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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规矩是他祖宗定下来了,没办法。
他觉得自己的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一代,自己的上上上一代,可能都不喜欢猴子,但谁叫最老的祖宗喜欢呢。
一代代的抓猴,最好还不能重样的。
他说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和搬山。
他有些无奈,也有些嫌弃,
叹息着;
凑合着用吧。
他将一只萤火虫丢入了老林子里,挥挥手,自己拿起一壶酒,自斟自饮,
同时笑道:
“去找吧。”
他的笑像是一条恶犬,撞乱了自己和搬山的心弦;
自己和搬山苦力真的像是两条猎犬一样,一起窜进了林子,开始去找。
三天后,
自己抓住了那只萤火虫,兴高采烈地出来;
搬山苦力垂头丧气;
但他却说,
“他要收的,是没找到的那个。”
然后,
他收下了搬山苦力。
自己很不解,一直到现在,自己都不能理解,
自己到底是哪里差了,
会被这般区别对待?
这是一个游戏,胜负输赢,全凭他一念之间;
那个夏天,
自己抓住了一只萤火虫,
却因此丢了自己想要的明天。
他在林子里住了十年,
虽说没收下自己,
平时却把自己和搬山苦力一视同仁地教导修行。
自己费尽千般心思,
去讨好,
去进步,
自己想要挤掉搬山苦力,想要取而代之,
又或者,
让他破一下规矩,收俩!
但十年后,
他要走了,
他带走了搬山苦力,
留下了自己。
那也是一个夏夜,
他没有像仙人那般腾云驾驭地上天,
而是直接下了地,
他自己也说过,他喜欢上天,但天上太破了,房子又贵,亭台楼阁水榭歌台都是骗人的广告,时机上全是老破小。
他还说,他也觉得下地有点土得掉渣,但谁叫他家产业在地下呢,出来玩了十年,一事无成,唉,只能回去继承整个地狱的家产了;
他说:苦啊,苦啊。
他是地狱的王,
他的家,
世世代代,
掌管着地狱,
掌握着阴阳。
他走了,搬山苦力也走了,
自己坐在那座小木屋前,
坐了三天三夜。
自己想不通,
哪怕千年过去了,
自己依旧想不通,
为什么当初不选自己?
为什么?
凭什么?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明明自己这么聪明!
如果当时他带走的是自己,留下的是搬山苦力,
自己有信心,
他现在,
依旧还是地狱的王!
最后一次见面时,
他不在了,
回来的是搬山苦力,
搬山苦力说他走了,听了那尊菩萨的话后,他走了。
然后,
自己把搬山苦力揍了一顿。
搬山苦力站在那里没动,
让自己揍了一顿。
其实,论打架,小时候不好说,但长大后,自己真打不过那只搬山苦力,瞧这名字,就肯定打不过嘛。
然后,
搬山苦力也走了,走之前,说要守护他留下来的东西。
他人都没了,
你还守着东西又有什么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
少年时的夏夜篝火,
暮年时的寒潭鲤鱼。
唯一欣慰的是,
他还在……
自己曾有过不解,深深地不解,
不解的不仅仅是当初的他,为什么没选自己,
同时还有,
为什么他会落得那个下场。
这简直比当初选搬山苦力不选自己更让人难以置信!
现在,
似乎是随着自己生命力的快速流逝,
随着自己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响,
自己还是没能明白,
却好像……有一点看淡了。
很多东西,雾里看花时,就模糊,看不真切,看淡后,反而能看得更清晰。
老猴子笑了,
躺在了地上,
摔入泥泞的沼泽之中,
那乌黑浑浊的雨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腐朽的身躯。
“啊…………”
不是惨叫,
不是呻y,
不是无意识地哀叹,
这一声之中,
带着的,
是明悟。
“哈哈哈哈…………”
阎王的法身缓缓地站了起来,
远处,
中年男子也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法身庞大的身躯抬起脚,
踩在了老猴子的胸膛位置。
“你的时代,早结束了,还出来凑什么热闹?”
声音,
是从安律师的嘴里发出来的,
此时的安律师,
就站在老猴子的身体旁边,
几乎就面对着老猴子的耳朵。
老猴子只是继续在笑,笑声乏力。
安律师眼睛里,是满满的惊恐,他觉得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那位,
那位,
居然真的是阎王!
“泰山已崩,府君已殁。”
老猴子闻言,
庞大的身躯颤了一下,
用力反驳道:
“泰山……不朽。”
中年男子也笑了,他的目光开始慢慢地向上,开始追寻那道黑色的身影。
当年,
自己原本以为已经将他永久地放逐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活着。
你不是要找回末代的泰山么,
还真有缘,
居然和这只猴子混到了一起。
俩遗老遗少,抱团凑在了一起,取暖是么?
