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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骨夜宴-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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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她入魔不深。”白谨嘉松了口气,“不过经过这一役,芸娘子元气大伤,还需要用各色补药好好调理身体。”
  “这个容易,别院已经准备妥当了,待我去跟青云观住持说过,就可以接她回去。”
  “也好。”白谨嘉道,“我先将芸娘子和那个受伤的男人带回别院去,你送这位道长回道观,跟住持谈芸娘子之事。”她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对还在瑟瑟发抖的玄微道:“得罪了。”说罢,将药粉朝她一撒,她眼中浮起一丝迷茫,软软地倒下去。
  聚在李宅头顶上的黑雾散开,天边光芒乍现,晨光熹微。
  天,终于亮了。
  “这么说来,玄微和玄芸被妖物掳走,是叶公子救了她们?”青云观住持坐在上首,怀中抱了一支拂尘,“既是如此,贫道多谢叶公子的义举。不过为何送回来的只有玄微?玄芸在何处?”
  “实不相瞒,她受了伤,在下已经将她送回家中休养去了。”
  住持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就算受伤,也该送回青云观来,观内自会请大夫为她诊治。”
  叶景印将一沓钱引放在桌上,住持脸上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在下想请一位女冠到我家中为家父家母祈福,我与玄芸有些投缘,请住持准许她在我家中长住。这些是香油钱,还请住持不要嫌弃。”
  “叶公子还真是大手笔,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这么值钱。”住持笑道,“叶公子,不管玄微和玄芸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管你和玄芸究竟有什么瓜葛,但她现在是我青云观的人,不是你想买就能随便用钱买下的。这里是道观,不是青楼。”
  叶景印想说什么,但住持没有给他机会:“我知道,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喜欢在家中养些女冠,名义上是祈福,实则与姬妾无异。叶公子,不妨告诉你,只要有我景蓝凌在一天,就没人能把我观内的人买走!来人,送客!”
  “且慢。”叶景印走近一步,低声说,“住持的气节令在下钦佩,不过,在下倒是听说几日之前住持曾拜访过临安府尹。”
  住持神色微变:“那又如何?在下不过是为府尹大人的母亲祛病,叶公子不会听信一些市井小儿的传言吧?”
  “在下当然不会信。”叶景印长叹一声,“不瞒住持,玄芸本是我家中人,对于在下来说,她不是奴仆,而是家人。她被发配到观里出家,是在下没有保护好她。这数日来,在下对她日思夜想,只希望能尽快与她团聚。在下的这种心情,想必住持一定能够体谅。”
  他说得情深意切,景蓝凌看着他,有些动容,却没有说话。
  “让玄芸与在下团聚,只是住持抬抬手的事,但对于我和玄芸,却是天大的恩德。”叶景印正了正衣冠,朝她深深一揖,“还望住持成全。”
  景蓝凌沉默一阵后道:“你倒是个情种。玄芸有你这么一个男人为她倾心,也算不枉此生了。这样吧,你随我到真武大帝面前,请真武大帝决断吧。”
  叶景印跟着住持来到大殿,真武大帝宝相庄严。景蓝凌恭恭敬敬行了礼,命弟子取来一对新月形的木块,捧在手中,轻声道:“玄芸当何去何从,还请大帝明示。”说罢,将木块往地上一丢,其中一块很快便停了下来,另一块却在不停地转动。
  叶景印紧张地看着木块,这种占卜法子他见过不少,母亲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就喜欢在佛像前求神问卜,若两个新月方向一致,便是神灵赞同。不过他还从未见过木月亮能转这么久,难不成连神明也举棋不定了吗?
  景蓝凌似乎也有些迷惑,又磕了三个头:“玄芸何去何从,还请大帝明示。”
  蓦然间,叶景印似乎听见谁在轻轻叹息,随即那块木月便停了下来,两个月牙的方向毫无二致。
  “看来你与玄芸尘缘未了,我便做了这顺水人情。”住持挥动拂尘,念了句无量天尊,“不过玄芸毕竟还是道士,只要官家一天不下旨准她还俗,她便一天是出家人,希望叶公子注意分寸,我青云观蒙羞事小,叶府的名声蒙尘事大啊。”
  “多谢住持提点,在下心中自有分寸。”
  芸奴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铺上,枕头处立着一张屏风,用以遮挡冷风,四周挂着暗金色的帷幔,上面印着缠枝花卉,一枝枝,丰韵美丽。
  她蜷缩起身子,轻轻握着拳头。一双手环住她的身子,年轻的术士在她耳边柔声说:“别害怕,有我在呢。”
  “白公子?”芸奴诧异地抬头看她,呆了片刻,忽然抓住她的衣襟哭起来,“白公子,我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我知道。”白谨嘉捧着她的脸,轻声安慰,“现在噩梦已经醒了。”
  芸奴看着她的身后,神情惊恐,白谨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过身,反手将帷帐放下,遮挡住榻上的少女:“刘壮士,随意进入女子闺房,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刘五郎看了看透明帷帐上所映照出的少女身影,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歉意,如氤氲的雾气:“我只是担心道育……”
  “抱歉,这里没有严道育。”白谨嘉脸上虽然带着笑意,语气却坚硬如铁。
  刘五郎微微有些脸红。“是啊,这里没有严道育,也没有刘劭,那都是七百年前的事了。”他郑重地朝白谨嘉拱了拱手,“多谢公子相救,在下是来告辞的。”
  “你要走?”白谨嘉顿了顿,道:“今后壮士有何打算?”
  “在下要回到北方去,继续抗金。”
  芸奴忽然问:“那玄微怎么办?”
