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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时肚子饿了就偷周围人家的饭菜和地里的蔬菜水果,没过多久,他们似乎发现家里总是有小偷光顾,我得手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我在山神庙里饿得奄奄一息,后来不知哪里来了一群跟我一般大的孩子,到这来捉迷藏,有一个叫奈奈子的女孩发现了我,我当时躲在犬神像的神台后面,她开始以为我是其中一个躲猫猫的伙伴,后来才发现不是,但是她没有揭发我,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却听不懂,晚上的时候,她带来几个馒头给我,我就着池塘里的清水狼吞虎咽,这条命就这么回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奈奈子,她小时候的模样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圆圆的苹果脸,笑起来嘴边有两个深深的梨涡,她总是跟我说话,我总是听不懂。
我在山神庙躲了一年,她每天从家里偷偷拿吃得给我,教我说日语,还把课堂里的书本带过来念给我听,如果我的童年里对安详、宁静、温馨有一丝回忆,恐怕也就是那一年了。
那时我太小,还无法区分美丑,但在我眼中,在我心里,直到长大以后,都无法否认,奈奈子就是那个最美的女孩。
然而我们的命运却天差地别,我是一个背景离乡的落难孤儿,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公主。
一年后,我才知道她的父亲是北海道川吉社的社长川吉健次郎。
川吉社是北海道的一个黑帮社团,势力虽然不如山口组、住吉会和稻田会那样庞大,但也算雄据一方,我就是被川吉健次郎派去保护奈奈子的人抓到的。
他们很快确定我不是日本人,虽然奈奈子教我说了一年日语,但我能说出正确读音的,只有她的名字。
于是做为一个异国流浪儿童,我被川吉社带回去抚养了。
是的,我并没有被送回到购买我的家庭,我至今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当然也没有被送到警察局。
做为帮派的“储备”人才,他们从小教我近身格斗和刺杀技巧,因为我的条件实在是得天独厚,我没有身份,没有家人,没有任何牵绊,长大了就是川吉健次郎最忠心的打手和奴仆,他们甚至不用纠结民族主义情绪(某种程度上,这是日本黑帮发展并合法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我连日本人都不是,就算在帮派争斗中,横尸街头,也无关痛痒。
我的第一个师父叫天野雄,是川吉社的刀术教头,他教我刀术,教我日语,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是的,他还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当然,只有两条,第一条,对川吉健次郎无条件忠诚,很简单,没有他,我就死了,第二条,要时刻明白我自己的身份。
真是讽刺,我到十三岁回到养父母身边那一年,都没有任何身份,我整日面对的只有无穷尽的训练,像一台永不停转的机器一样,天野雄却让我明白我的身份。
当然,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训练的地方和奈奈子的别院只有一墙之隔,我想没人注意的时候,爬到墙头去看看她,我太想念她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想我,我只是想看看她,就满足了。
我第一次爬到墙头,就被天野雄发现了,代价是打断了我的双腿,但他只让我躺了一个月,我又开始撑着拐杖训练了。
天野雄对我说:“你不用痴心妄想,不要以为在一个时空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是野狗,她是公主,你们完全是不一样的未来,明白么,她将来的丈夫代表得是权力与地位,而你能不能活到成年还不一定,你必须接受这一点,因为直到世界末日到来的那一天,这一点都无法改变。”
呵,真是天可怜见,我那时还只有七岁,怎么会想到将来成家那么遥远的事,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或许在天野雄眼中,这也算是痴心妄想的一种吧。
一起训练的,还有十几个少年儿童,他们跟我一样是孤儿,唯一的区别,他们都是日本人而我不是,我同情他们,就像同情我自己,我们有同样的命运和未来,都是被当成亡命之徒*的。
然而他们却不一样,他们看不起我,因为我不是日本人。
以五十步笑百步,确实是可笑。
开始时他们最热衷于拿我比试,因为我年纪小,又是异种,自然是欺辱的对象。
然而没过多长时间,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就逐渐显露,过了两年,我已经可以把短刀使得像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天生爱刀,刀也天生爱我。
他们无法再欺负我,竹刀,没有一个人是我的对手,真刀,没有一个人敢拿我做对手。
天野雄开始亲自与我对练,那年,我只有九岁。
成年人的力量是我望尘莫及的,我可以通过我的灵巧,躲过他的致命攻击,却伤不了他分毫,每次或者说每天,我都伤痕累累。
是的,我们之间的比试都是真刀真枪,用他的话说,你的敌人想取你性命时,不会先用竹刀试探你。
但他似乎总意识不到,他的对手只是一个九岁的儿童,每次战胜他竟都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与脸皮。
他“循循善诱”得对我说:“力量和速度的配合才是刀术的真谛,靠奇淫巧技取胜,永远是旁门左道,一两次只是巧合,长久必将死于敌人刀下。”
说完这句话三个月后,我就用我的“奇淫巧技”割断了他两条腿的脚筋。
我也不知道我的进步怎么会这么快,可能是每次与他试练,我都必须全力以赴,因为如果没有,可能就真得被他言中了——我能不能活到成年都不一定。
