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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老道传奇:三探无底洞-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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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通边走边琢磨,正巧瞧见路边有个推独轮车卖糕干的小贩,看穿着打扮估摸是乡下来的。书中代言,天津卫卖糕干的都是来自武清杨村,最有名的字号叫作“万全堂杜馥之糕干老铺”。据说这种小吃自明朝永乐年间就传到了天津卫,类似于江浙一带的云片糕,经济实惠,既能当零嘴儿,又能解饱。对旧时的穷苦人家来说,有糕干吃就算不错。费通瞧见卖糕干的,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却并不急于过去,因为窝囊废向来是软的欺负硬的怕,想要占便宜,得先把把色,瞧瞧来人是不是安分守己之辈。面善的他就欺负,如果说那位一脸横肉,他绝对不去招惹,这叫好汉不吃眼前亏,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眼见卖糕干的小贩一身粗布衣裤,上面小补丁摞着大补丁,倒是洗得干干净净,腰里系条麻绳子,面带忠厚、两眼无神,遇上巡警吓得头也不敢抬。费通心里有了谱儿,倒背双手、挺胸叠肚来至近前,伸手一指那独轮车,阴阳怪气地说道:“站住,你这卖的是什么?”
  小贩战战兢兢地把车停稳:“回副爷的话,我……卖的……卖的是糕干。”
  费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糕干?哪儿趸来的?新鲜吗?”
  小贩忙说:“新鲜新鲜,小人自己家里做的,早上刚出锅,一直拿棉被盖着。您看,这不还是热乎的吗?”
  费通说:“凉的热的我不管,你有照吗?”
  小贩最怕官差,知道来者不善,明摆着是来找碴儿,连糕干带车全卖了也不够起照的,连忙给费通连作揖带鞠躬:“副爷,小人头一回进城卖糕干,不知道城里有这么多规矩。您老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吧!”
  费通把脸一绷:“放你一马?那可不成,你这是入口的吃食,万一把人吃死了,没有执照上哪儿找你去?得得得,甭废话了,连车带货,全没收了!”
  小贩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趁着农闲做点儿糕干卖,刨去本钱剩不下仨瓜俩枣,又是初来乍到,不知如何应付如狼似虎的巡警。见这位爷要连车带货全得没收,立马没了主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一边磕头一边哭求,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引得一街两巷的老百姓全往这儿瞧,没过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谁不明白这是当差的讹人?可哪个也不敢说话。费通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也怕一会儿没法收场,一嘬牙花子:“行了行了,大庭广众的,别在这儿号丧了。这么办吧,你给我拿几块糕干,我回去尝尝,鉴定一下,我吃了没事儿你再出来卖,听明白了吗?”小贩如同接了一旨九重恩赦,赶紧打开大蒲包,满满当当给费通装了两大包糕干。
  费通暗自得意,心说:“想不到我也有今天,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吃冰还就下了雹子,指不定是哪辈子积的德,这辈子沾了光。”放走那卖糕干的小贩不表,费通拎上糕干直奔城隍庙。别看东西不值钱,架不住费通的小嘴儿会说,见了张瞎子千恩万谢连带一番吹捧。但不知张瞎子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这个上天入地的飞贼困死在破屋之中。
