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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下来!”
我一声暴吼,阿峰忽然没动作了。
他很僵硬地把头转过来,一半脸都隐藏在黑暗中,另一半脸,却完全变成了青色,五官扭曲变形,那双眼珠子很残忍,比玻璃渣子还要犀利,
“下一个,就是你,咯咯……”
这声音根本不是阿峰的,听着反倒有点像孟涛。
我浑身抖了一下,一股凉意上涌,从头冰冷到脚,这时阿峰被我抱住的身子突然像蛇一样扭动起来。
他光着身子,还打了不少肥皂泡沫,滑不留手,我根本抱不住,眼看他大半截身子都脱离我的控制,奋力往窗外挤。
我咬牙一狠心,抓起挂在墙上的淋浴蓬头,对准他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砰!
阿峰身子一软,身体一蹦活像条死鱼,直挺挺地沿着墙根摔倒下来。
我承受不住他的身体重量,两个大男人抱在一块摔在地板上,弄得浑身都是水渍。
“里面怎么样了?”顾雪站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没事,我把人制住了!”吼完这句,我随手扯了一块毛巾,将阿峰紧要部位裹住,扛着人走出了淋浴室。
进了病房,我把这小子往床上一摔,找了被子,将他死死裹上,回头发狠,对顾雪说道,“给我找把剪刀过来!”
顾雪问,“你要剪刀做什么?”
我沉着脸说道,“他刚才被控制住了,你先别问,快找剪刀给我!”
顾雪急匆匆去找了剪刀递给我,我接过之后,先扯碎几截床单,剪成布条绑住了阿峰的手脚,死死固定在病床架子上,然后把剪刀埋在他枕头下面。
小时候我常听村里的老人说,撞邪的人只要在枕头下面埋上一把剪刀,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我也不晓得这法子对不对,总之是病急乱投医了。
“要不我找找医生,给他打支镇定剂吧?”顾雪建议道。
“那玩意恐怕没用,镇定剂只能对活人管用,控制他的可是鬼……”我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顾雪表情不对,赶紧住嘴了。
难堪的沉默,我们守着阿峰,却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我涩声道,“你不是还要回警局吗?去吧,我守着阿峰就好。”
“可你……”顾雪张了张嘴,“你能行吗,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万一我走之后,他又像刚才这样怎么办?”
我说道,“那我一整晚都不睡,守着他好了!”
“好吧,林寒,我有样东西给你!”见我这么坚持,顾雪没说什么,忽然靠近我,将手伸向脖子。
我正想问她做什么,却见顾雪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枚吊坠,那吊坠用红线绑着,底下则是一块黑漆漆的玉石,质感很温润。
她把玉石递到我手心,
“这是我上次去五台山有个和尚送给我的,他说这是开过光的,我本来不信这些,觉得玉石挺好看,所以才戴在身上,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顾雪这枚吊坠一直是贴身佩戴的,玉石温润,还残余着她淡淡的体香,抓在手里,很暖和。
“这……应该很贵重吧?”我迟疑着要不要接。
“再珍贵的东西也是身外物,哪比得上一条人命重要?”顾雪白了我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
我抓着手上的玉石,胸口有些发堵。
空气中还残留着顾雪身上的香气,我心烦意外,将玉石绑在了手腕上,脑子里却开始幻想一些乱糟糟的东西。
她为啥对我这么好,以我们的关系,值得送我这么珍贵的礼物吗?
我越想越觉得心烦,阿芸的事还没解决,实在没心思却考虑太多别的,守着昏迷过去的阿峰发愣,不知不觉,眼皮却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我强撑着没有合上眼皮,阿峰状态不明,至少也要守着他到天亮,我才敢闭眼。
可这顿困乏的疲惫感却来得格外猛烈,脑子里晕乎乎的,不知不觉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大脑一阵发飘,没留神就闭上了眼睛。
睡过去之前,我尚未彻底合上的目光,隐隐约约看见病房多出一道黑影子,
黑影就站在病房角落,他似乎在向我走近,耳边模糊传来一阵风铃摇晃的声音。
我四肢越来越凉,头一偏,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第17章 又死一个
我不知怎么的就把眼睛闭上了,靠在病床上浑身发抖,身子越来越冰凉。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我脑子明明还残存着一点意识,能清楚地感觉我正在睡觉,可闭上的双眼却沉得好似灌铅,眼皮子怎么都睁不开。
踏、踏……
很明显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在向我靠近,而且我还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流水声,就围着我旁边转。
现在应该有个人正站在床边看我,但我闭上眼却看不见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浑身越来越冰冷,肢体特别僵硬,而且意识处在一种飘忽的状态。
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张嘴想喊,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鬼压床吗?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个,浑身冰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觉得好像有人把我塞进了冰窟窿,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被动僵硬了,我甚至能明显感应到我的皮肤正在慢慢地结霜,那种刺骨的阴冷感,快让我完全不能呼吸了。
我快死了,这是我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候,我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胳膊似乎又升起了一点温度,在慢慢化开我陷入僵硬的四肢。
嗯?
