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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蠢!”詹姆斯在听到消息后,用头狠狠地撞了一下墙壁,血迹迅速从额头渗出来,“他明明自己都说是个疯子了,我居然还蠢到按照他的思路走!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克隆仪,这种仪器,落到他的手里,后果……”
但他立刻又振奋起来:以往抓不住Mr。 Crazy,都是因为他独来独往,没有留下线索。而现在,他纠结了十几个人,人多必定嘴杂,只要走漏出一丝风声,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Mr。 Crazy!
詹姆斯立刻把线人全部派出去,在街头巷尾打听消息。只要那群人一出来,就绝对逃不过线人的耳目。
事实的确如此。第二天,那群追随Mr。 Crazy的人就被找到了。
他们全部躺在金门大桥下,冰冷的海水使他们的身体变成了青紫色。其中几具尸体,眼珠突出,脸上还残留着震惊和恐惧的表情,仿佛他们一直沉浸在疯狂里,直到死亡阴影覆盖前的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
自此,寻找Mr。 Crazy的线索完全断绝。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7
两年后,法国南部,赛尔小镇。
布朗先生刚起床,窗帘拉开,灿烂的阳光立刻照进屋里来。这是欧洲一座古老的小镇,听不到车马喧哗,没有刺鼻的工业废气, 一切都笼罩在清晨静谧的时光里。光柱从窗子斜照进来,一条一条,纯净得没有丝毫尘埃混在其中。
这两年,布朗先生一直住在这里,生活宁静,与世无争。最初的提心吊胆,已经如阳光下的冰块一样消融。他很享受这天堂般的小镇生活,甚至疑惑,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想过搬到这里来。
吃完早餐,他慢慢在街头散步,古老的建筑陪伴着这个老人。路过的镇民都向他打招呼。这小镇居民不多,住一阵子,就认识所有人了。布朗先生也含笑点头。
晚上,他去了镇上的老年俱乐部。这里的人热爱文学与电影,十几个老人围坐着,互相分享最近看到的好电影。有人提到了布朗先生拍的几部恐怖片,当然,他们并不知道电影的导演就坐在他们中间。最后,他们开始朗诵诗歌。
夜色将这个小镇氤氲成一片的时候,俱乐部散场了。因为顺路,布朗先生和列车值班员老金利一起回去。
“你来这里也有段时间了,”老金利缩缩脖子,将十一月的寒气阻隔在大衣外,“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布朗先生点点头,“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最平静的时光了。以前太忙,忙着挣钱,老了,变成孤单一个人,就觉得享受生活比忙生计更重要一些。”
“很高兴这小镇能让你有这样的想法。”老金利叹了口气,“可惜年轻人不这么想啊,他们长大了,都出去了,巴黎、纽约、上海……我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守着列车站,也没有觉得生活有多么糟糕。”
“等他们年纪大了,就会明白的。”
他们在路口告别。布朗先生回家,老金利则去车站值夜班。一条离子轻轨在镇西掠过,行驶其上的,是洲际列车。这是小镇唯一通往繁华世界的途径,许多年轻人,提起行囊,吻别姑娘,踏上车去到缤纷而诡谲的都市。不过只见有人离去,少见有人从车上下来。
但今晚是个例外。
午夜刚过,洲际列车就进站了。老金利打个哈欠,慢吞吞地在电脑上记录。这时,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离子引擎的列车,在发动和行驶时都是无声的,因而那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老金利想着,抬头看去。
进站室里空荡荡的,合金墙壁闪着森冷的光,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身的黑色西装显得格外刺眼。老金利正要说话,发现进口又走来了一个人……不不不,不止一个,后面有五个人走了进来。他们体型各异,五男一女,但同样的衣着,脸上挂着同样冷冽的表情。
六个西装革履的人,错落地站在窗口前。
老金利有些纳闷,想了会儿才明白——自己之所以会认为脚步声是一个人的,是因为这六人走路的步调完全一致,六只皮鞋同时踏下,六只皮鞋同时悬空,只发出一个声音。
“请问,这是赛尔镇吗?”为首的男人走过来,温和地笑着。
“嗯……”老金利还沉浸在诧异中,“赛尔小镇欢迎你们,你们来这里有何贵干?”
“哦,我们来找亲戚的。”
“谁呢?这个小镇的所有人我都认识,我可以告诉你地址。”
布朗先生迎来了久违的噩梦。
梦里是黑夜,但整个夜晚的黑凝聚起来都不及那人身上的衣服。他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提着老皮特和探长的头,头颅滴血,在地上淋出歪斜的两行。头颅的眼睛还是睁开的,嘴巴在不停地张合,却没有声音。Mr。 Crazy走过来,低声絮语:“父亲,我是您最杰出的作品,是吗?”
布朗先生惊醒了,大口喘气。额头上满是冷汗,白发软软地耷拉着。
路灯透窗而过,橙黄的光线在房间里缠绕着,让家具表面染上了淡淡的光晕。这安详的景象让布朗先生稍微镇定了些,他喘匀气,闭上眼睛打算再次入睡,却又马上睁开了——
不对劲儿!
