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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鹿儿的眼神立刻被那小盒子吸引过去了。那盒子包着牛皮,也就巴掌大小,却看起来十分精致,边角都用金属包边,在炉灶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个东西呢,叫作指南针。没见过吧?”王江宁轻轻一扣这盒子,就打开了盒盖,轻轻放在了鹿儿的手上。
鹿儿双手捧着指南针,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小盒子里那个微微抖动的小针。
“这根针呢,这一头永远指着北方,这一头永远指着南方,不管你怎么转这个盒子,它永远都能告诉你哪边是南,哪边是北,你就再也不会找不到路啦。送给你。”王江宁十分大方地说着。
这指南针实则是离开南京前韩平送给他的,王江宁一开始还挺感动,后来临到要走了才听说原来是警察厅门口那几天一直有个卖货郎常驻,韩平他们嫌人家吵闹愣是把那货郎赶跑了,强行克扣了那货郎的不少东西,其中就有这个指南针。气得王江宁当时就差点想把这指南针给砸了,还是吕冲元好言相劝这毕竟是用得着的东西,等回了南京再收拾韩平不迟,这才把指南针留到现在。
…
鹿儿哪里知道这些曲折,他见这东西如此神奇,一开始只是颇为好奇地把玩,一听王江宁说要送给自己,立刻吓得急忙推脱。
“不行的,我不能要你们的东西,之前吃了你们的东西,爹爹已经很生气了。”鹿儿捧着指南针就要往王江宁身上塞。
“哎呀你这傻孩子,别给你爹知道啊,你自己收着就行啦。这种东西啊,外面多得是,不值钱,王大哥说送你就送你啦。”王江宁一面哈哈笑着一面躲着鹿儿,蹦到了伙房门口转身就准备走。
“你刚才说,被抓走的是你妹妹?”鹿儿见回送不成,只得小心翼翼地把指南针收下。他似乎闷头又思想斗争了半天,才突然冒出一句话。
…
王江宁已经迈出屋子的半只脚立刻又收了回来。
他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刚才鹿儿说的是“被抓走的是你妹妹”,这话不是分明已经承认什么了吗?
“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比亲妹子还要亲,所以,你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王大哥,好吗?”王江宁凝视着鹿儿的眸子。这孩子清澈的眼神,让王江宁竟然隐约看到了小黑皮的影子。
鹿儿却再次躲开了他的目光,只是低着头说道:“你们这些人说话总是奇奇怪怪的。”然后只略微一顿,仿佛像下定了决心一般,鹿儿才又小声说道:“这些事你万不可告诉爹爹,他,他会打死我的。”
“你放心,我若是让他知道,天打五雷轰。”王江宁这辈子发过无数毒誓,不过他并不迷信这些誓言也都不太当真,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
“几天前,爹爹带来过几个人,其中就有个大姐姐,好像是被抓住的,我看到她手脚都被捆住了。那几人看起来都不像好人,好几个都没有头发,对爹爹也凶得很。”鹿儿的声音细若蚊音,听在王江宁耳朵里却如同雷鸣一般,尤其是听到“没有头发”几个字,他感觉自己心跳如擂,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鹿儿看出端倪。
王江宁努力定了定神,职业习惯般的回头看了一下静悄悄的院子和远处的厢房,确定没有旁人偷听,这才继续问道:“后来呢?怎么你爹完全没提过这事儿?”
“我就见过他们一次,他们来的第一晚就住在我家,我看他们都是带着刀的,还有些奇怪的短木棍。第二日爹爹就带他们出去了,再也没见他们回来。爹爹后来嘱咐我,不可再提起这事。村子里也有人见到他们,后来大家也都不提。你们来了以后,爹爹还给我说不可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然他就打死我。那个大姐姐就是你的妹妹吗?”鹿儿说到“打死”两个字的时候,浑身都抖了一下。
“应该就是我妹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爹爹知道此事。你也切不可给任何人再提起此事。”王江宁摸了摸鹿儿的脑袋。
鹿儿用力点了点头。
…
王江宁和鹿儿刚把热水端到房间,老鹿也正好回来了。
“哎呀你这娃子,怎么好让客人动手?”老鹿看到王江宁和鹿儿的样子,作势就要打鹿儿,吓得鹿儿捂着脑袋就要跑。不过王江宁却注意到,老鹿的眼神其实一直狐疑地在王江宁身上打量。
“老鹿,你这就见外了啊,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自己能照顾自己的,哪能让小孩子来照顾我们啊。鹿儿这孩子你平时也别管太严了,我看啊,小孩子还是要多和人交流,你看他现在,几乎都不会说话了,这将来可怎么接你这采办的担子啊。”王江宁语重心长地跟老鹿絮叨着。
吕冲元接过热水,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老鹿,我们来到贵宝地叨扰,心里已经很是过意不去了,哪有让孩子照顾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的道理。”
…
“远来是客,远来皆是客。那诸位早点歇息,我就不打扰诸位啦。”老鹿笑嘻嘻地打着哈哈,收了水桶就准备带着鹿儿回自己的屋子。
那边正在擦拭眼镜的康闻道却想起什么来,饶有兴致地说道:“对了老鹿,今天蓝村长说的那个登龙节,是个什么节日啊?”
