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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
这一路上,
他看见了为了不拖累部队又不愿意做俘虏直接用汽油焚烧自己的伤兵,
他看见路上倒着的一具具尸体,
他看见路边因生病和饥饿而坐在那里哀嚎的一个个年轻的面庞,
又看见了刚刚突如其来的山洪过境所留下的厚厚的淤泥,
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算是死,
为什么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
似乎是被愤怒的情绪感染,一切的一切,都完全地投入了进去,一直持续着的头痛,反而开始变弱了。
周泽重新爬起来,寻了根木棍,继续往前走着。
满心地不甘和愤怒,
但身为军人,他不能允许自己就这样坐在这里等死,虽说这一路上,他看见了不少士兵因为精神崩溃开枪自杀的,但他不会这样做。
军令是穿越野人山回国,
那他,
就走回国!
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着,道路还是艰难,这该死的雨,半分没有停歇。
等到天黑时,
周泽看见前面有一个棚子,野人山山脉被当地的缅甸人称为“魔鬼禁地”,自然不可能存在什么村落和房屋,而因为队伍的行进,一路上也很少看见帐篷这类的东西。
实在是累坏了,也实在是冷得受不了了,
周泽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帐篷,
发现里面已经有好几名士兵在里头了,
他没去通报什么身份军衔,都这个时候了,什么军衔什么身份都是一个屁,能否活着走出去谁都不清楚,这个时候摆谱,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寻了剩下的一个空角落,周泽躺了下来。
这一觉,
睡得倒是踏实,
雨水不会再肆意地打在自己身上,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一遍又一遍地袭来,最终又被睡意所遮盖了下去。
等到醒来时,
周泽却忽然觉得自己的右腿疼得难受,
他抬起自己的腿,发现那条腿都已经被泡得有些肿胀了。
因为是睡在棚子外围的缘故,所以昨晚睡的时候自己的一条腿露在了外头,滑落到了旁边的一个水坑里,却因为太累睡得太沉了,自己一直没知觉。
“嘶…………”
周泽撑着木棍很勉强地站了起来,
回头看时,
身体却忽然一颤,
这里面除了自己以外,还躺着四个士兵,但此时也是一动不动。
天黑时看不真切,还以为他们在自己进来时就已经睡着了,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周泽马上弯腰,把地上的两个士兵翻过来,却发现他们已经死了,而且在他们身下位置,有许许多多的虫子正在爬行。
“呕!”
胸口泛起一阵阵酸意,
想要吐却又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
断粮很久了,
一直吃啃树皮肠胃都拧巴了,还能吐出来什么?
没力气去帮他们挖坟了,
这一路上,死去的人太多,挖也挖不过来。
周泽默默地向着自己昨晚的“室友”们敬了一个军礼,
拄着木棍,
走出了帐篷。
“啊啊啊!!!!”
没走几步,前面就有两个士兵趴在那里捂着肚子喊疼,在他们身边,还有好多个蘑菇散落在那里。
等周泽走近时,这几个人已经喊不出来了,嘴里有白沫子不停地溢出,脸色也开始变紫。
旁边,似乎是有这两个人的同伴,在旁边一脸默然,到最后,似乎是实在忍受不了同伴继续承受这种痛苦,拿起刀,刺入了他们的胸口,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没用枪,因为日本人的追击部队很可能就在附近,开枪容易暴露。
两个中毒的士兵死后脸上是带着轻松的神情,
仿佛得到了解脱,
是啊,
死了就不会觉得饿了,死了就不用继续走了。
在这里,死亡,是最简单的事,甚至,还是一件美好的事。
周泽继续往前走着,他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走出去,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这里,是炼狱。
而穿行在这里的士兵们,
则像是行走在炼狱里的枯骨。
鞋子走烂了,掉了,
光着脚继续往前走,
脚磨破了,一开始很疼,后来也就麻木了。
尸体,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而尸体周边,往往都是成群的蚂蟥和其他虫子,热带雨林里的这些恐怖的小东西,能让一个大活人,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慢慢变成白骨,脱落得干干净净。
周泽看见路边有三个坐在那里的士兵,
当周泽走过去时,
他们在看着周泽,
其中一个人似乎是看见了周泽军装的不同,
还对他行了军礼,
周泽点点头,没回礼,
不是不想回,
是自己的左臂被蚂蟥咬了好几块,一开始没察觉,停下来一拍,掉出来好几只吸食得鼓鼓胀胀有两个手指指节那么粗的东西。
左臂现在还酸麻着,右手撑着木棍儿,
他怕再举起手敬礼时,自己会摔倒下去,摔下去,就爬不起来。
等他继续往前走时,
身后传来了三声枪响。
旁边也在行军的士兵回头一起回头看去,
是那三个士兵举枪自尽了。
大家开始下意识地加快速度,虽说依旧走得很慢,却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丝,因为活着的人清楚,枪声很可能吸引到追击的日军。
其实,
一开始,
日本人还真的是在追击的,
就像是他们在缅甸追着英国人屁股跑一样,
但这野人山也是公平的,
随着时间的过去,随着大家的深入,追击过来的日本人也越来越少了。
也不知道又走了几天,
也不晓得又继续往前走了多远,
人的潜力可以很大,
但人定胜天却是当不得真的。
周泽知道,自己发热了,很可能是得了疟疾。
他又支撑了一天,
终于,
他真的走不动了,
靠在了一棵大树上,
坐了下来。
他清楚,
只要这一坐下去,
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仰起头,
现在的他,很平静,
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甚至心里还在渴求着死亡快点降临,
结束自己这一切一切的苦难。
旁边,有一个湖南口音的士兵沙哑地对着身边一个动都不动的士兵喊着
“起来啊………起来啊…………别唬我,说好了一起回家的,回家啊,回家……”
回家……
回家啊……
周泽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通城的画面,书店,南大街,沙发,但很快,又变成了山清水秀的农村,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哪个,
才是家?