因为要节能,小镇的路灯都安装了感应器,没有人或车的话,灯是不会亮的。
屋外响起了狗叫声,连续而急促,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布朗先生松了口气:虽说路灯的感应是智能的,但狗叫声这么激烈,也有可能被误认为是人声。“过了这么久了,还疑神疑鬼……”他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汪汪汪汪——”
狗叫声突然停了。没有征兆,像一把匕首割断了所有的声音,死一般的安静压了过来。路灯依然亮着。
布朗先生睡不着了,他披衣起床,打开门。在昏沉沉的灯光下,他看到了六个黑色的人影。他们散乱地站着,路灯下,花圃里,远处的巷子,近处的街道,还有围栏和台阶,各站了一个人。他们都站得笔直,脚下被路灯拉出标枪般的影子。
再也没有侥幸了,噩梦里的人出现在视野中,糟糕的是,还不止一个。
“父亲,好久不见。”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抬起头,正是消失已久的Mr。 Crazy,“两年了,您在这里生活得还好吧?哦,应该不错,我跟车站的值班员聊过了,他说您挺喜欢这里的。我真为您高兴。”
“老金利?你把他怎么了?”
Mr。 Crazy笑了,“您不用担心。”他的脸上布满了诚恳,语气柔和,“他走得很安静,几乎没有遭受痛苦。当然,这得益于与我同行的Miss。 Poison——哦,瞧我的礼貌去哪儿了,我还没有给您介绍他们呢!”
布朗先生浑身哆嗦,无力地倚靠在门边。他颤巍巍地把手伸在背后,看样子是在试图撑住身体,手指却摸索着,按下了藏在墙壁上的警报器。“嘀”,轻微的声音响起,这表明镇上的警察局已经收到了信号。很快,警车就会包围这里。
Mr。 Crazy正要介绍他的同伴们,似乎没有注意到布朗的小动作。他指着站在花圃里的人,笑吟吟地说:“这位是Mr。 Blood。他以前是医生,但是喜欢用刀子割开病人的动脉,让血溅满整个房间。他身上背着十七条人命。”
“今夜之后,这个数字就会翻倍了。”Mr。 Blood脱下帽子,朝布朗先生恭敬地鞠了一躬,说,“很荣幸见到您。”
“那位躲在巷子里的,是Miss。 Poison。她是位药物学博士,却对毒药情有独钟,曾经把加州州立医院一百五十二人毒死,而目的,仅仅是为了试验新药。那位值得尊敬的车站值班员,就是被她吻了一下后,毫无痛苦地去了天堂。所以说,美人的吻总是有毒的。”
巷子里的人影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位,叫Mr。 Boom。您别看他身体瘦弱,他身上携带的炸药,能把这个小镇炸成飞灰。今晚主要的清理任务,将交给他。那边在路灯下百无聊赖的,是Mr。 Knife;他熟悉所有的刀具,从铅笔刀到大马士革刀,从手术刀到斩马刀,无一不精。当然,死在他刀下的人,比他熟悉的刀的种类要多得多。”
布朗先生望了一眼远处,路的尽头,一片寂静。
“最后,是Mr。 Gun。”Mr。 Crazy笑意不减,“不过我就先不介绍了,一会儿之后,您就知道他能做什么。”
这五个人,分布在布朗先生视野的各处,如幽灵鬼影。
“他们,是你找来的帮手?”布朗先生指着他们问。
“您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更愿意称他们为兄弟姐妹。”
布朗顿时明白了,“你用克隆仪造出来的?”
Mr。 Crazy像孩子被老师夸奖了一样,脸上的笑容格外夸张:“哈哈哈,您猜的没错。这两年时光,我都花在了对克隆仪的了解上。那确实是跨时代的科技!弄懂之后,我就把他们造出来了。刚才我说的他们的经历,只是克隆仪的设定,还没有发生。但很快,这些经历就会成真,全世界都将知道他们的能力。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向您展示,正如我所说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您为我骄傲。”
“任意造人是上帝的活计,你抢了,会有报应的。”
“那就让报应来找我吧!”Mr。 Crazy狂叫一声,脸因为激动而扭曲。这一声吼叫远远传开,几只栖息在树上的鸟儿振翅飞起,哗啦啦地盘旋着。与此同时,呜呜的警车声终于响起了。
路的尽头,有闪烁的车灯靠近。
Mr。 Crazy却没有丝毫惊慌,看着布朗先生的眼睛说:“从您按下警铃到现在,他们过了七分三十八秒才出现,简直是对‘效率’这个词的侮辱。”他转头看向Mr。 Gun,扬了扬下巴,“交给你了。”
Mr。 Gun沉默地点点头,掀开上装,露出夹在皮带上的七支枪。他抽出两支,眯着眼睛,对准驶来的警车。
“砰砰砰……”
枪声将夜的宁静震得支离破碎。鸟儿正要落回枝头,却被枪声惊得扑腾向上,彻底消失在昏沉的夜幕里。当枪声消失时,警车的鸣笛也止息了。四辆警车全部失去了控制,左右冲撞,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里面没有人爬出来。
“这个镇上有十七个警察,Mr。 Gun总共开了十一枪,”Mr。 Crazy满意地笑了,“所以,父亲,您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你、你……”失去了对警察的指望,布朗先生的脸色也变得灰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父亲,您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我们是您的子女。”
“父亲。”另外五个人同时低声说。
“但是,这个小镇上的所有人,都将死去。您会看着整个过程。您拍恐怖片,不就是想探讨人性有多么恶劣吗?今夜,您会知道答案的。”Mr。 Crazy缓慢地说着,灯光斜照,他的一半脸纤毫毕现,另一半却隐在深深的黑暗里,“动手吧。”
Mr。 Bleed、Mr。 Knife、Miss。 Poison、Mr。 Boom和Mr。 Gun同时转身,走向小镇的各个街道。
8
布朗先生不愿意去回忆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能看到红色——不管是粉红还是深红,否则就会呕吐不止。
詹姆斯也没有逼迫,安静地等待着。两年过去了,他比以前成熟不少,下巴上胡茬乌青,眼神幽蓝深邃。他也比以前更瘦了,说话时脸颊的肉会凹陷下去。
一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