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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这一碗粘糊糊的玩意,我瞟了一眼这汉子一只手五个指甲里头全是黑泥,当着我的面还把手在身上擦了擦,我咬着牙喝了进去。
“谢了,庆哥。”
“小爷,你这是说哪儿的话。这都是我德庆该做的,你忘咧?半年前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就在这时候,这汉子动作娴熟的端了个盆出来放在床边上,我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看着这狗日的就要来翻我的铺盖,“锤子哟,你先给我出去。”
“小爷,你那床板下头有个洞,事儿不要我帮忙你就自己办咧。”
……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总算是回了自己店子,这时候正坐在椅子上头,走路还是成问题,老鬼给我弄了副拐杖,我叼着根烟,生活好歹可以自理,呆子带着个袖标一早就出了门,一个多月的时间,陆陆续续的店子都重新开了门,眼看着砖街变得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呆子这货整天就在外头转悠,这儿一包,那儿一条,狗日的尝到甜头之后压根连店子都不回。
只是包括饭馆在内的其中三个店子,已经是换了掌柜。那天晚上,三个老头在古董店里头躺下去,就再也没有能够醒过来。等到发丧那天,在街上办完白事,之后三个老头的尸体被装进棺材,说是要运回老家去埋。除了那饭馆老板之外,另外一个老头还扇过我一巴掌,转眼间就已经成了尸体……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这三个平时不显眼,就守着那那三店子的老头在砖街分量有多重。上山那天,几乎所有老掌柜都到了个齐。一个个脸上全是悲戚的神色。整个送上山的队伍一片愁云惨淡,当三个老头的棺材放下去之后,不管年纪大小,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我几乎是第一次见到老鬼红了眼睛,明明老鬼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但三个老头下葬的那天,不只是他,就连旁边好些老头,给人的感觉都像是死了亲哥亲长辈一般。砖街周围下的招子全都废了不说,这三人的棺材让整个上山队伍给人一种灰败的感觉。
当天我被人抬着到了山上,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全都看着那三幅棺材。
连我在内,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三幅棺材下土。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当伙计铲土下去的时候,老鬼的语气像是轻描淡写,却都有些抖的只对我念,“我还是个伙计的时候,陈伯就跟我说,说街上这些掌柜的只知道出去挖坟倒东西,他看不上那些,他有空的时候,就是提着跟墨线带着壶沱茶出去转山,一个土坡子一个土坡子的跑,帮人看个八字充回阴阳先生。他老人家这辈子,没有挖过人一个坟,他最爱的,就是转山路过的时候,扯把草根子边嚼味儿边碎碎念。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是有一回老爷子告诉我,他在跟那些周边的死人说话。这周边的山头上,哪些地方坟头草多压的里头的人不舒服,哪些隔得近的天天打架,陈伯他老人家心头都清清楚楚……”
……
老铲正坐在我旁边,已经是来个半个小时,眼睛一个劲的瞅着墙上的营业执照。
“小爷,这婆娘就得管管,要是我早晓得,早就教了你几招,俗话说的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心头吃惊,没想到老铲这粗汉子还能说出这种话,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谁晓得老铲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接下来的一本正经的一句话噎的我难受,“小爷,我算是弄明白咧,要说别处,你都像文秀。偏偏在这方面,你估计随你爹的性子。”
像是想通了里头的道理,老铲口气变的郑重,“反正成都成了你婆娘,额觉得写谁的名字还不都一样?”
我心头明白,我这点破事整个砖街早就传了个遍,一个个在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老铲抽了口烟,站起来就要走,我直接是开了口,“铲叔,你真的不晓得我叔去了哪儿?”
老铲脸色一变,“这个把月你都问了那么多遍了。额要是知道,还能坐在这儿?”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回,我早就觉得老铲说的是真话,但还是一遍一遍的问。
老铲话锋一转,“小爷,其实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多少看出来,这回的事儿,内堂那些人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已经是提前做了准备。这回太过凶险,就连二爷都已经是没敢出那村子。你没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头?”
