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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翔在夜色中把车开到了中心医院。胳膊上的伤口有些疼,出血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处理一下。
高翔挂了号,在急诊科的接诊室里看到了小柯熟悉的身影。
“小柯,你不是天天都值班吧?”
“高警官,我是总住院,对不起没能如你的意,隔一天才值一个班。偶尔同事有事我也会替班,反正没结婚,有的是时间。不过我看你倒是天天来值班。”小柯揶揄着说,一眼瞧见高翔流着血的胳膊,关切地问:“怎么回事?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没大事,让玻璃划了一下。”
“伤口很深,必须做个清创缝合。”
“缝针?有那么严重?上点药不成吗?”
“坐那儿。怎么那么多废话。你是医生我是医生?听谁的?”
“听你的,听你的。”
小柯转身给外科打了电话。
“怎么弄的?”
“办案时不小心划的。”
有温柔的东西从小柯的眼睛里一闪而过。只是一瞬,她眨眨眼,把眼光调开了。当她再看高翔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平静和敏锐。
“叶子知道了吗?”
“你可别告诉她。又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让她担心。”高翔心想好在叶子说这两天要回自己那边准备工作上的资料,不然看到他这样一定会着急。高翔一想到叶子,心里就充满的温馨和甜蜜。他几乎把持不住自己。
“你还在意她会担心吗?”
“呵呵,怎么感觉又是话里有话啊。”高翔想也许应该告诉小柯他和叶子目前感情进展的情况,免得她再担心,再误会,又觉得事情应该由叶子来说,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科医生进来了,和小柯打了个招呼。
“我朋友。”
“放心吧,我指定给他缝得天衣无缝。”
外科医生的手指异常灵巧,清创缝合很快完成,护士给高翔打了破伤风抗毒素。等外科医生走了,小柯带高翔离开接诊室,走进医生办公室坐下,问高翔:“晚饭吃了吗?”
“哟,你不说我都忘了,还空着肚子呢。为了表示谢意,小柯,我请你出去吃饭吧。”
“我早吃过了,值班也不能随便离岗。这儿有方便面,你吃不吃?或者,回家吃?”
“回家也是吃方便面,不如在这儿蹭一顿。还有医生照顾,多美啊。”
小柯笑了笑,从柜子里取出方便面,用开水泡上,放在高翔面前,安静地坐在高翔对面。
“怎么不说话?这可不符合你的个性。”
“等你呢。”
“等我?”
“对啊,你不会是就为了蹭一碗方便面才坐在这里吧。”
“小柯,我觉得你做刑警更合适。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行了,恭维的话留给别人吧。林雅目前恢复得比较顺利,血糖已经完全控制在了正常范围内。我今天又请心理科主任给她会了个诊,心理状态也还算有比较明显的好转。如果她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宽裕,再稳定稳定可以考虑出院。贫血的治疗需要慢慢来,从她的各项检查结果看,她的贫血不属于器质性病变,应该是由于饮食不调造成的,可以通过增加营养,调整生活规律辅助治疗,不是非得住在医院里,只要坚持按照医嘱用药回家也是可以的。”
“小柯,谢谢。”
“谢什么?我只是做一个医生该做的。”
高翔没有再跟小柯客气,他知道她不喜欢虚头巴脑的废话。
“谷新方来过吗?”
“没有。他不来林雅更开心。”
“怎么说?”
“明知故问。你看不出谷新方是林雅精神紧张和不快乐的一个原因吗?她在医院睡得很安稳。就这么几天,不光脸色见好,连人都胖起来了一点儿,很少有病人在医院住这么踏实的,只能说明她在家里精神压力大。不过今天,她的情绪有点儿低落。”小柯的口气明显没有说完,高翔看看小柯,询问式的等小柯下面的话。
“因为你没来。”
“小柯。”
“我说的是真话。”
“呵,面好了,真香啊!医生的手就是不一样,不但可以妙手回春,还能让方便面化腐朽为神奇。”
小柯知道高翔有意转移话题也不再深谈。
“小柯,你和叶子认识多少年了?”高翔边吃边问。
“从她八岁,她和徐阿姨住在我家隔壁。我比叶子大三岁,叶子的心智比一般孩子发育得早,所以我们很谈得来。我俩一块儿长大的,打小不是她来我家就是我去她家,挤一个被窝,枕一个枕头,一块糖也得掰成两半一起吃,属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工作之后她才搬出去自己住,不忍心让徐阿姨再替她操心,每天早出晚归的也确实影响老人家正常休息。而且,叶子是个独立意识很强的女孩,喜欢独处,你别看她样子像小女孩,想走近她的内心并不容易。”
“发小。难怪你那么了解她。”
“越了解她就会越喜欢她。她是个很耐读、很耐品的女孩。”
“善良、正直、安静、纤细、敏感、清透,简洁而不简单,从不给人添麻烦,从这点上说,叶子品格里有很坚强的东西,如果有什么不幸,她会自己独自承担。”
“还不错,及格了。”
“嗯嗯,得到小柯医生的夸奖太不容易了。哎,问你个问题。”
“行啊。”
“女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自己很信任的人撒谎?”
