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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三年B班的杜紫渝同学吗?我们是区雅雯的家人,这位是她的姊姊。”阿涅说。
杜紫渝愣了愣,露出讶异的表情,呆住数秒后才懂得点头示意。
“您……们好。”
“杜同学有到过丧礼送别小雯吧。我们今天到学校取回小雯的遗物,顺道跟来过丧礼的同学道谢。”
“不客气。”杜紫渝点点头,但表情还是带着几分狐疑。“您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那天来送别小雯的同学不多,约略描述一下长相便知道是谁了。”阿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语调中没半分迟疑,听起来就像是事贸似的。“你跟小雯很熟吗?她很少在家里提起学校的事。”
阿恰有点奇怪为什么阿浬以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接近郡主和杜紫渝,他对郡主谎称小雯说过对方的事,在杜紫渝面前却恰恰相反。然而她细心一想就觉得这颇合理,丽丽提过郡主因旅行一事和小雯有过磨擦,阿涅便以此作饵误导郡主,但他们对杜紫渝和小雯之间有什么关系1无所知,自然不能以相同手法套话。
“不算熟。”杜紫渝摇摇头,神情有点落寞。“她下课后不时来图书馆做家课,所以我们碰面机会很多……我想,虽然我们没说过几句话,但她不幸走了,同学一场,道义上我该去送别一下。”
“谢谢你那么有心。”阿涅微笑着致谢,再问。?“小雯平日在班上如何?跟同学相处融洽吗?”
“嗯……没什么特别的,还好吧。不过去年‘那件事’发生后,我们都不太懂如何应对。区雅雯她好像没受影响,但同学们因为怕触及话题,就少了跟她说话。‘后续事件J发生后’老师更禁止谈论,班上就更少同学接近区雅雯了。”
阿怡明白“那件事”指的是地铁猥亵案,“后续事件”便是花生讨论区的文章。
“那时期她课后常常留在图书馆吗?”阿涅问。
“我不大清楚,我不是每天当值……但发生事情后,我每次当值都看到她。”杜紫偷指着长桌远离图书馆入口的一个座位,“她每次也坐在相同的位置。”
阿怡依循杜紫渝所指,望向空空如也的座椅。她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看到穿着校服的小雯坐在那儿?伏在桌子上用原子笔写家课。小雯自小坐姿不好,喜欢趴在桌上写字?鼻子几乎贴着笔记簿,阿怡好不容易才让她改掉这坏习惯,只是陋习难以根除,小雯集中精神时仍会不自觉地跟台面愈凑愈近。
种种回忆再次被勾起,阿怡心底有点悸动。她这刻才察觉原来自己遗忘了很多片段。
“不好意思,我想取回手机。”一把声音从阿怡和阿涅身旁传来,二人回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刚才在看《Newton》的男生。
“嗯,请。”杜紫渝从男生手上接过学生证,在扫描器上扫过条码,然后从柜台下取出一支手机,送到对方手上。男生说了句谢谢后便一边滑手机一边离开图书馆。
“进图书馆要寄存手机吗?”阿涅问。
“不,我们有充电服务。”杜紫渝指着柜台下一个像蜂巢的小木架,每格都附上编号,大小刚可以放手机,而木架旁有一堆电源线。大部分电源线连接着一个灰色的、十多个CSB接头几乎全插满的排插板,还有一条接上一个独立的黑色充电器。“我们学校参加了什么电子学习计划,所以每个教室都有这种小木架和充电器,让同学们替平板和手机充电。后来连图书馆和社团办公室也增设了。”
“喔,这真是学校的德政啊。”阿涅边点头边盯着那个小木架,像是很欣赏似的。“刚才是用学生证来认领手机,以免搞混吗?”
“嗯。图书馆已经电子化,我们用电脑处理借书纪录,所以顾问老师委托替学校编写系统软体的公司将程式改一下、加入新选项就成,充电服务的手续跟借书还书一样。”
“现在当图书馆员,还要熟悉电脑操作呢。”阿涅说。
“其实比以前轻松多了,至少我们不用在借书卡上盖上还书曰期的印章,听说有学姊试过弄错日期印章,结果那天借出的书本的期限全部弄错了。现在还书日期在借阅一刻已自动以email通知同学,而且系统会在归还限期前发简讯提醒。”
“既方便又环保哩。不过对某些电脑白痴来说,他们认为盖印简单一百倍吧。”阿湼瞥了阿怡一眼,像是讥笑她。阿怡有口难言,因为她答应了阿涅不插话,可是这刻她很想抗议,这种流水作业式的工作跟她每天在中央图书馆做的差不多,她搞不懂的只是那些日新月异、介面繁复的网上服务罢了。
“杜同学,你知道小雯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阿湼言归正传,再次向杜紫渝问及小雯的事。“我们不知道她在学校有什么事情没放下,想趁机会替她完成遗愿。”
杜紫渝沉默数秒,还是摇摇头,说:“抱歉,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熟……”
“那不打紧,请别放心上。”阿涅说:“小雯走得突然,离开前一直被谣言折磨,所以我们想尽可能替她多做一点事。”
杜紫渝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点头。
“我听说老师下了禁令不准同学们谈论这些谣言,但我猜大家还是会暗中讨论吧……对了,有没有同学特别不喜欢小雯的?”
杜紫渝一脸不解地瞧着阿涅,像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
“我一直想,小雯或许在学校跟同学结怨,才会被抹黑,惹上一堆流言……”阿捏叹一口气,说:“我认为冤家宜解不宜结,假如小雯真的开罪了某人,唯有化解在世者的心结,小雯才能安心上路。”
“这……”杜紫渝欲言又止,只说了一个字却又没说下去。
“怎么了?你想起班上有讨厌小雯的同学吗?”