这搭配,还真不错。
同时,
也真可笑。
中年男子举起手,
阎王法身举起手,
安律师也举起手,
一道黑色的天幕慢慢地倾轧了下来,
封锁住了那道黑色的身影想要腾挪的空间,
既然自己冒出来了,
就别再走了,
你这条疯狗,
也得结束在这里。
属于泰山的遗毒,必须清理干净!
这样一算,
这趟还阳,
做的事儿还真不少,
本想着帮谛听带一份零嘴回去,
没想到顺带还能有俩意外收获,
有趣,
有意思,
和这个戴罪之身的家伙一样,
都能让自己觉得愉悦。
“就是府君再生,出现在本王的面前,信不信,本王依旧有能力让他知道:
什么是沧海桑田,
什么是岁月变迁,
什么是物是人非!
舞台,
已经不属于你们了,
要么,
自己乖乖地滚下去,
要么,
就被踹下去!”
安律师大声地喊着这些话,
然后,
他看见老猴子抬起了手,
这只手只要落下来,
自己就会被砸成肉泥,
甚至在这恐怖的罡风之下,
自己的灵魂都难以幸免。
安律师慌了,
他想喊自己错了,喊自己是身不由己,但他现在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卖主求荣的小人………窃居高位的犊子,就你,也想学我们老猴家沐猴而冠?”
老猴子的打手慢慢地放了下来,就放在了安律师的身侧。
安律师长舒一口气。
“十殿,阎王,呵呵,阴阳要变了,连我都晓得,阴阳要变了。
到时候,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中年男子没生气,只是很平静地道:
“本王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下去吧,
你的大限已经到了,
下去找找看,
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位末代废物。”
说着说着,
中年男子忽然“哦”了一声,
笑道:
“哦,差点忘了,下面,是归我管的。”
“废…………物?”
“都这个时候了还护主心切?”
“废…………物?”
“一把好牌打得稀烂,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你…………很好。”
阎王的法身一把攥住了上面的黑色身影,抓住了,已经抓住了。
“我要…………下去了…………”
老猴子忽然感慨道。
“认了?”中年男子问道。
“我不敢下去哟…………因为…………因为他说…………他说下面归他管。”
闻言,
中年男子的神识开始快速地扩散出去,
老猴子这句话不是在对自己说!
“轰!”
老猴子最后一点力气将拳头砸在了地上,
恐怖的震荡迅速散开,
直接干扰到了中年男子的神识搜索,
同时,
老猴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挺起残破的胸膛,
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我就一个要求…………一个要求…………让他…………别管了…………下面太黑………我怕黑…………
就让他…………陪我…………一起下去…………搭个伴吧…………”
远处山坳中,
已经被大雨淋湿站了许久的周老板,
点点头,
道:
“好。”
第九百六十一章 斩阎罗!(2)
雨势,正在变大;
按理说,楚江王营造出的这些黑色的雨水,应该一直是恒定的,它不会增也不会减,因为完全取决于楚江王的一念之间。
但现在,
雨开始变大了,
新的雨水开始冲刷着地上的污垢,
开始稀释着地上那些黑漆漆的水洼,
这是一种清理,也是一种荡涤,
抒情家会以“老猴子的死感动了上天”来形容这个画面,
让苍天为之泪流。
实际上,
是因为老猴子体内血统的原因,
赤尻马猴本就有着“龙”的血脉,对水的亲近感向来极强,它生命的消失,牵引出一场磅礴大雨,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雨来,为其送葬。
雨水之中,
老猴子就这样躺在那里,
嘴唇嗫嚅着,
回味总是美好的,也总是短暂的,
因为美好而短暂,同时也因为短暂而越发觉得美好。
只是,
现在终究到了结束的时候了,
老猴子的眼眸里,有着衰败,却没有悔恨和多少的留恋。
看不破的叫命运,
看破的则叫宿命,
认不认,其实都是这个命。
无关乎算计,无关乎谋划,
因为早已认命,且甘之如饴。
千年前的那个夏夜,它已经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那位。
虽然自己不能像搬山那样,一路陪伴着他,
但至少,
自己可以在死前,
站最后一班的岗。
若有一日,
他再度君临地狱,
这路上,
有自己添上的一块砖瓦。
一团团晶莹的光泽开始从老猴子身上溢出,
这是老猴子在大限来临之前,体内的最后精华。
同时,
他主动兵解了自己,
融化了自己的灵魂,
它本就不剩多少生命了,
既然是送人,
作为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至少是自认为是府君座下的第二只猴,
总不能丢了府君的脸,
得大气,
也必须得大气。
往事随风,往世也随风,
那啥,
下辈子?
轮回?
要了干嘛!
活好这一辈子,已经够本了,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再来世,再苟一世,
忒累,
不如一起打包了送出去。
楚江王的目光在四周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