“这问题太泛泛了,什么都可能。感情、事业、金钱……而且多数情况不是恶意的。谁对你撒了谎?叶子还是林雅?”
“呵呵,小柯,你真的太敏锐。是林雅。”
“我想也是。”
“你想也是?”
“对,就像你说的,林雅是个脆弱的女人,叶子是个外表纤弱、内心坚强的女孩。谎言是脆弱的保护伞。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是针对林雅,只是就事论事。脆弱者无力承担伤害,当她们无法转移或削弱压力,又害怕受到伤害的时候,经常会选择逃避和伪装,谎言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这话有点偏激,难道坚强的人就不会撒谎?”
“当然不是。不过坚强者先天带有自我牺牲的倾向。这类人,如果不是为了避免伤害别人不会选择撒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也不会选择撒谎,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真相。”“林雅的谎言就不会是出于对她什么人的保护吗?”
“你这是断章取义,我只是说撒谎的概率脆弱者居多。撇开用心险恶的人不说,单就一个心地纯良的人而言,无论她是脆弱的还是坚强的,谎言往往都是出于善意,和实际后果的好坏无关。我只是猜到撒谎的是林雅,并没有妄断她撒谎的意图和目的。她的谎言伤害到你的感情了?”
“感情?要说一点儿没有是假的。不过,最主要的是给案件的侦破带来了一定的阻碍。”
“什么样的阻碍?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是有工作纪律的。当我没问好了。”小柯一出口就发现自己冒失了,有点不好意思。
高翔不置可否地笑了。小柯活得太明白了。
“补充一句,如果是林雅对你撒了谎,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谎言,但我肯定是出于感情问题。”
“理由呢?”
“很简单,第一,林雅的现状无所谓事业不事业。第二,虽然她经济条件不太好,但我确信林雅不是崇尚金钱的人,她不应该就这方面的问题跟你撒谎。第三,她住院期间没有任何亲属来探望。即便不了解她的家庭组成,也不难猜想她的直系亲属已经不在,或者说至少不在本市。更何况你和她认识多年,她不应该有烦琐的亲情问题需要用谎言来掩盖。第四,她的婚姻生活不和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她又是一个比一般人重感情的女人。所以问题一定出在感情方面。当她面对一个……一个她很在意的人的时候,出于对自己或者对另一方的考虑,她撒谎的可能就会加大。”
高翔很仔细地听小柯的分析。女人考虑事情有时候真的比男人细致,小柯非但细致还很有条理。
高翔离开医院,一路都在想小柯的话。
叶子不在,高翔回到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洗完澡,躺在床上,忍不住给叶子拨了电话:“喂,小乖猫,干什么呢?”
“忙正经事呗,刚到家吗?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呀?”
“想我了吧?要不我开车去接你回来?”高翔说着真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胳膊一阵钻心的疼痛,他忍不住“哎哟”一声,才想起自己的伤。
“怎么了?怎么了?”叶子着急地问。
“哦,没事,没事。起床把腰给抻了一下。”
“要不要紧?需不需要去医院?我打车过去吧。”
“说的,我还成翠翠了?没事,就是太累,把不准劲儿。已经没事儿了。”
“累了就别过来了,早点儿休息。再说,有你在身边我根本没法干活。过几天公司的老总要过来,必须把资料整理好,急等着用呢。”
“唉!”高翔叹口气,半无奈,半轻松,他想叶子,又怕叶子看到他的伤着急。“得,自己忍耐寂寞吧。”
叶子呵呵地笑了。“那就早点儿休息吧,大侦探。”
“好。你忙完了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高翔根本无法入睡,他一直在想小柯说过的话。其实叶子在丫丫一案的案发初期就对高翔提出过案犯的犯罪动机也许和林雅在情感方面的问题有关系,不过当时就被高翔断然否定了。现在想想,并不是叶子和小柯对他与林雅之间的关系过度敏感,而是他自己过度敏感了,致使他始终不能正视林雅可能存在的情感问题。从目前的调查情形看,林雅恐怕真的有些情感问题。
当然,即便林雅存在情感问题,有婚外情的状况,也并不就意味着和丫丫的被害有直接关系。下一步的工作,应该是深人了解具体情况。是或不是,有关或无关,只有证据说了才算。但高翔不得不面临一个困难,就是林雅未必肯说。从目前的情形看,林雅已经不再是高翔所熟悉的林雅了,她的内心有一块严密封闭的区域,竖起了高高的护栏,她不肯走出来,而高翔也走不进去。
夜很深了,郑德打来了电话。
“怎么,有新情况?”高翔习惯性地坐起身。
“没有,睡不着觉。忙了两天,想你和碰碰情况。你是不是已经睡了?”
“没有。我也在琢磨案子的事儿,就是你不打电话来,明天我也会给你打。你在哪儿呢?”
“家里。”
“嫂子和乐乐睡了吧?”
“睡了,没事,我在阳台上呢。”
“好,那你先说吧。”
“行。仝思雨一案的网络追查基本快结束了。三百多网友,逐一排查,就剩五个至今没有接触过,一直没上线。如果这五个人再排除嫌疑,仝思雨一案就等于走到死胡同里了。我是越排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