“我不大清楚,但我觉得舒丽丽似乎跟区雅雯有多少嫌隙。”杜紫渝声音很小,就像对说同学坏话感到不自在。“她们以前很要好,形影不离,可是后来完全没交流,就像刻意迴避对方……这转变也太突兀了。”
“你觉得舒丽丽会在小雯背后造谣抹黑她吗?”
“我不知道,只是我见过不少好朋友反目,做出可怕的事情,更何况这年头人人也懂在网络散播谣言,任何人都能轻易歪曲事实、诬蔑他人……”
阿怡对杜紫渝提起丽丽的名字感到错愕,就像呼应着阿涅那句“说不定撒谎的是丽丽和国泰”,她骤然失去之前对丽丽的好感和信任。
“你也说得对哪。”阿涅以略带忧愁的语气说:“小雯以前待在图书馆时,有没有跟其他同学交谈之类的?可能的话,我也想拜会一下他们。”
“她总是一个人的。”杜紫渝说:“虽然也有一些同学习惯在放学后逗留在图书馆做功课或温习,但数量不多,而且大家都自顾自的。平日图书馆满冷清的,课后会来的大都是来看看杂志、或者借用充电服务的学生——教室下课后便锁门,手机没充够电的便会来了。”
听到杜紫渝的说法,阿怡深感共鸣。阿恰钟爱阅让,可是今天的阅读人口愈趋减少,看书变成小众趣味,年轻人宁愿花时间在社交网站上哈啦打屁,阅读缺乏内容的废话,也不愿意翻开书本。事实上,现代人每天在网络上阅谞的文字跫惊人,美国有机构就做过调查,发现一般人每天被网络灌输超过五万字的资讯,份量相当于一本小说。
“我们可以参観一下图书馆吗?我想看看小雯离开我们之前平日看到的风景。”
“嗯,请随便。”
阿涅向杜紫渝点头致谢,便跟阿怡离开一台前,杜紫渝也继续读她手上的小说。阿恰走到小雯平时惯坐的位置,抚摸着桌面,仿佛自己就站在妹妹身旁。一段埋藏内心的回忆再次被唤起,阿怡记得小时候在家中的折叠桌上,她便是这样子教导小学二年级的小雯做家课。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串电话铃声划破图书馆里的寂静。阿怡从逝去的追忆跃回现实,她抬头发现阿涅不在附近,独个儿站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的书架前,检视着正在奏出音乐铃声的手机。
“不好意思。”阿涅对注视着他的杜紫渝说了一句,便匆匆步出图书馆,阿怡正想该不该跟着他,却看到阿涅摆摆手,示意她不用跟过来。阿怡没想到阿涅会乖乖遵守图书馆内不得讲手机的规定,不过她看到杜紫渝的视线,便知道阿涅仍然披上那副“社交工程”专用的伪装,饰演着小雯家中的一位好好先生。
被阿涅的手机铃声唤醒后,阿恰没有再让自己沉浸在回忆当中。她知道这次来学校的目的,不是单纯怀念小雯,而是尽力找寻真相。她坐上小雯平日坐的椅子,抬头望向四周——她以为自己会观察到什么线索,但结果映进眼帘的不过是寻常的学校图书馆风景。阿怡看到最近座位的书架放的是史地类图书,而往下一个书架便是语言文学类,依中文图书分类法排列。在左方电脑桌旁的墙上有一块告示板,上面贴着“中学生好书龙虎榜”的宣传海报'图书馆代订杂志的通告以及馆藏新书资讯之类。那面告示板上唯一跟图书无关的,是一张校务处发出的通告,提醒同学们用电脑时注意保安,慎防密码外泄,不过阿怡猜不论是“新书裔(讯”还是“电脑安全”,学生们都不会留意上面的内容。
环顾着四周,阿恰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孤寂。她想起在球场中闹烘烘的排球队,想起活动室里大声吆喝的戏剧社导演,图书馆里的宁谧宛若创造出与世隔绝的天地。可是,这股幽寂感觉冰冷,就像置身没有生气的陵墓。她不知道是图书馆里的装潢还是窗子射进来的光线令她产生这种错觉,而她更不知道这是否来自心底里对妹妹的思念。
小雯她生前就是待在这环境里,默默地逃避他人的目光,低头写着家课吗——阿怡想。
“你待够了没有?是时候走了。”
阿怡猛然回头,发觉说话的是阿涅。她完全没察觉阿涅已回到图书馆,还悄悄地走到她背后。她从座位站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默念一句“再见”,就像跟昔日的小雯道别。
“杜同学,谢谢你告诉我们小雯的事。我们先走了。”阿涅对杜紫渝说。对方放下手中的小说,微微点头,示意不用客气。这时候阿怡才看到杜紫渝正在读的是凑佳苗的《告白》,她不禁思考这本小说是否适合中三学生阅读。
“阿涅,杜紫渝说丽丽跟小雯结怨,你认为那是真的吗?丽丽是害死小雯的人?”离开图书馆后,阿恰在无人的梯间边走边问。
“区小姐,你真容易受人摆布啊。”阿涅说。“杜紫渝说你妹妹跟她的好朋友反目,并不代表那个人会想致他人于死地。”
“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有线索,不过未能引导出结论的线索,说出来也没有意思。反倒是你有什么想法?”
“我对杜紫渝有什么想法?就是一个喜欢阅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