  刘五郎沉默一阵,努力压下心中的眷恋与不舍,苦笑道:“人之所以会转世,便是要忘却前程,重新开始。若是再执著于前世的种种纠葛,又何必再入尘寰?”
  白谨嘉淡淡一笑道:“才不过在这里休养了三五日,壮士竟然开悟了。”
  刘五郎笑而不语,朝帷帐内的芸奴深深一拜,转身离去。走到院门口,他又忍不住回顾厢房,黑瓦白墙,天地静默。如果他曾爱过严道育,哪怕只是一刻,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愧疚吧。
  长长地叹息一声,他出门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芸奴沉默良久,转身卧下,眼泪顺着她的眼尾垂落,濡湿了玫瑰枕。
  她没有告诉刘五郎,其实玄微很想离开青云观,过普通女人的生活。
  如果她说了,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带玄微走吧。
  白谨嘉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转身出来,见叶景印正提了两服名贵药材走进院门,交给小丫头去煎。
  “如何?芸奴醒了吗?”
  “醒了,正伤心呢,且让她静一静。”白谨嘉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一个小丫头忙过来奉茶。叶景印捧着哥窑的天青色茶碗,看着乳白色的茶问道:“白兄,芸奴的前世真是严道育?”
  “一个人可以经无数次轮回,就算她曾经真的是严道育,那也不过是数世轮回中的一世罢了,早已如过眼云烟,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顿了顿,她又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某个人挖出七百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究竟意欲何为。”
  叶景印一惊:“你的意思是?”
  “刘义隆的魂魄附在水晶帘上数百年,怎么会这么巧被人盗出,又怎么会这么巧沾到了人血,从沉睡中被唤醒?刘五郎又为何会这么轻易记起前世?每个转世的魂魄都会饮下忘川之水,就像被施了一个咒,忘却尘寰,重新开始,若没有法力高强之人从中作梗,忘川之水又怎么会失效?”
  “难道有人想要让芸奴走火入魔?”叶景印将手中瓷碗重重往桌上一磕,崩出一道口子。
  白谨嘉眉头皱得更紧:“不管那个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我们都要万分小心,他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刘义隆盘坐在一棵槐树之下,槐树极阴,正好集聚阴气供他疗伤。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住胸口,将体内的气息调匀。那个妖女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本事。看来他得再去抓几个路人,吞食精气,提高修为,才能与之抗衡。
  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立刻提剑在手。
  一只黑猫缓缓地钻了出来,抖了抖身子,朝刘义隆瞪着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刘义隆神色大变:“又是你!”
  “没用的东西!”黑猫竟然开口说话,“七百年的老鬼,竟然只有这点儿本事?”
  刘义隆大怒,正想拔剑,忽然间白光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完全包裹,他大惊失色,用剑乱砍,但这里仿佛一座冰块铸成的监牢,冰一般的四壁坚硬如铁。
  “不!放我出去!”
  黑猫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琉璃珠,冷笑一声,将它叼起来,扔进深井之中。
  “你来自黑暗冰冷的陵墓,也该回到与之相似之所在。”黑猫用残忍的语调嘲笑,“我不需要无用之人。”


第8章 妖幻之花
  建炎二年,临安城还笼罩在战乱的阴影之中,夜市还没有建起,一到深夜便万籁俱寂,千家万户门户紧闭,宛如鬼域。
  某个夜晚,临安城的寂静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破,住在巷子里的百姓纷纷从床上爬起来,披着衣裳出门想要看个究竟。
  “深更半夜的,发生什么事了?”一个汉子开门出来,问正伸着脑袋看热闹的街坊。那街坊说:“好像是从巷口郭家传出来的,别是进了贼吧?咱们这儿,就他家有钱了。”
  话音未落,巷口那户人家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年轻的娘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神情木讷,也不喊叫,只是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件东西,浑身瑟瑟发抖。
  “郭二姐,你没事吧?”街坊们围过去,关切地问,“你父母呢?”
  灯笼的光照在郭二姐的身上,街坊们大惊失色。这位少女的身上染满了鲜血,她手中拿的,竟是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花……”少女眼神迷茫,仿佛被吓丢了魂,喃喃道,“妖幻之花。”
  众人从郭家半开的门户往里看,天井之中满是鲜血,在地上缓慢地流淌,如同肆虐的藤蔓植物。
  这个夜里,惊怖和恐慌在临安城某个民坊内流转,氤氲着妖媚的气息。
  绍兴八年,初冬。
  临安城内的木槿花开了,粉紫色的花瓣如同一团团美丽的彩霞,在民居中绽放。
  芸奴喜欢一个人坐在台阶下,看着院子里的木槿花开花落,天气有些凉了,她怀中抱着一只镂花手炉,但温暖只停留在她的手心,她的身子依然冷得发抖。
  有时候她会想,也许冷的并不是她的身子,而是她的心。
  院门半掩,门外有喧哗的人声,她无意中瞥了一眼,两个力巴正抬着一扇屏风走过。她吃了一惊,追到门边,隔壁人家的仆妇正在吩咐力巴赶快将屏风抬进去,说是小娘子病了,要用它遮风。
  “芸奴姐。”
  芸奴回过头,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从里屋出来,急切地说:“二公子吩咐了,你还不能出门,外面凉,还是快回屋里歇息吧。”
  这个丫头叫月牙儿,是二公子买来专门照顾她的。她本来是个丫鬟,哪里受得起使唤奴仆,她跟二公子说过多次,二公子笑着说,既是如此,便将月牙儿卖掉,月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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