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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骨夜宴-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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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谨嘉仔细地看了看卷宗,忽然一惊:“案发之后,郭二姐手中拿着一只断臂?”
  “没错,那只断臂我也记得很清楚,上面有一个狼头文身。”
  卫府尹眉头一沉:“我听说金将金兀术的亲兵右臂上都文了一个狼头文身。”
  “这条手臂从战场而来。”白谨嘉将这次去鄂州的所见所闻尽数道出,“那条巨蛇在战场上搜集人臂,再利用这些人臂杀人,果然恶毒。”
  “竟是妖孽作案?”卫府尹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地朝白谨嘉行了一礼:“我临安府上下,若论捕人,不在话下,若是捕妖,还要仰仗白公子。”
  “府尹大人不必多礼。”白谨嘉忙上前虚扶了扶,“在下一定尽力。”
  “白公子……”芸奴欲言又止,白谨嘉侧过头来,温柔地问:“芸娘子想到了什么?”
  芸奴的脸颊微微泛红:“奴婢是想,两宗案子都发生在女儿许配了人家之后,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前院传来吵闹声,卫府尹怒道:“谁在喧哗?”一个衙役跑过来,低声说:“是翰林学士金大人家的人,来退婚的。”
  众人闻言都不禁皱眉,这个时候来退婚,是来雪上加霜的吧?
  卫府尹摆手:“此事是于家家事,我们不必管,安心查案。”
  白谨嘉见芸奴老往前边张望,便跟卫府尹要了卷宗回去看,卫府尹让师爷抄了一份给她,她辞了众人,带芸奴往前厅来。
  前厅聚了不少人,丫鬟仆妇一大屋子,一个穿素缎的中年女人红着眼圈,强撑着坐在上首,另一个素色打扮的年轻女子拿了一张手绢掩了脸低声呜咽,而堂上立了一个身材壮硕的仆妇,斜着眼睛说:“于夫人啊,你家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我们本不该来跟你提退婚,不过你也知道,我们金家是京城里有名的世家,我们主人最看重的就是家中人的运势了,哪怕最低等的仆妇也是要对过生辰八字的,能旺主最好。当初能定下这门亲事,就是因为令嫒的八字能旺夫。可是如今,你看你这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的人都说是撞了邪祟,您说,我们主人哪能让带了血光的人进金府呢?我们主人说了,金家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当初下的聘礼,只退一半就行了。”
  于夫人眼中噙着泪水:“大嫂请回去转告金大人,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退婚,我们也不会强求,聘礼我们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这样便好。”那仆妇得意地笑道,“既是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说罢行了个万福,带人走了。于夫人终于忍不住,抱着女儿失声痛苦,口中连连道:“今后可怎么活啊。”
  那于娘子反而不怎么哀伤了,不断地劝慰母亲。芸奴低叹道:“于娘子太可怜了。”白谨嘉低头一笑:“未必,或许于娘子因祸得福也未可知。”芸奴闻言,才想起街坊说过,于娘子要嫁的那个金衙内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货色,怪不得于娘子听说退婚,反而颜色稍解,原来如此。
  她拉了拉白谨嘉的袖子:“我想去于娘子的闺房看看。”
  因后院要查案,除了管家之外,于家其他人都被赶到了前院,二人离开卫府尹,进了于娘子的闺房,芸奴撩开素纱帘子,蓦然一愣:“榻上的屏风呢?”
  衙役不明白她为何对屏风这么感兴趣:“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待小的去叫管家进来问问。”不多时便带了管家进来,管家佝偻着身子:“我家小娘子说那屏风看着吓人,叫人搬去了仓库。后来那位道长——就是送屏风给小娘子的道长,来要走了。”
  “道长?”二人一惊,彼此互望,都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从未谋面,却在梦境中见过的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细细说来。”
  管家连连点头道:“自从我家主人给小娘子定了亲事之后,小娘子的病就没断过,请了多少大夫都不顶用。有人说是撞了鬼,主人就请了道长来驱鬼,道长看了小娘子,说是伤了头风,于是就送了一面屏风给小娘子。”
  “那道士叫什么?”白谨嘉连忙追问,“从何而来?现在何处?”
  “道长说他云游四方,就叫他云游道长。至于他从何而来,他不肯说,现在在哪里,我们也不知。”
  “他长什么模样?”白谨嘉继续追问。
  管家仔细想了半日,到最后却还是摇头:“真是奇怪,那道长还是我请来的,现在却怎么都想不起他的长相。”
  二人心中失望,这显然是中了那云游道士的咒,也不为难他:“好了,你去吧。”
  管家一边走还一边嘀咕:“奇怪,真是奇怪。”
  “白公子,这下该如何是好?”芸奴焦虑地问,“连那个道士都牵扯进来了,不会是有什么大阴谋吧?”
  “大阴谋?”白谨嘉笑道,“杀个绸缎庄的掌柜能有什么大阴谋?只是……”她顿了顿,笑容上浮起一丝愁意,“不过,现在要抓住那条作恶的巨蛇和那个云游道士,就需要花点儿心思了。”
  芸奴把素绢沾了水,轻轻地擦拭着叶景印脖子上的伤。他脖颈处赫然一枚五指印,又因断臂指甲颇长,划出了几道血口子。
  “可千万不能让二夫人看见啊。”芸奴担忧地说,“不然她又该担心了。”
  “不妨,我命人回过母亲,说这几日要打理粮店生意,无法过去请安。”叶景印倒是毫不在意,任由她为自己涂药。
  “这就是你莽撞的下场。”白谨嘉摇着扇子,语带嘲讽,“要不是令兄及时赶到,你也要变成一地碎尸了。”
  叶景印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我以为不过是寻常小贼,哪里知道竟是妖物?就算知道,我见妖物害人,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与你相识数月,你别无长处,也就胆子够大。”白谨嘉笑容可掬地来到他面前,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个笑容让人心底生寒,俊美的术士道:“不知你有没有胆量助我捕蛇呢?”