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冰雪消融,大地复苏,带给我一种暖洋洋的舒畅感。
起初我以为这一切仅仅只是幻觉,但渐渐的,手腕上的温热感却变得越来越炙热,强烈灼烧起来,好像整条胳膊都快融化了。
燥热感很快充盈了我的全身,迷糊中,我耳边听到“咔嚓”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我又感觉自己好像能动了,眼皮也慢慢能够睁开了。
于是我猛地睁开眼,这一个动作几乎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大口喘息的同时,我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手中正拿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站在我病床前面。
“你是谁!”我睁眼大喊,双手支撑着身体打算爬起来,可迎接我的,却是脑门上的一股剧痛。
我好像被什么硬物砸中了,这实打实的痛觉,让我好不容易清醒的大脑又一次陷入了眩晕。
闭眼之前,我好像又听到另一窜“踏、踏”的脚步声,有人正快速朝我的病房走过。
我这就是最后的感觉,因为下一秒我就昏迷了,晕得很彻底,眼皮一黑,什么都感受不到。
……
昏迷了不知道多久,我听见有人在焦急地呼唤我,“林寒,林寒你怎么样了,你快醒醒啊,醒醒啊……”
迷蒙中,有人在拍打我的脸,真实的触感特别清晰,我脑子昏昏沉沉的,这才费劲地睁开双眼,吃力地醒过来。
天色已经放亮了,病房窗台上的光线照射进来,暖洋洋的刺得我双眼干涉。
我定了定神,半眯着眼睛扫过去,看见顾雪又回来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似乎很着急。
“啊……”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问她怎么了?
“你终于醒了!”顾雪好像很开心,差点扑到我身上,可能意识到有些失态,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只是脸上却挂着莫名的紧张。
“你说话啊?”我恢复清醒,吃力地撑着身体爬起来,一偏头,却看见隔壁病床上空空的,顿时问道,
“阿峰呢?”
顾雪很迟疑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我问了第二遍她才开口,“林寒你……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脑子还是昏沉的,不自觉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那地方鼓起来一个大包,又硬又疼。
“这是怎么了,问你阿峰呢?”
我坐起来,才发现病房里除了顾雪,还站着另外几个警察,一个个都盯着我,眼神让我毛毛的。
“我说给你听……你要撑住,别害怕……”顾雪结结巴巴的,一看就有事。
我不由得担心起来,昨晚临睡前,我把阿峰死死绑在了病床架子上,醒来却看不见他,难道……
这个不好的念头在我脑子里盘旋,我的心一瞬间就开始下沉了,“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你别激动……”
顾雪按住我,贝齿轻咬着红唇,低声说道,“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阿峰……他自己溺死了!”
什么!
我脑门“嗡嗡”响,下意识又要站起,可顾雪手上的劲很大,强行把我按下去,“你先别激动,快告诉我,昨晚我走了之后,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接到阿峰的死讯,我除了惊恐就是难受,男孩有心思顾得上别的,挥手推开顾雪,
“阿峰怎么死的?你说他是溺死的,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把人绑住了,我……”
顾雪被我推开之后就没说话,这时她身边走过来一个脸色严肃的警察,对我沉声说道,
“我来告诉你他怎么死的,昨晚凌晨两点左右,他挣脱了绳索,自己走到走廊角落的卫生间,把脑袋埋进粪坑,把自己活活溺死了!”
顾雪用颤抖的语气接下去,“医院里的护士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跪在蹲坑前面,脑袋好像鸵鸟一样,埋在下面一动也不动……”
“这不可能,阿峰不可能自杀!”我跳起来,感觉胸口好像堵着一团火,唯有大喊大叫地宣泄。
“我们也认为不可能,但现实就是这样,走廊有监控,看一眼就知道了。”这个警察用狐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把头转向顾雪,
“这个人是你负责的吧,他情绪不太稳定,要不要转院?”
我还在想阿峰被活活溺死的事,内心死活平静不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听到这里忽然大喊,
“转院有什么用,阿峰是被鬼害死的,昨天那个鬼还想害我,你们让我转院,我转了院鬼就找不到我了吗?”
我情绪很激动,那个警察没理我,倒是顾雪赶紧冲上来,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使劲晃了晃,
“别说话你!”
她身边几个同事都指着我,说我病得不轻,要不直接送进精神科得了。
顾雪回头看着他们,“要不你们先去忙别的案子,调查一下阿峰的死亡原因吧,林寒这里我来负责!”
那几个警察都摇头走了,剩下顾雪和我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沉默着,半天没说话。
“阿峰是不是真的死了?”我还是不能够接受这样的现实,很不冷静地抽了几口烟。
烟味弥漫,顾雪皱眉掩住鼻子,却没有制止,“是的,我一大早接到报案过来,亲眼看见阿峰的尸体栽在粪坑里。”
“为什么?”
我十分茫然地用手捂着脸,甚至微微发抖,嗓子也沙哑了,“我昨天睡觉前,已经把人绑住了,你看着我绑的,我绑得这么结实,他不可能自己挣脱,而且阿峰他……”
“所以问题就在于你昨天睡着之后,病房到底发生了什么。”顾雪坐在床边,轻轻用手拍打我的后背。
“鬼,肯定是鬼!”
我丢掉烟蒂,惊恐莫名地颤抖着说话,“不是所有跟阿芸失踪有关的人都死了吗?阿峰肯定也是被鬼……”
“这解释不通。”顾雪很理性地分析道,“你想想,和阿芸牵扯最深的人是谁?就是你自己,如果昨天真的有鬼来过这里,为什么没把你害死,反倒控制了阿峰,他们不过是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