来像是储存马铃薯与食粮的仓房,房间的另一头还有另一扇门。
我被半推半就拉至那扇门前,当上了锁的大门被打开后,我才知道那是通往外头的后门,也就是平日厨房人员与菜贩或肉商点收货物的出口。我就那么被狠狠推进了一台厢型车内,并且偷偷地被载到不知名的地方。
没有人发现我消失在厨房的那扇门后,也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或许也认为我是受不了群居的生活而逃走,只有那位将我神不知鬼不觉推进地狱之门的女人——葛蕾丝·华森心知肚明!”
她的瞳孔绽出了愤怒的火花,双颊也不经意地微微抽动着。
“你从此都没有再回到那所寄宿学校了吗?”艾儿问。
朵娜双手颤抖摇了摇头,十根指头几乎像要掐进桌面,右手的食指却依然不由自主每隔几秒就按着那个隐形的按键:“我被带到北方山城中的一座农场,转手给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档,也成了那位性情暴躁刁钻的老女人颐指气使的童工。刚开始,我只是帮着打理家务与农舍杂事,当然每次一出错也少不了一顿毒打,她最喜欢用骑马的小鞭,一次次鞭在我的手心、手背和指节上……更变态的是……”
她顿时趴倒在桌面上抽泣着,将脸深深埋进了双臂之间,肩膀也不规律地抖动着。艾儿从皮包拿出了一包面纸,抽出了几张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朵娜并没有抬起头,仿佛此时此刻的她无颜见人,只是趴在桌上用抽咽的语息模糊地说着:“我一直以为只要忍气吞声的做事,小心翼翼地不再犯错……还是可以勉强地过日子。直到有一个夜晚……那女人将我和她那位精神异常的儿子反锁于一室,我的童年就那么被恶意地碾碎了!”
我当时才九岁呀!却被那名满头乱发、双眼脱焦还淌着口水的疯子,在暗室中一次又一次地强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