  走阴差的张瞎子是眼瞎心不瞎,江湖之内也还有几个过得着的朋友,城里城外什么事也瞒不过他。据他所言:费通之前带队巡夜,在大刘家胡同枪打飞天蜈蚣肖长安。这个飞贼挨了一枪,带伤而逃,凭着艺高胆大,稳稳当当躲到了一艘花船上。这个船一不打鱼,二不渡人,说白了就是漂在河上的窑子。船上顶多有一两个妇道,终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舱中做皮肉生意,既省下了房钱,还能保证不犯案。一旦遇上巡警盘查,便立即摇船离岸,等巡警搭乘小艇追上来,里边的妓女、嫖客早把衣服穿好了,来个“提上裤子不认账”,愣说自己是渡河的船客,任谁也没辙。飞天蜈蚣连夜上了一艘花船,吩咐船老大将船驶入南运河,借水路逃往外省。此贼自负至极,有仇必报,心里一直琢磨到底是谁打了自己的黑枪。伤愈之后回到天津城,稍一打探,就发现自己的案子早就轰动坊间,老百姓传得神乎其神。许多人说飞天蜈蚣独来独往纵横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在天津城大刘家胡同被蓄水池警察所巡官费通打了一枪,丢了半条命不说,更是吓破了贼胆,再也不敢回来作案了。还有人说费通放出话来,说别的地界他管不了,只要飞天蜈蚣踏进天津城,准让此贼有来无回,也让他知道知道锅是铁打的。肖长安气得火冒三丈,心中把这姓费的祖宗八代卷了几百遍。走江湖的性命可以丢,名头却不能倒,既然打听出带队巡夜的是费通,这一枪之恨就记到窝囊废头上了。肖长安发下重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一般人意图暗算他人,必然先暗中查访,摸清对方的出入行踪,找个合适的时机下手。肖长安用不着,一来他艺高人胆大,自知对付窝囊废这路货色绰绰有余;二来他身上有旁门左道的邪法,不必按常理出牌。
  话说这一天傍晚,飞天蜈蚣周身上下收拾好了,上身褂子、下身裤子,两截穿衣,靴腰子里边暗藏利刃,压低帽檐挡上半张脸。从安身之处溜达出来,先进了南市一个大饭庄子,在窗边散座找了个位子坐下,要了四个菜、半斤酒,看着窗外往来的行人自斟自饮。待到酒足饭饱,天色也已大黑,肖长安出了饭庄子去找费通,不承想恍恍惚惚着了张瞎子的道儿,也合该他数穷命尽,将纸人替身当成了费通,以为这一刀下去,费通的狗命就没了,怎知手起刀落,却似捅在一张纸上。
  肖长安发觉上当,再想走可走不成了,屋门口多出一堵坚厚无比的石壁。肖长安在黑暗中往两边看,隐隐约约看到两边也是两道顶天立地的石壁,上前伸手一摸,竟坚如钢板,连条砖缝也没有。他见前门出不去,又转身奔向后窗,却见浊流滔滔,放眼望不到边际,还夹杂着阵阵臊气。肖长安是钻天的飞贼,不擅水性,跟那些江里来河里去的水贼比不了,这条后路又断了。有心蹿上房梁,掀去屋瓦逃脱,两个肩膀却似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身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本领施展不出。他哪知道,此乃张瞎子布下的阵法。肖长安困在阵中上不了天也入不了地,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心中又惊又怕,只恐被擒受辱,到那时候生不如死,于是拔刀自绝于破瓦寒窑之中,积案累累的飞天蜈蚣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费通听张瞎子说明前因后果,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地变颜变色,不由得十分后怕。好在飞贼已然毙命,还得说他窝囊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而且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到头来升官发财换纱帽,又娶媳妇儿又过年。正在暗自庆幸,没想到张瞎子说到此处,忽然话锋一转:“费大队长,这件案子可还没结!”
  费通莫名其妙:“叔儿啊,论起来您算半拉行里人,怎么说起外行话来了?老百姓都明白这个道理啊,飞天蜈蚣肖长安已死,他做下的案子也就销了,尸首都扔在乱葬岗子喂了野狗,这叫人死案销,怎么说还没结案?”
