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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周泽问道。
“因为我发现大人您似乎并不乐意帮忙。”陈泽生微笑着说道,“我弟弟精神上有些问题,我有些放心不下他,家里的生意本就不好,只能说是惨淡维持,我一走,他一个人,可能扛不下来。”
“你弟弟精神上有问题我是见识到了。”
是啊,能整出一家人哪怕死了的也要整整齐齐在一起的家伙,精神能正常才叫奇怪的事儿。
“但你说你担心你弟弟一个人扛不下来,之前跳楼的,还不是你?”周泽反问道。
“呵呵,其实我怂了,当时说好一起跳的,但她跳下去后,我怕了。”陈泽生很实诚地说道。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对不起她,第二天从警局做好笔录出来,也跟着一起跳了。
我本以为能在黄泉路上找到他,但莫名其妙地却发现自己居然又走回到了家里。
或许,是因为我弟弟把我的尸身修复得太好的缘故吧,虽然那两个殓妆师对质量的要求有些问题,但至少在面子上,他们还是把我复原得惟妙惟肖。”
陈泽生说完蹲了下来,自顾自地掏出一根烟,点燃。
这烟是烧过去的烟,普通人闻不到烟味。
周泽也取出一根烟,其实,说心底话,周泽对眼前这个家伙还真有些好感,做事儿挺干脆,说话也干脆。
可惜了,这样子的一个家伙,已经死了,否则和他做个朋友,也挺舒服的。
“是不是被我个人魅力吸引了?”陈泽生对着周泽抖了抖睫毛,“懂得欣赏生活体会美的人,往往不会太差。”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有点恶心。”
“呵呵,我从十岁开始就被父亲带在身边,弟弟不愿意,看见尸体就怕,所以只能我去继承手艺。
我一开始也怕尸体,后来我发现了他们的美,一种安静的美,这种美能够让你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像是在听着优美的钢琴曲。
我打理着他们的遗容,他们也在打理着我的情绪,我给予他们最后的体面,他们给予我片刻的安宁。
其实,还是不想死啊,如果不是她一心想要死,我也确实喜欢她的话,我是真的不想死的。”
“我也很惋惜,当初我死的时候,殓妆师不是你。”
这句是周泽的真心话,上次给自己化妆的那个女人,刺得自己好痛。
“呵呵,大人,再问您一个问题,我现在下去,黄泉路上还能找得到她么?我来晚了一天,我怕下去后找不到她了。”
“估计是找不到了,黄泉路上很挤。”
有句话没说,那就是黄泉路上的人,除了特例以外,基本都是麻木地踮着脚往前走,像是一具具,没有形体的行尸走肉。
“那还真是遗憾呢。”陈泽生摇摇头,“我尽量找找吧。”
周泽指甲刺在了自己掌心位置,然后拉出了一个四方形,黑色的光圈在这四方形中流转,来自地狱的气息慢慢地溢散出来。
“进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谢谢。”
陈泽生走到了四方形面前,身形被吸扯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阴司有序,黄泉可渡,这应该算是周泽最为平稳地一次将人送入地狱之中。
默默地将这根烟抽完,周泽回过头再次看了一眼掩映在油菜花之中的那栋别墅,想着那三个女人的神情以及饭桌上的活人与死人一起坐下的诡异画面。
即使是身为一个死人,身为一个鬼差,
周泽也对那两家人的行为方式感到了一种头皮发麻。
类似陈泽生这种死人能够走得洒脱自然,
而那些活人,却像是舞台剧上画着浓妆的小丑,不停地搔首弄姿。
这个世界,
好像一直都是如此,
也从来都没变过。
…………
“啊哈哈哈哈哈!!!!!!!”
大中午的,许清朗的笑声就传来了,他笑得很夸张,像是捡了十多万一样,事实,也差不多吧。
周泽昨晚回来得晚了,休息得也晚了了,也就早上的时候躺在白莺莺的腿上小憩了一会儿,
没睡多久就被许清朗的笑声吵醒。
“老周啊,还是你有能耐,刚刚刘家人给我打电话,那个铺子五万块一年租给我们,五万块一年,在南大街啊,这等于是白送啊!”
“哦。”周泽倒是没有太多意外,自己昨晚去抓鬼,顺路睡了一觉,撞破了对方两家人玩冥婚的场面,这应该算是给自己的封口费吧。
“走,我们去铺子上看看。”
就这样,周泽被许清朗拉着打车去了南大街,那处铺子在南大街的对面,对面是文峰大世界和百货大楼。
铺子面积有一百多个方,以前是服饰卖场。
“你还打算开面馆么?”周泽问道。
“开啊,我下面很好吃啊。”
许清朗回答道。
“那你看看他们下面好吃不好吃。”
说着,周泽指了指铺子两边隔壁。
许清朗看过去,脸皮在此时抽了抽,在铺子左手边,有一家“重庆小面”还有一家“岐山臊子面臊子面”,铺子右手边则是“兰州拉面”和“云吞面馆”。
“你之前看铺子时,没发现么?”周泽问道。
许清朗摇摇头,一副生无可恋。
“到时候再看吧,你先把你书店搬过来,实在不行,我就在书店里做做咖啡卖卖小点心。”许清朗说道。
“你之前就是这么打算好的吧?”周泽可没这么好糊弄。
“作为一个有着二十几套房的男人,
让自己的双手和皮肤继续受到油烟的摧残,这是犯罪!”