  叶景印松了口气:“只要白兄发话,我义不容辞。”
  “先别急着答应。若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或许你就没这么爽快了。”白谨嘉凑到他面前,那张脸太过俊美,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味,芬芳扑鼻,叶景印不由得心跳加快,脸色酡红,随口答道:“为民除害,当勇不畏死。”
  白谨嘉笑得更加邪魅:“那么,当饵呢?”
  叶景印愣住:“饵?”
  芸奴手一抖,素绢手帕跌落在地:“白公子,怎么能让二公子去当饵?还是让我去吧。”
  叶景印朝胸脯一拍:“不就是当饵吗?有什么好怕的,我去!”
  “二公子。”芸奴急道,“不可以啊,太危险了。”叶景印举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如果连这点儿胆量也没有,不是叫白兄把我看扁了?谁都不许再劝,说吧,白兄,你要我怎么做?”
  他一脸大义凛然,连白谨嘉都不得不在心中写下一个“服”字:“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又转头对芸奴道,“芸娘子,你就不要再劝了。就算你信不过叶兄的胆量,也要信得过你我二人的本事。”
  芸奴还想说什么,叶景印将脸一板:“怎么,芸奴,你是要劝我当个贪生怕死的无义之辈吗?”
  芸奴闻言,到了嘴边的话不得又不吞回去。叶景印抬起下巴,笑道:“人这一辈子,不过匆匆百年,庸庸碌碌空活百岁,还不如在年轻时做些疯狂的事,就算死了,也不枉到这人世间走上一遭。”
  这一通话,他说得荡气回肠,听得芸奴又敬又佩,不再相劝,只在心中暗暗立誓,一定要保得公子周全。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月牙儿却在心里嘀咕,早就听说有钱人喜欢找刺激,果然如此,像我们这些日夜奔波于生计之人,哪里有这个胆量呢?我若是死了,我一家人就要喝西北风了。
  “白兄,现在屏风没了,又找不到云游道士,你有什么办法能将巨蛇引出来?”叶景印脖子上的伤口已处理妥当,用玉箸拨动青铜香炉里的龙涎香,“我这个饵,你打算如何用?”
  白谨嘉笑了笑,正要开口,忽然门如雷响,临安府的衙役急匆匆地跑进来:“白公子,可算找到你了,曹大郎在牢里闹着要见你。”
  “哦?所为何事?”
  “他说,他想起王五娘是谁了。”
  “王五娘是咱们那儿的一个神仙。”狱里的曹大郎说,“我是永顺州人,我们邻村就有一座王五娘庙。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流经村子的无静河中有条大蛇作祟,每年都要吃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若不然便在水底翻滚,卷起巨浪,将村子淹没。县令没有办法,只好下了道命令,谁家愿意将女儿献出来,就赏金子一百两。一百两金子,那些庄稼汉哪怕耕种一辈子都挣不到,村人们心动了。村里有一户姓王的人家,主人想要个儿子,却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王老汉想娶个妾,又没有钱,便将自己最小的女儿——王五娘献了出去,王五娘不像别的女孩,毫不畏惧,偷偷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三月三那天,县令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将王五娘扔进了河中,没过多久,河面泛起一层红色,将整条河都染红了。之后那条蛇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都说,是王五娘杀了巨蛇,便给她立了一座庙。”曹大郎扑到栏杆上,睁大眼睛说,“我小时候到那庙里去时,记得神像背后就有一扇屏风!”
  白谨嘉的眸中忽然迸出一道光来,她抚掌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芸奴和叶景印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转头对衙役说:“请转告府尹大人,三日之内,我必将那巨蛇擒来。”
  回到别院门前,叶景印忍不住问:“你夸下这等海口,若是擒不来,又该如何?”
  “擒不来时再说,如今自然要有信心。”白谨嘉看了看天色,苍穹灰暗,已是戌时,“时间不多了,我准备的东西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急促的马蹄声踏着鼓点,溅起黄土,到院门前时骑马人忽然一拉马缰,马匹直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借着月光,芸奴才看清,骑马人披着一个带兜帽的斗篷,将身子和脸都遮了个严严实实。白谨嘉什么话也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钱引,递给骑马人,骑马人看也不看便塞进怀中,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包牛皮纸包好的东西。芸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欲呕吐。
  白谨嘉接过纸包,骑马人将马头一拉,又疾驰而去,来去如风,仿佛从未出现过。叶景印忍不住问:“那人是谁?”
  “生意人。”白谨嘉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术士都喜欢找他买东西,他也总能找到一些稀世之物,只要你付得起价钱。至于他是谁,没有人知道。好了,闲话少说,得赶紧准备。”
  叶景印没想到自己做饵,首先要经历一场恶心。
  纸包里是一团漆黑如墨、像泥巴一样恶心的膏,白谨嘉让他脱光衣服,露出雪白的身子来,然后再让月牙儿和芸奴将黑膏全都涂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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