王江宁心中一动,低着头收拾着床铺,耳朵却仔细听着。
“这登龙节,是本村的传统节日了。每年一次,村中不分男女老幼,届时都要举火同庆,上登龙台祈福消灾,希望一年里风调雨顺。”老鹿摇头晃脑地说着,语气中颇有得色。但不知怎的,王江宁却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这样的节日,各地倒是都不少。不知道你们村子里的这个,好不好玩。”吕冲元微微扬着头,满怀期待地说道。
“村长不是说了,到时候欢迎各位一起参加,讨个喜气。”老鹿扔下这句话,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鹿儿关门回房了。
第七十六章 分头行动
夜半。
厢房里黑着灯,这四人却都没有睡觉,全在听着王江宁转述从鹿儿那里得来的消息。
“老鹿这人,远不是看上去那般忠厚老实。鹿儿说的那帮人,应该就是艾梁一伙无疑。可老鹿和村长都只字不提,这里面必有原因。”王江宁习惯性地叩了叩桌子,时不时地扫一扫窗外。
“想不到这老鹿居然是这般心口不一之人。”康闻道叹了口气,似乎对自己识人不清有些懊恼。
…
吕冲元站在窗户边上警惕地放着哨,他一面观察着院子,一面小声对众人说道:“眼下情况不明,艾梁他们和这村子里的人,包括老鹿和村长,是什么关系我们都不知道。按理说这村子如此隐蔽,外人想进来那是难如登天。可是鹿儿说的意思,带他们进来的似乎还是老鹿,难不成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正好碰到采办回来的老鹿?”
“哪有那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想要制造巧合罢了。”王江宁又念起了李老吹的至理名言。
“这地方就这么大,艾梁他们既然来了没有几天,还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看来我们也要小心些。”梅檀望着王江宁。
“嗯,小道士,今晚你我各守上下半夜,以防万一。明天再见机行事。”王江宁迅速做出了决断。
…
“何必等明日,夜长梦多的,不如我今晚就去夜探一下。”吕冲元借着月色观察外面的情形。
王江宁摇了摇头:“不好,老鹿他们既然对我们早有戒心,今天第一晚,定然会死死盯住我们,这村子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今晚上会有多少人在盯梢我们这屋子。你吕冲元本事再大但也是个凡人,总不可能隐身遁地而出吧?”王江宁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一口气就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
吕冲元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王江宁说得没错,老鹿从村长那里回来的时候就隔了很久,天知道他和村长商量了些什么,甚至有可能——吕冲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们说,老鹿他们会不会和艾梁是一伙的?”
…
“不会。”王江宁十分笃定。
“为什么这么肯定?”梅檀也觉得吕冲元的考虑十分有道理,见王江宁如此肯定,便略带疑惑地问道。
“梅教授似乎很怀疑他们,方才那顿饭我见你特意用银筷子试了毒的,可是,并没有毒不是吗?他们如果是一伙的,祠堂那顿饭就该解决我们了。”虽然如今黑灯瞎火,但王江宁语气中的得意之情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
于是,梅大教授声音冷冷地说道:“我那筷子是银筷子没错,但只是为了卫生。银筷子根本试不了毒。”
王江宁又撇了撇嘴,十分不满地说道:“大教授你不要诓我,我虽然读书少,但银筷子试砒霜,一碰就发黑的说法我还是知道的。”
…
“银筷子发黑是因为过去砒霜不纯净,含有不少硫化物,银是和硫化物反应发黑,不是和砒霜反应发黑。我们现代工业生产出来的砒霜都很纯净,什么银筷子银碗碰了都不会变色。”黑暗中,康闻道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显然是因为这对话正好碰到了他的老本行,直接就像讲课一样介绍起来了。
“咳咳,那总之我们现在没事,老鹿他们应该和艾梁不是一伙的,明天有很多事要做,赶快睡觉吧。”王江宁顿时闹了个大红脸,自己引以为傲的破案知识居然被梅檀和康闻道一前一后打脸。王江宁暗自庆幸现在天黑,别人看不到自己的红脸。
“康教授,你们那里还生产砒霜啊?你们这是什么工厂啊?”吕冲元却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这问题乍听没什么,但知道吕冲元对康闻道一直持怀疑态度,再听这话便意味深长了。
“我们工厂倒是不生产砒霜,但砒霜又叫三氧化二砷,是冶炼砷合金和制造半导体的原料,我大学时研习过半导体方面的课题,对砒霜还是很了解的。”康闻道依旧一副讲课的口吻,显然对吕冲元的试探一无所察。
…
“那康教授你们工厂都生产些什么啊?怎么看起来好像都是些危险物品?”吕冲元也继续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大部分化学原料不妥善保存都会很危险,比如很多碱性金属会遇水自燃,有些燃点低的物质遇上高温会自燃,更别说硫酸、硝酸这类腐蚀性很强的,全都要妥善保管。可现在被那群坏人胡乱洗劫一空,更逼着我们制作了不少简易炸弹。若不能成功找回来,真不知道他们会用这些惹出多大的乱子。”康闻道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别担心了,我们已经顺利找到了这里,这是个好的开端,我们尽力而为,希望一切顺利吧。”王江宁打断了众人的床边夜话,其实他也能感觉到康闻道隐瞒了什么,但他对康闻道的怀疑并不强烈,侦探的直觉告诉他,康闻道并没有害他们的心。而说到秘密,他在黑暗中扫过吕冲元和梅檀,在这儿的几个人,谁没有秘密呢?
…
第二天清晨。
王江宁刚一睁眼,就看到吕冲元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门边晃着腿,梅檀和康闻道的床铺却空着,俩人都不见了踪影。
“他们俩呢?”王江宁揉着眼睛问道。
“出去洗漱了。”吕冲元头也不回地应道。后半夜守夜的小道士居然完全看不出疲惫的样子,腿晃得王江宁觉得地都在抖。
“这俩,洗漱还要一起去?”王江宁麻利的穿着衣服。
“也许这就是知识分子之间的感情深厚吧。”吕冲元笑得有些奇怪。
王江宁忍不住瞥他一眼,“我说你别这么明显地针对康教授行不?他毕竟是徐小姐指定的人,就算有秘密应该也不是敌人。”
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