“那挂谁的牌子?”周泽问道。
“挂你的‘深夜书屋’吧。”
“这个可以。”
“饿了没有?”许清朗问周泽,同时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保温杯,“去吃碗面吧,我想先去看看这里的面好不好吃,如果很难吃的话,我就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打个擂台。”
保温杯里装的是酸梅汁。
周泽没拒绝,他起来后还没进餐,也就跟着许清朗进了这家云吞面馆,叫了两碗面,两个人就在一张小桌边坐着等面上来。
“哎呀,一想到要搬到这个闹市区来做生意,还真有些激动呢。”许清朗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然后他看见周泽似乎没在专心听自己说话,而是微微抬头,向上看。
头顶上就有一个吊扇,正在快速地转着。
最近气温明显升高,阳光也很大,而且因为这家面馆的后厨其实就在店铺里,没有隔间,炭火和水汽就在店里徘徊,如果不开电风扇的话,里面就有些闷热难当。
“这有什么好看的?”许清朗问周泽。
“小时候上学时,夏天坐在教室里经常抬头看这些吊扇,生怕它什么掉下来砸到自己。”周泽说道。
“嘿,还真巧,我小时候也担心过。”
“对可,你会看风水么?”周泽问道。
“半桶水的水平。”许清朗倒是毫不掩饰,然后继续道:“其实很简单,你如果没觉得在这里住的特别舒服,就意味着这里风水还不错。”
反正你是鬼。
周泽深思了一下,发现许清朗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二人的面上来了,
许清朗挑了一根,慢慢地吃。
周泽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酸梅汁,然后吃下一大口面。
看看自己狼吞虎咽,再看看许清朗一根一根吃的姿态,周泽摇摇头道:
“作。”
“你懂什么,我这是在细细品味我竞争对手的味道。”
周泽听了,推开自己面前的面,吃不下了。
“…………”许清朗。
就在这时,隔壁桌一个男青年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对电话道:
“我在云吞面馆,我早到了,你到了没有?”
男青年看起来像是在校大学生的样子,很青涩。
这时,店门口跑来一个背着挎包的女生,女生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好像是通知单一样的东西,对着男生激动地喊道:
“我考过啦!考过啦!”
然后女生直接跑向了男生,
张开双臂,
求抱抱。
“真羡慕大学生的生活。”许清朗羡慕道。
女孩跑向了男生,直接跳到了男生怀里,男生习惯性地接住,然后将女孩抱起来,这应该是这两个年轻情侣之间习惯性地热恋方式。
这是青春的味道,
是年轻的美好。
然而,
吊扇很低,
在男孩将女孩习惯性抱起来后,
女孩的头正好撞到了上面的吊扇,
“噗通……”
一颗头颅,
落到了周泽和许清朗面前的桌上。
第八十三章 白日追凶
警方来了,救护车也来了;
当然,救护车来不来已经意义不大了。
周泽和许清朗蹲在马路对面,四周挤满了围观群众。
许清朗还没从刚刚那一幕中回过神来,现在手还有些抖,他不怕鬼,也经常见鬼,但很多东西不能以单纯地怕不怕来衡量,而是当时的画面感,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刺激到你。
对于之前还在细细品味竞争对手味道的许清朗来说,那画风突变得,真刺激。
“这太吓人了。”
少顷,许清朗才算是回过神来,点了一根烟,同时又问道:
“这吊扇真能把人的头给割下来?”
周泽摇摇头,“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至多割伤。”
“那这次就是超出理论范畴了?”
“算是吧,我之前当医生,倒是处理过被吊扇砸伤的伤者,但没听说过谁真的被吊扇割掉了头。
事实上就是古代的刽子手,想一刀砍下死囚的头,也得好好练练功夫,经常有人砍头刀口嵌进去头没落下刀也拔不出来的。”
“得嘞,这地方风水,看来真的不是很好。”
“挺好。”周泽说道。
“呵呵。”许清朗翻了翻白眼。
“其实,生活中到处都有危机,这件事目前来看只能是他们运气不好。
比如拿书页蹭一蹭自己的嘴唇运气不好也会割开一个大口子,又就比如番茄中的番茄碱也是一种名叫生物碱的毒素。”
“那我平时经常吃番茄怎么没死啊。”
“吃四吨的话,毒量就够致死了。”
“…………”许清朗。
“什么东西吃四吨都要死的吧!”许清朗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好了,店铺也看了,我们也该走了,再不走警察叔叔又要叫我们去做笔录了。
前阵子跳楼已经去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万一碰到个熟人真得把我们当柯南看。”
“今天真倒霉,本来兴致冲冲来的,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儿。”许清朗丢下了烟头,伸脚踩了踩。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减少了一名竞争对手而觉得有些开心。”
“你说这话过分了啊,人家小女生才刚死没多久。”
“哦,那你告诉我,刚死没多久的人,她的灵魂能飘出来么?”
周泽指了指前面的店铺门口,在那里,站着一个身穿着黄色毛衣的女孩。
和死去的女孩穿着不同,但这位女孩身材婀娜,体格修长,尤其那一双长腿,简直销魂到无以复加。
当然,如果她能有一个头,就更好看了。
“这…………”许清朗愣住了。
哪怕是再大的冤屈,也得等到头七的时候才会成型变成厉鬼,不可能一死就变,而且这得靠运气讲概率,一千个人死了可能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