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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既然你不赌,就告诉我,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周老板也懒得难违这老实孩子了。
谁晓得少年却忽然抬起头,
仿佛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
盯着周泽,
道:
“我想看海。”
这感觉,像是在小孩子在跟大人喊:“我要吃糖!”
“你问我做什么?”周泽有些奇怪。
“因为之前那个老爷爷说,你这里有海,海在你这里。”
“我这儿只有盐。”
“盐?”
“对,其实想变成海很简单,你先告诉我怎么出去,我出去后给你买一车盐,过来给你倒上,你就变成海了,至少,你有了大海的味道。
或者,再送你半车海鲜,味道就更像了。”
蓑衣少年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
但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他微微侧着头,
眯着眼,
噘着嘴,
想反驳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哎,等下,老爷爷?”周老板这会让终于抓住了重点,马上追问道:“哪个老爷爷?”
“前阵子在赌坊,才和婆婆对赌过的一个老爷爷。我和他们不同,他们在这里,就在这里了,但我能看见外面,也能听见外面。”
“最后,是不是你婆婆赢了他?”
“嗯,婆婆似乎没输过。”
“不是,那个老爷爷有没有什么特殊…………”
“婆婆是想输的。”
“嗯?”
“婆婆说,人不可能一直去赢,有时候,赢了也就是输了,输了也就是赢了。
我知道,
婆婆一直费尽心思地想要输给那个老爷爷,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婆婆是真的想输的。”
“结果?”
“结果还是那位老爷爷输了。”
“哦?”
“我特意去喊过那位老爷爷,那位老爷爷也能听到我说话,这是这家赌坊开办以来,除了婆婆以外,第二个能在外面听到我声音的人。
我问老爷爷,为什么不赢?
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都想赢婆婆,很像很想赢的那种。
老爷爷说,赢了人,拿了东西,人家又是故意输的,不管你是真赢还是假赢,都算是欠了人家的人情,人情债这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
“老爷爷又说了,但输了的话,直接抢,就没什么人情这类的东西了,我不是赢的你,我是抢的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就是抢了你,那就心安理得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我问老爷爷,哪里能看见海。”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等我的担保人来,你找他,就能看见海了。”
说完,
蓑衣少年很期待地看着周泽,
重复道:
“我想看海。”
“给你看海有什么好处?”周泽问道。
“湖汇江,江入海!”
周泽弯下腰,
仔细地盯着这蓑衣少年的脸,
道:
“如果我给你看了海,你就跟我走?”
本能的,
周泽忽然觉得,
这似乎才是那位不知道是第几代的府君大人给自己写上担保人的原因!
这府君,
真讲究,
自己抢了东西走不算,
还留个自己的名字,
让自己过来也顺带撸一把羊毛!
仗义!
仗义得周老板都想学安律师他们一样喊一声:
赞美泰山!
如果这座湖能跟着自己走,
到时候再遇到庆那种人的时候,
青铜戒指款上,
这座湖也款上,
双重结界,
直接在这绝对结界里整死你,看你还能不能传递出消息!
一念至此,
周泽做出了决定,
他站直了身子,
伸手,
在自己左胸位置敲了几下,
“咚咚咚……”
“喂,先别急着睡,出来见见你的迷弟。”
第八百八十六章 我想我是海
“嗯…………”
语气里,带着明显地不耐和不满。
周泽一开始也不晓得铁憨憨这忽然出现的怒火苗头到底来自于哪里,但很快就明白了。
酒没喝好,没喝尽兴,而且,连原本预定好的下酒菜,还没等吃呢,就自己先炸了。
等于刚刚铁憨憨出来是白忙了一场,耐着性子看着小朋友在自己面前玩儿扮家家酒,自己却什么都没捞着。
在这个前提下,铁憨憨还有好心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这个时候别闹情绪了,好不容易有个好东西可以这时候收服,给点力。”
对于一贯穷惯了的周老板来说,从外头把东西往家里搬,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收集癖,一种因为童年生活所造成的生活习惯。
其实,现实里不少人都有这种收集癖,忙忙碌碌地跟一只松鼠一样,不停地积攒着自己的坚果收藏在树洞里,偶尔停歇下来时,看看树洞里堆积起来的坚果,脸上就能露出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只不过周老板这边的更严重一些而已,毕竟,作为老板,他一直生活在一个所有员工都比自己有钱的环境中,
等于是每天都接受着来自金钱价值观上的刺激。
铁憨憨那边还没动静,也不晓得是累了还是烦了,可能,还有一点压根儿就看不上这条湖精的意思吧。
最近吞吃的东西不少,虽说就连周泽也不清楚铁憨憨到底比之前恢复了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应该比一开始要厚实了一些。
不再是最落魄的时候了,眼界儿和一些臭脾气,也就慢慢地起来了。
蓑衣少年微微皱眉,他在等着,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眼前的这个男子,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醒醒,别睡了。”
“喂,开饭了!”