“我不行了。”
周泽愣了一下,用沙哑微弱的声音问道
“你是谁?”
“我真的不行了,我走不出去,很多很多人,也没走出去。”
“你到底是谁?谁在和我说话?”
“我们好冷,好冷……”
“我头好疼……”周泽很痛苦,头好疼。
“我们想回家,回家……”
“啊啊啊!!!!”
周泽惨叫起来。
“请你,带我,带我们,
带大家,
回家吧。”
第六百一十九章 星星点灯!
回家、
回家,
回家……
“老板?老板?”
安律师看着自己面前的老板缓缓地睁开了眼,但是他喊了好几声老板都没反应,只是嘴唇嗫嚅着,目光带着深刻的迷茫。
任何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被灌输了长达半个月的记忆画面后都会是这个样子,甚至还会更不堪。
正常人做个梦醒来后还得晕乎好长一会儿呢,何况周泽的这个梦,算是噩梦中的噩梦了。
“砰!”
“砰!”
“砰!”
许清朗撑起了阵法结界,
一头头黑色的影子向这边撞来,
只要一撞上去就被很快地弹飞,但它们乐此不疲,数目也在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老周还没醒么?我阵法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许清朗忙着维系着阵法,无法回头看身后的情况。
“这……”安律师又看了看老板两眼,道:“我也不清楚他到底醒没醒。”
按理说,上身已经结束了,那道军魂也离开了周泽的身体,这是安律师亲眼所见,老板是应该清醒过来的。
难不成是勾薪的那药物效果太好了?
又或者是老板心神受到了什么损伤?
“轰!”
一阵尘烟扬起,
阵法破裂。
许清朗双眸深处释放出青色的光芒,一条条光影从自己身后释放出来,连续地抽飞了七八道黑影,从远处看,仿佛有好几条蟒蛇尾巴从他身上长了出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也打不烂啊!”
许清朗喊道。
安律师也站起身,双手掐印:
“阴司有序,亡法无情,破!”
“轰!”
一串黑影被扫飞出去,但很快又从大雾之中奔袭而出,这些黑色的东西像是依附这大雾存在的寄生虫,只要这大雾还在,它们就永远不会消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明明不算是什么特别厉害强横的存在,但这样耗下去,还真可能蚂蚁咬死大象。
“冲出去吧,带着老板!继续留在这里这些玩意儿会越聚越多!”
许清朗喊道。
安律师伸手,把周泽扶着站起来,见周泽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干脆把周泽扛在了自己肩膀上,
喊道:
“莺莺呢,先把她接应出来,然后一起走!”
周泽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地颠簸着,
他好多次想要聚焦自己的视线,
但他的眼前,明明看着是大雾,却又变成了大雨之下的影像,梦和现实,已经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偏差,他还需要时间再理一理。
黑影确实在越来越多,但哪怕周泽什么都不做,有安律师和老许的护航,暂时也还没什么问题,安律师一边背着周泽一边掐印,配合着老许清理着四周的黑影,同时二人开始向之前莺莺去的方向推进。
然而,
这茫茫大雾中,想要快速找到一个人,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叮…………”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随之而来的,
则是一阵大风!
安律师目光一凝,
直接跪伏在了地上,极为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原本被他背着的周泽也摔翻在了地上。
“咳…………”
之前喊没被喊醒,
但眼下倒是被摔得清醒了一些。
周泽有些疑惑地环视四周,
好厚的雾啊,
这是在干嘛?
“叮…………”
“嘶…………”
周泽无比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和身边的安律师一样。
“老板,你醒了…………”
安律师眼眸里有深深的血丝。
“这是……在做什么……”
周泽咬着牙抵抗着这股子痛苦。
“叮…………”
许清朗的身形也是摇摇欲坠,这声音伴随着大风,似乎能够将你的灵魂给吹走,这种把灵魂硬生生地从肉体里撕裂出去的感觉不亚于一场酷刑。
不过许清朗因为有海神的加持,相当于是有一个人在万里之遥的大海里给他扶摇,
所以哪怕风大一点,
还能坚持一下。
“这雾,这风……”周泽看着四周,“怎么好像经历过?”
“那座大门,老板你还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