于是我研究他的刀法,细心观察他出刀的套路,挥刀的弧线,甚至他吃饭时拿筷子的姿势,走路的跨度和频率,之后“对症下药”,发明了一招拖地砍,一击必中。
这次小小的战斗成果,吸引了川吉健次郎的目光,他不但没有惩罚,反而大为赞赏,并且收了我做义子。
这就是人生的起伏,两年前,我还是天野雄口中的野狗,两年后我就成了他主人的义子,但我并未感到有多高兴,我知道我的命运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义子只是一个名分,将来还是个亡命之徒。
唯一值得欣慰得是,奈奈子成了我名义上的妹妹,我又可以看到她了,两年多没见,她差点没认出我来,不可否认,这两年,我的变化也确实有点大。
但她后来拉着我的手,脸蛋凑过来时,我仍然可以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惊喜,那是久别重逢的欣喜,我的心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即使在天野雄的刀下都没有。
更让我欣慰得是,之后我除了自己训练外,还成了奈奈子的陪练,作为社团头目的女儿,她必须懂得一些防身的技巧,但只有短短一个月,那也真是让人心旷神怡的一个月,奈奈子的一颦一笑都让人心动,甚至可以缓解训练的伤痛。
一个月后,我就被川吉健次郎送走了,送到遥远的京都,拜在当时闻名日本的刀术大师海川翼门下,他的师父更是大名鼎鼎的日本第一刀武原神梦。
至于海川翼为什么会收我,我想可能是一些利益纠葛的事情吧,当时的海川翼就是稻田会的武术教头,当时稻田会的头目还是渡边秀和,冈本龙二的名字我听都没听过。
同样是黑社会,稻田会总是和川吉社有些经济商务上的往来吧,不过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至少当时还不知道。
海川翼的师父武原神梦,曾用他一杆长刀,击败过无数二天一流的高手,很多人叹息他没有和宫本武藏出现在同一个时代,否则刀神剑圣之战,必定名流青史。
而这样一位大师唯一的关门弟子,却是使得一把短刀,海川翼是个身材瘦小的日本人,可能一米六都不到,但他的刀真得很快,快得我只能看到一道光,直到今天也是。
他收了我以后,做得第一件事,让我怎么也没想到,我被川吉健次郎不远千里,从北海道送到京都,拜他为师的第一天,他就带着我,又不远千里回到北海道,找到一个我已然遗忘的人,让我给他磕三个头。
这人就是我的第一个师父,说我是野狗的天野雄。
第三部 孤独 第二百四十六章 赵天明的自白2
我对天野雄实在谈不上喜欢,即使在海川翼的强迫下,那三个头我都不是自愿磕的。
当然,我对他也谈不上恨,我已十岁了,虽然我明白我的人生无比灰暗,但却不知道我应该恨谁,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非要说有的话,那个把我拐卖到日本的蛇头算是吧,似乎,也仅此一个,但我也已经无法知道他是谁,如今身在何处了。
人的命运是世界上最复杂的齿轮组,每一环的运动都和你的一生息息相关,并且不论将来成功或失败、辉煌或暗淡,你不可能往回找到是哪一环的功劳,或者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既定的事实,继续让齿轮保持运转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不恨天野雄,但不知道他恨不恨我。
天野雄坐在轮椅上接受了这三下跪礼,但他可以很明显得感受得到,我并非出自真心实意,因为我原本就不尊敬他,他教过我两点做人的“道理”,在我看来,只是训练奴仆的伎俩,虽然我只十岁,但我明白这一点。
他也没有生气,只是冷笑了一下,对我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因为我对你所做的事,更因为我对你说过的话,你现在不能认同,只是你无法理解,每行每业都有它生存的方式和哲理,农民有农民的道,商人有商人的道,这就是我们的道,忠诚是一个武士最基本的品质,当你无法体会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必须寻找一个目标,川吉健次郎就是你的目标,等到你以后真正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时,你的品行,才更像个武士,你的刀,才更加勇敢无畏,我让你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是一样,你如果对你自己没有一个正确的定位,你就永远是好高骛远的,你的心就永远停留在围墙外的那个姑娘身上,而不是刀。”
天野川说完以后,我便跟着海川翼走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轮椅上凝视前方,目光中透着孤寂与落寞。
做为川吉社的教练,他败在一个九岁的儿童手上,他的一生毁了,毁在我手上。
到今天,我才可能有一些明白他说得那段话的意思,也可能不明白,但我知道,如果当年日常任何一次比试中,他真得对我下杀手,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而当年,在我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失败者,仅此而已。
海川翼对我的教导并没有比天野雄更宽松,反而更加严厉,但他只训练我的肌肉、我的耐力、我的速度、我的反射弧……
他从不教我任何刀法,不教我任何技巧,只教我“道”,他们口中的“道”,武士的精神。
他说,刀法的最高境界,不在乎你的刀有多快,你的力量有多强,你的招式有多纷乱花哨,也不是人刀合一,人刀合一最终的结果,你只会成为刀的奴隶,刀法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当你的心静下来,可以感受四季的变化,当你闭上眼睛,可以感受落叶的美丽,当你运动时,无论快或慢,都与宇宙轨迹相联,与自然规律相辅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