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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生却哭丧着脸,嚎啕大哭起来:“我就知道敬之肯定遇害了!”他捶胸顿足,呜呜咽咽,“敬之,叹你寒窗十年,出头之日在即,谁想竟客死异乡。叫为兄如何承受,如何向你母亲交代啊!”
旁边立着的几名捕快都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尹千山苦笑道:“你先别哭,不是叫你来认尸的,我们还没找到柳生。”
“啊?”卢生呆住了,吸了吸鼻涕道:“敬之没死啊?那,那大人是让我辨认什么东西?”
尹千山示意一名捕快将一件物事呈到卢生面前。卢生看了几眼,忽然叫道:“这不是。。这不是柳生的长衫吗?大人,他衣衫怎会在您这里?”
“这怎么是柳生的衣衫,这不是薛老爷的衣服吗?”王琦奇道。
第四十章 花溆(5)
尹千山闻言唇角微翘。果然,这件衣服并不是薛应堂之物。
这件男式长衫是那天捕快们在井中发现的,当捞出薛应堂的尸体后,所有人都想当然的认为这是他的遗物。可是尹千山却觉出了异常,他捞起了衣服并命王琦好好保存,就是为了向卢生确认自己的想法。
“这件衣服不会是薛应堂的。”尹千山分析道:“首先,薛应堂是平湖县首富,他的穿戴必定不凡。而这件衣服你们看看,明显是很破旧的粗布衫,所以不可能是他的。其次,发现尸体时它就平躺在井内岩石之上,连衣物都是干的,甚至没有霉变。仵作也说了,薛应堂是先被毒死然后才扔进井里,所以不会有挣扎,而井里的水又相对平静,如果是尸体身上穿的衣衫,又怎么可能自己褪下来?”
“对啊!”王琦这才恍然大悟,一脸佩服的看向尹千山。
“而且,要想知道这件衣衫是不是薛应堂的,还有一个很直接的证明方法。”尹千山继续道,“我命人测量尸体的身量尺寸,再对比这件衣衫。果然,这件衣衫的主人身材比薛应堂要小上一圈。所以,肯定不是薛应堂的衣物了。”
听完尹千山的讲述,除开卢生一脸懵懂,其余众人皆在心中暗暗佩服,这位新任县令果然和林大人大大不同啊!
“可是,为什么柳生的衣衫会在井里?”王琦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他掉入井里了?可人呢?”
尹千山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有一名捕快匆匆进来禀报——
“禀报大人,薛应堂的棺材已经起出来了!”
尹千山闻言不由一震,而王琦更是好奇地盯着那名捕快的嘴。
“棺材里面有什么?”尹千山立即问道。
按照他的预想,那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是石头。
那名捕快答道:“里面有一具尸体。”
尹千山吃惊地站了起来:“什么?”
。。。
酉时初刻,尹千山才赶到了薛应堂的墓地。
墓地在平湖县郊,薛家祖坟之中,离平湖县城并不太远。这里四周群山环绕,景致宜人,且墓地常年有人值守。
薛老爷的墓碑果然气势不凡,看得出是上好的石料,雕工也很讲究。虽然墓地因为无人打理荒草丛生,但从巨大的坟体和残留的祭奠之物还是能看得出曾经的气势。
尹千山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王琦仔细观察着尹千山脸上的表情,试图猜测他的喜怒哀乐。显然,这位新任县令真的令他捉摸不透。
刚刚发掘的墓坑中,豪华的棺椁之内,一具姿势扭曲的白骨十分引人注目。看那握成爪的双手和翘起的双足,想必他死前一定有过一番痛苦挣扎。除了死状诡异,尹千山还有一个感觉,那便是这具白骨十分娇小。他身上的衣物是富贵人家常见的男式锦袍加孺裤,面料上乘且剪裁讲究。棺内还有一些陪葬品,但看上去十分普通,配上薛府这样的人家,似乎显得过于寒酸了。
尹千山命人将白骨起出,放到平地上。他亲自蹲下身在白骨的衣物中搜寻,不多时便摸出一个绣工精致的紫色大荷包。尹千山打开荷包,将里面的物事拿出一看,顿时周围的人都发出惊叹。
竟然是一叠厚厚的大额银票,还有一些房契租约。
“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带着这么多钱财死在棺材里?”王琦满脸讶然,看了看银票,又看了看白骨。
尹千山站起身,示意仵作上前检验。随后他走到一旁,细细看着那些房契租约,果然,全是都是薛家的产业。那张房契正是花溆所在薛府的房契。
尹千山望着天空叹了口气。
事情变得越来越错综复杂——花溆伤人后丢下金簪的绯衣女鬼,而这簪子属于早已死去的薛夫人;在园内莫名失踪的柳生,其衣服出现在薛应堂尸体所在的水井中;薛应堂的尸体显示其近期才被毒死并弃尸,而他一年前的棺椁中,却躺着一具不知名的白骨,身上还携带着万贯家财。还有,那消失的薛夫人的尸体。
大概过了一炷香功夫,仵作才向尹千山汇报初步的验尸结果。
“禀大人,这是一具女尸。”仵作缓缓道,他正欲继续往下说,却被王琦惊诧的嗓音打断了。
“女的?怎…怎么可能?”王琦叫道,“他穿的明明就是男式衣衫啊!”