还是没反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养了一只猫主子,它不开心了,有情绪了,你还得哄着它,还不能对它发脾气,怕它挠你。
周泽没办法,只能对眼前的蓑衣少年开口道:
“那个,你等一下,我这儿还要做一些准…………”
“咕嘟…………”
涛声,
忽然席卷而来,
顷刻间就淹没了周泽的意识,
一切的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这种前一秒还在陆地上吹牛逼下一秒就忽然发现自己落在大海深处的落差感,真是相当得刺激。
周泽保持着的姿势,又不动了,而且这次话还没说完。
湖边上的莺莺有些好奇地往这边打量了几下,老板又开始赌了?
不是莺莺警惕性不高,而是这种狼来了的故事也确实容易麻痹到人,先前喝酒时,二人就动不动画面定格住了,这时候,再来一发,也就没什么稀奇的感觉了。
蓑衣少年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因为在这个时候,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子荒凉的味道,
耳畔,
似乎也有着涛声在回响。
他是湖,一座小湖,没有潮起潮落,也没有什么涛声依旧,他是从平静中诞生,也会从平静中经过,不出意外的话,最后也将在平静中消逝。
少年低下头,
看向自己脚下的湖面,
他有一个优势,
周泽站在亭子里,亭子坐落在湖心,而这面湖,就是他的本体,等于周泽正站在他的心口上。
也因此,
他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少年伸手,
搭在了周泽的肩膀上,
莺莺见对方“动手”了,下意识地想向前过去阻止,但对方只是搭手上去,并没有其他动作,莺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老板让她在这里站着看着,她虽然很担心老板的安全,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会违背老板的吩咐。
………………
“呕……”
周老板此时正趴在白骨堆上,呕吐着。
在其四周,是浩瀚的幽冥之海,这海水其实没什么味道的,也不咸,但你想想看这海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就很难不去恶心。
平时倒是没什么,
这次毫无征兆地直接被铁憨憨拉进来,
呛了好几口水,
对于有洁癖的周老板来说,
这简直就是噩梦!
脑子里不停回荡着的是自己刚刚喝了好几口的万千怨魂枯骨的洗澡水……
吐着吐着,也没真的吐出来什么,毕竟这是意识空间,算是灵魂深处的核心区域,又没有肉身,但连续吐了一阵子之后,心里的那种反胃感觉倒是消退了不少。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煞笔拿回来,给你关起来。”
周老板有气无力地瘫坐在白骨堆上,
扭过头,
看见了王座台阶下方的那个坑,
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
再抬起头,
王座上,
没有铁憨憨的身影。
曾几何时,书屋里不少员工心里还是有着“向上奋发”的意识和劲头的,但当他们看着自家老板的时候,估计很是无奈和忧伤吧。
现在,
周泽感同身受了,
这是真的懒成精了啊,
懒到连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铁憨憨,铁憨憨!”
周泽喊着,
没人回应。
仿佛铁憨憨只是交出了舞台的钥匙,然后又回去睡觉了。
周泽深吸一口气,
这不对劲儿啊,
自己进来了,
但那小鬼还没进来啊,
是他要看海又不是自己要看海。
怎么把人家拉进来?
“铁憨憨,你要偷懒可以,但至少给我个操作说明书吧?”
周泽一边起身一边抱怨着。
“这…………就是真正的海么?”
蓑衣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周泽身后传来。
周泽吓了一跳,
冷不丁地在这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第三者的声音,还真是怪刺激的。
转身,
周泽看见了蓑衣少年正……正跪在那里。
他双手抓着白骨堆,身子向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带着一抹无以复加的炽热!
他在激动,他在颤抖,他甚至还在哭泣,
小学生写作文时常喜欢用拟人的修辞手法,
但事实上,
这些东西,
有时候情感上真的是比人更丰富。
蓑衣少年此时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正在顶礼膜拜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梦想着的神迹!
当他好不容易把目光从幽冥之海上挪动到周泽身上时,
周泽看见他颤抖的双唇,
目光里,
满满的是对自己的崇拜!
有些事儿,其实真的不用人教的,比如……如何当领导。
就算是你把一只猴子放在领导的位置上,下方人群一直跪舔跪舔,时间久了,那只猴子身上也能出现官威!
周泽好歹在书店当了两年多的老板了,
一些东西,
自然而然地,也就会了。
平复心情,
不再去喊铁憨憨,
不再去想着洗澡水,
转身,
侧着大概七十度的身位,
留给后头的那个蓑衣少年一个伟岸的背影。
再四十五度抬起头,
这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似乎铁憨憨对这种自己头顶上有东西比自己高的感觉很是排斥,妥妥地中二病晚期患者,要不然当初在地狱他也不会把人家血月忽悠下来当大锤耍了。
而且,骗人家说给它封正,结果人血月都被耍成小月牙了,现在后续还是没有,指不定铁憨憨都已经忘了。
“这就是海啊…………”
蓑衣少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