  张瞎子冷笑了几声,告诉费通:“人是死了,却不见三魂七魄,官厅的案子销了,地府中的案子至今未结。”
  费通没当回事儿,在他看来都说张瞎子是走阴差,其实也和崔老道那般装神弄鬼的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崔老道是为了赚钱糊口,张瞎子不一样,想当初是江湖上的侠盗,自认人正心直,如今坏了一对招子,不能行侠仗义了,想必是借这套鬼神之说劝人向善。可既然他老人家说出来了,自己也不能戗着茬儿说话,顺口答道:“您这是小题大做了,世上一天得死多少人?不见了一两个孤魂野鬼有什么大不了的?您给阴司老爷烧烧香、上上供,把我上回送您那糕干摆上,再多说几句好话,让他老人家睁一眼闭一眼,不就对付过去了?”
  张瞎子面沉似水:“阳间有私,阴世无弊,生死簿上白纸黑字勾定了,如何瞒得过去?你让我没个招儿对,可别怪我拿你填馅儿!”
  这番话可把窝囊废吓坏了,况且自打他认识张瞎子以来,从没见过他如此正颜厉色。他一贯胆小怕事,听风就是雨,给个棒槌就当针,当即两条腿一软跪倒在地:“哎哟我的祖宗啊!您老人家可真会冤人,怎么拿我填馅儿呢?我受得了吗?咱还是找那个该死的鬼吧!”
  张瞎子告诉费通,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虽已多年不走贼道,但是江湖上的耳目仍在,对于这个飞天蜈蚣什么根什么蔓,拜的何方高人、得的哪路传授,多少听说过一些。据说,飞天蜈蚣肖长安的这一身本领乃“仙传”!
  4
  当初那阵儿还是大清国的天下,白云山脚下有个村子,住了得有百余户人家,几百口子人,皆为耕种锄刨的农夫。别看一样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谁也不比谁出的力气小,但是俗话说得好,“十根手指分长短,荷花出水有高低”,日久天长,同村的百姓就分出了穷富,富有臭败之肉,穷无隔宿之粮。其中最有钱的一家趁着三十顷好地,牛、羊各五十头。那位说不对,说书的一说土财主,必定是“良田千顷、骡马成群、金银成躺、米面成仓”。跟您这么说,这样的不是没有,却是凤毛麟角。您想,按照大清朝的算法,一顷地五十亩,千顷良田,那是多大一片,北京城、天津卫也不见得有几户财主趁这么多地,何况是山沟里的一个村子,能有三十顷地,这就不简单,况且还是好地,靠着水近、地里土肥,种什么长什么,旱涝保收。牛、羊各五十头也不少了,以往那个年头,尤其是在乡下,赶上个饥荒战乱,牲口比人还值钱,所以说这户人家在当地来讲,绝对够得上拔尖儿了。说完了富的,咱们再说穷的。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勉勉强强糊口度日,这是大多数。另有一户最穷的,也就是肖长安家。这家人可太惨了,仅有陋屋一间,家徒四壁,一贫如洗,连个桌椅板凳也置办不起。自己不趁地,给地主家当长工,有上顿没下顿,挨饿是家常便饭。屋漏偏逢连夜雨,没钱主儿单遇贼屠户。肖长安家本就不像过的,又赶上双亲早亡,打小无依无靠,半大小子力气不大,饭量可是不小,干农活儿也没人愿意用他,只得去给最富的那户地主放羊,五十头羊全归他一个人放,干这个活儿没钱挣,一天给一个干窝头,想要块咸菜?没有,过年的时候再说。到年根儿底下一拢账,如果收成不及去年,东家的脸色不好看,这块咸菜就不给了。这是说吃,咱再看穿。身上还是他爹当年穿过的破夹袄,布都糟了,一扯就破,原先是件棉袄,大窟窿小眼子的太多,补都不补过来,棉花已经飞没了,凑合着当夹袄穿,真可谓是衣不蔽体。脚底下只能穿草鞋,草倒有的是,一边放羊一边就编成了草鞋,架不住寒冬腊月也穿这个,脚上全是冻疮,晚上回家一脱鞋,连皮带肉扒下来一层,整天忍饥挨饿,受尽了人间疾苦。
  肖长安每天早上一睁眼头一件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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