“现在已经开始派人出去找那些聚阴养鬼的风水地儿风水地儿,前几天我又去过一回那河滩,压根就瞅不出个什么名堂来。这些地方还不晓得有多少个,全都是藏了好几百年,聚了几百年的阴气,而且那些来冲鬼市的厉鬼,很有问题,似乎这些阴路不知道多少年前早就布置下来了,除了以前的那些人,估计只有内堂的和你老汉,晓得这里头的名堂。”
“小爷,二爷打电话过来说,让你过几天回去一趟。”
我猛的抬起了头,老铲叹了口气,“麻老走咧,二爷让你回去给他老人家守一个月的灵……”
我心子一紧,个把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在想着这些东西。看了一眼老铲坐的那根板凳,几年前,麻爷爷就是坐在那上头,我压根就猜不透当时他伤的有多重,一个劲的咳嗽,一双老眼眯成了一条缝,边看着这店子边说,“我澈孙孙有出息了,都开自己的店咧。”我至今还记得,麻爷爷当时那张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老铲没有再说话,慢慢的走了出去。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似乎再次回到了那乡村坝子里头,几个诡异的老头正在下棋,旁边几个小孩还在玩铁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沿着小路慢慢的从山那头走了过来。叠叠咄咄的声音开了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家里的孩子跑出来咧,我来找他回去。晚了他爹娘要担心。”
之后才开口说了另外一句,“这回轮到我了,躲了这么多年,终究没有躲过去……”
说完麻爷爷跟着几个老头就朝着山上走,我发疯一般的追,这一回,突然发现麻爷爷停下了步子,就站在我的面前,“你一定要记住,去跟二娃说,埋我的时候,一定等脑壳朝下倒着埋,不能让我的尸体有翻身的机会。虬龙山被你爷爷经营了这么久,我的尸体有虬龙山的地气镇着,那些东西带不走,让二娃去我的老家,捧两抔那儿的土回来,撒在我那棺材上头,几十年了,我都没有回去,这样也算归了根。”
就在这时候,突然,那张慈祥的脸慢慢升起黑气,浑身居然已经是变成了树皮,一张脸就那么诡异的看着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像再也不认识我一般,一片片的什么东西开始从他身体里头长出来,居然是密的不行的蓝毛,一只手直接朝着我抓了过来。
我猛的睁开了眼睛,醒过来之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浑身大汗依旧提不起劲。
一大早,我拄着拐杖就朝着古董店走,这些天老鬼始终像是有意无意的躲着我。我心头明白,要说在砖街上头,谁真正的既是跟老铲他们一伙,又明显的区别开来,跟老铲口中的内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就只有掌柜的。而且我一直记得,老鬼在我这次进鬼市之前,跟我说的话。麻爷爷走了,还有我在鬼市的所见所闻,让我再也忍不住……
到了古董店,一个伙计看到是我脸都笑了个烂,“小爷,你找掌柜的?他在偏屋。”
我楞了一下,偏屋就是这群货造假的屋子,平时里头都没什么人,我一瘸一拐的进了这黑漆漆的地儿,就听到平平啪啪的细响声,再一看,老鬼正坐在一张旧桌子上头,拿着一壳子铜钱朝桌子上头反复撒,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这货看到我来了也没有停,当着我的面又撒了四回,皱着眉头想从这些玩意上头看出点什么来。终于,掌柜的把铜钱壳子一放,“小爷,来咧。”
我点了点头,顺着边边就坐了下来。
老鬼没有看我,依旧在看桌子上头正正反反的铜钱,“我晓得你这回来是什么意思,小爷,我先问你一句,你觉得什么是报应?”
第419章
我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这货一开口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顺手点了根烟,“做了孽,就得还,自己还不算,还得子孙后代还,这就是报应。”
老鬼用手摆弄着桌子上头的玩意,“我听他们说,这回你到了鬼市最深的地方?”我心头一惊,老鬼看了我一眼,“想当初,我只是个跑堂的伙计,是老爷子觉得我机灵,就把我送去了内堂,先在祠堂边上点了三年香,然后出来这砖街一步步的做起,才有了今天。要说这世界上有谁我最看不透,那就是老爷子,那时候你三叔都还是个十来岁的娃,老爷子碰到我的第二天,就有人把我喊到一个茶馆,没想到坐在里头的是老爷子,他让我喝了三杯茶,就直接问我想不想做砖街大掌柜,当时我才二十多岁……老爷子用人,就是这样,就从那次之后,我一步步的朝着上头爬,老爷子一点都没有帮过我,十年后,我真坐上了古董店的这把椅子……”
老铲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头的东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要说鬼市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一天能被人拥有和控制?但王家有一代先人做到了这一点,老家祠堂有一排祖宗牌位点不燃,就是他们,把鬼市变成王家的东西。从来就没人知道,王家是怎么做到的这一点。老爷子曾经有一次告诉过我原因,我猜测跟这一点应该有很大关系,他说其实鬼市里头,有很多链子锁住那些厉鬼,那一代的祖宗杀进鬼市,用自己的身子,去堵住那些链子,让里头的每一根,都是从他们身子里头穿过,只要保证从那地下最深处伸出来的每一根链子,都姓王。那么鬼市,就成了王家的。那些先人身魂生生世世化成厉煞,受尽煎熬,也要保住我王家香火长存。”
我心头一惊,老鬼说的话,正好和我看到的场景对了上来,我再次想起那些干枯的影子,这时候,我声音都有些抖,“鬼市,和王家香火有什么关系?”
老鬼看了我一眼,“刚才你说做了孽会有报应,那么我告诉你,只要有鬼市在,王家就永远都不会有报应。这就是在跟天作对。”什么?老鬼的话已经是完全超出了预计,这完全是骇人听闻,就在这时候,老鬼说了一句,让我心头升起了一个我永远都没办法接受的想法,“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头看到了些什么,你永远都不要说出来。”
“只有我们的先人才晓得这里头的真正原因,估计就是老爷子,也一直想找出鬼市的真正作用,为什么当年那么一代人自己永世不得翻身也得把鬼市给抢过来。”
“桂叔。你的意思是,整个鬼市里头的怨鬼。受尽无尽的煎熬,都是在帮我们王家还阴债,所以你当初才说,正是因为怕报应,我们才不断的引板板进去。进去之后,他们就成了鬼市的鬼,把我们的报应和孽债,全。全都给受了?”
眼前似乎再次浮现起那里头无数鬼影挣扎煎熬的景象,说出这句话,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老鬼猛的盯着我,这时候几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气,“小爷,如果我告诉你,事实就是这样,那又如何?”
我心头一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掌柜的,老鬼的目光没有一点躲闪,接下来的语气竟然平稳的不行,“进了鬼市,通过尸体锁魂的方法回煞,在当天重聚怨气,就相当于改了这只鬼的阴命。它就永远属于那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