尹千山示意仵作继续,仵作又道:“属下仔细检查了骨骼,这确实是一具成年女性的尸骨,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经过勘验,属下认为她是窒息而死。此女子应该是被人活活钉入棺内,因呼吸困难而挣扎,所以最后造成这种姿势。”
“大人,这也太诡异了!”王琦又看了那扭曲的白骨一眼,莫名感觉到一丝阴寒。
“把这个地方先封锁保护起来,派人值守。”尹千山吩咐王琦,又对仵作道,“把尸体抬回去继续勘验,如有其他发现尽快向我汇报。”
。。。
回到县衙书房后,尹千山便一言不发,一个人静静坐在书案之后。
王琦立在一旁等候吩咐,几次都想说些什么,却又怕打扰到他,最终只是闭上嘴微微叹息。
“薛妙人死的时候,正是二十七岁,对吧?”尹千山忽然道。
“大人,你不会怀疑那具白骨就是薛夫人吧?”王琦惊道,“这怎么可能呢,薛夫人怎么会被人钉死在棺材里?”
“薛家最重要的房契在她手里,她最有可能就是薛妙人本人。”尹千山缓缓道。
“这薛府的事儿真是。。。”王琦叹了一口气,“太离奇了!薛夫人不是投井了吗,怎么又女扮男装死在薛老爷的棺材里?如果是谋财害命,怎么钱财又没有被拿走呢?”
尹千山没有说话,他也没有答案,但是,他却觉得真相就快要露出水面了。
“对了,你说过,薛应堂出殡的那天,”尹千山又问道,“路上闹鬼,所有人都跑光了,是县衙的人去埋的棺材,对吧?”
王琦忙点头:“是的大人,当时还是我带的人去把薛老爷的棺材抬去薛家墓园。”
“你把当时的情形经过详细地告诉我。”尹千山问道。
王琦这便一五一十的将事件的整个经过娓娓道来。
第四十一章 花溆(6)
“王捕头,王捕头!”
王琦正在捕房内打瞌睡,忽然被门外的骚动惊得打了一个颤,猛地站了起来,慌张地抹掉了挂在唇边的口水。
“老大,薛府的李四在衙门口吵着要见林大人,说什么厉鬼挡道,让我拦下来了,您去看看吧!”一个年轻的捕快进来禀告。
“青天白日的有什么鬼?薛府。。。今天不是他们家老爷出殡么?”王琦拿起配刀,跟着年轻捕快出了门。
李四正满脸惊恐地在衙门口来回踱步,一看见王琦便大呼小叫:“王捕头出事了!王捕头出大事了!厉鬼害人了!您没看见那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吓得我…”
“行了!我好好的,半点事没有。你们家老爷不是今天出殡吗,怎么又跑去撞鬼了?”王琦啐了一口,没好气的问道。
“是啊,就是出殡路上撞的鬼啊!”李四哭丧道:“才走过五里亭,往砚山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起了浓烟,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砚山那片松树林又密,一时我们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然后,朦朦胧胧间,我就看到了。。”他说到这咽了口口水,“看到了好多黑影,在林子里飘啊荡啊的,太可怕了!”
王琦不由也打了一个寒颤:“然后呢?”
“然后,”李四道,“我就听到了凄惨的哭声,那个税。也畹忝荒蚩阕印H缓蟛恢鹆艘簧鞴砦嘶昶橇耍〉鞘碧Ч撞牡幕锓蚍畔鹿组ぞ团埽荡蚨踊褂屑父龅朗咳剂锪烁鼍猓岸己安换乩础:枚嘈∝搜诀咭捕寂芰耍【褪N液陀⒐芗颐慌堋!�
王琦道:“你人都到这儿了,还说没跑?”
“是英管家让我回来报信然后找人帮忙的!”李四忙解释道,“可我们府人都走光了,夫人也病的起不了床我不敢告诉她,没办法我只好来这儿了。”
“这种事你应该去找道士。。”王琦道,“找官府有什么用!”
李四立刻哭丧着脸:“王捕头,道士早吓得还俗了我找谁啊!英管家还守着棺材呢,搞不好他已经被厉鬼吸干了!救人要紧,都说官差正气足不怕邪祟,您赶紧带人跟我跑一趟吧,事后夫人那边肯定也会有表示的,我在这给您跪下了!”说着两腿一曲就要拜。
“别拜了,你赶紧跟我一起去向林大人禀报这件事,只要大人同意了就行。”王琦忙扶住他。
…
“我带人和李四一起赶到了砚山。但到那儿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英管家不见了,李四那小子当时就吓瘫了,说英管家肯定被厉鬼吸没了。我们折腾半天,才让他带路将棺材抬到薛家祖坟下葬了。大人,整个经过就是这样。”王琦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尹千山听完王琦的叙述,沉吟片刻,问道:“这英管家是?”
“就是薛府的管家英敏,平时帮薛老爷办事。”王琦答道。
“他现在在哪?”尹千山又问。
“回大人,自从他在砚山消失后,就再没出现过。大家都说。。”王琦顿了一下,“英管家被厉鬼吸没了。”
尹千山皱了皱眉头:“你对这个英敏了解多少?”
“不是太了解,就见过几面。”王琦道,“只知道他是薛府管家,除了管理薛府大小事务以外,也时时帮薛老爷跑腿办事,置办玩意儿,很是会做人。”
尹千山闻言沉吟片刻,对王琦道:“你派人将张承俊以及龚氏夫妇都带来。”
王琦立即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有捕快将三人带到,尹千山先传唤了龚氏夫妇。
“大人,我们两夫妻一向奉公守法,可是一等一的良民!敢问我们是犯了什么事,您要…”尹千山刚坐下,就听龚某怨声连连,身旁的龚刘氏也撇着嘴直点头。
“你们的女儿,是被毒死的?”尹千山打断他的抱怨,问道。
龚某一愣,半天才点头道:“是的大人,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何中毒,又是中什么毒死的?”尹千山继续问。
龚某抬头看向尹千山,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感到疑惑,犹豫着答道:“回大人,小民不知小女是如何中毒死的,也不知她中的何毒。大人,这事都过去了,小民又不想追究。”
“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