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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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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场数人忍不住寒颤,君珑的杀意已经明明白白直逼叶离而去,“你当真以为有筹码在手,本师便不敢动你?”
    叶离不紧不慢作礼道,“太师自有定论。”
    刘恪在外头急的直跳脚,敢和君太师对着干,这人是作死啊。怕就怕死了还拖垫背的,将他承阳府一干人等全扯去刑场。没等他喘口气,只听君珑砗磲晃得一响,好几名灰衣人乍然现身,与他擦肩而过,直冲入屋内将叶离瞬间压制。
    漪涟和司徒巽大惊,叶离事关重要,可万万不能杀了了事。想要分析厉害,被柳文若暗中拦下,“火上浇油,适得其反。”从神情看得出,他本身亦很紧张。
    “刘恪!”君珑低喝。
    突然被喊到名字,刘恪双腿一软,直接滚入屋中,“下下官在,太师请吩咐。”
    君珑盯着叶离,目不斜视,“草民叶离心怀不轨,意图于本师巡视期间生乱谋害。现命你即可入京向圣上奏报,并好生看管嫌犯,待明日押解进京,三司会审。若有差池,与其同罪论处!”
    “是是是,下官定然照办,照办。”刘恪打哆嗦道。
    君珑眼神挑向柳文若,“快马加鞭,明日让沈序来此提人。”
    柳文若谦恭道,“是。”
    漪涟和司徒巽两相一望,拿不准主意。
    官府官兵在影卫的监视下把叶离押入偏院,刘恪壮胆一瞧,好不容易支起双腿又瘫软在地。所谓的疑犯叶离,果真与君太师宛若一人!!!
    四更天时,漪涟辗转难眠,恰逢官兵交班,偷偷潜入偏院。
    她瞅准时机,从后窗翻身入屋。烛火氤氲的深间里,叶离果然没有歇息。
    “先生。”
    叶离正对烛光沉思,闻声回眸,“阿涟姑娘,你怎会来此?”
    漪涟猫着身子,尽量不让影子映射到窗门上,“自然要来看看先生。您可还好?”
    叶离飞快望了眼紧闭的窗门,小心掩护漪涟躲到厚重的床帐后,压低声音道,“君太师正在气头上,恐你会遭怪罪。为了叶某涉险,实不值当。”
    鹅黄色的床帐渗透着暖光,将床榻包围的很严实。叶离只着素色长衫侧坐于床榻旁,仅剩的烛色被他挡于身后,表情因床帐衬得温柔。漪涟躲避其中,满眼暖意,视线一旦撞见叶离总不自觉移开。
    她故作镇定抱过枕头摆弄,“您是我领回来的,早脱不了干系,不怕他怪罪。”她半搭着头,愧疚道,“倒是先生,您不生气?”
    叶离猜得一二,柔声抚慰,“回来之前早料到君太师必然大怒,阿涟姑娘不必为此愧疚。”
    漪涟还有顾虑,“若非陆宸紫霞镇一闹,您大可多考虑几日,不必草下决断。不过那家伙只有嘴坏,心不坏,您别气他。”
    叶离露笑,“陆公子是担心你。”
    漪涟点头,“我知道。”她是领情的。看到陆宸的那刻,恨不得抱上去狠狠捏几下。
    只是这次颇为蹊跷。以她对陆宸的了解,陆宸外在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在苍梧动乱不安的情形下,陆宸是绝不会毫无顾虑的扎进来。还有几次,他欲言又止,肯定是有什么原因。
    叶离见人久不言语,有意缓和气氛,“十余年避世,犹豫的够久了,委实不算‘草下决断’,阿涟姑娘不必多思。假若此时还在九疑山中,难说境况会更好。反而该多谢陆公子助叶某做了决断,还仗义收留欢儿。”
    叶离的声音尤如九疑山的清溪,静静流淌在浓醉的夜色中。一抹淡笑若有还无泛在嘴角眼眸,是不染烟火的安宁。漪涟在床帐和叶离的包围下借着微光偷偷打量他,“先生,其实您与叔倒也不那么像。”
    叶离好奇,“如何说?”
    漪涟认真区别,“眉眼形似,神不似。叔不会这么笑。”
    叶离垂目,“太师天华容颜,自是不敢相提并论。”
    漪涟否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觉得……”她酝酿措词,“先生这样笑,好看。”
    叶离微怔,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沉默许久后才道,“……多谢。”
    大约闲聊了一炷香,漪涟听见门外官兵又换了一批,盘算着不能再久留,“先生,我得回去了,再晚恐怕叫人怀疑,巽师兄的事就有劳您费心。我两肯定会尽全力帮您,必不让您受委屈。”
    叶离颔首微笑,“姑娘且先自保,切记。”在掩护漪涟来到窗门旁后,他记起一事,“阿涟姑娘,若有时机,可否替叶某找几样药材?”
    漪涟点点头,认真将药材一一记下,并不难寻,“这个简单。先生要药材做什么?”
    叶离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我想查查这个。”
    柳文若立于假山之后,身旁火浣白衣正是太师君珑!
    看着陆漪涟在偏屋翻进翻出,君珑板着脸频频摇扇,大为不悦,“你瞧瞧,谁家的丫头像她,成日没个安分,还真不把我这叔放眼里了!”
    柳文若无语调解,心想真是陆华庄的人才,节骨眼上还敢犯事,“可要我明日与她说说?”
    君珑挑眉,“那丫头能听你的?”他看似气极,猛地将扇子一收,“去,马上把她找来。我替陆书云管管孩子!”
    
    第七十章 街边摊
    
    夜黑不知云深处,漪涟跟在君珑后头摸出刘恪家院。街面上黑灯瞎火,鸦雀无声,两人走在笔直的青灰石大道上,迎着阴风一路到底,分明听见打更声,最后连只鬼影也没瞧见。
    漪涟越走心越虚,眼神使劲瞟君珑的背影,“叔,三更灯火五更鸡,您既不读书又不打鸣,起得是不是早了点?”
    这般没规矩的话真是好一段时日不曾听见,君珑居然感到挺乐呵。无声笑了笑,半字不言,依旧甩着衣袖一路向前。
    对着后脑勺,漪涟当然看不懂意思,再试探,“叔,我能否问问,太师这行当权利大不大?能砍人吗?”
    君珑走在前头,还是不说话,就是憋笑辛苦。
    漪涟知道自己被抓了现行,也憋得辛苦。这都走了半时辰了,再有半时辰,鸡都叫了。她甩手不干,一副大义凛然的口气道,“叔,别走了,费劲。我记得刚才有条巷子挺隐蔽,您老直接给我个痛快吧,刀子捅得快点就行。”
    君珑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沉声问,“知错了?”
    漪涟肚子一堆话,可想起君珑晚间那通反常的脾气,还是有几分忌惮。额角一跳,挑了最实在的一句道,“……不好说。”
    还是不够老实!君珑板着脸,“也罢,那继续走。等你何时觉得这话好说了,我们再谈谈怎么罚。”
    漪涟纳闷了。说又不说,杀又不杀,月黑风高在大街上一股脑瞎走莫不是什么修行?可她是俗人,天生没悟性,阿爹整天念叨的武家精神她至今没理解。好在有几分胆量,只要这条道不向西天去,也没啥可顾忌的。
    两人一道走了大半个承阳城,打更的人依旧闻声不见影,却见主街旁不合时宜的打起油黄灯笼,光芒映照下,一面布质招牌写着‘王记馄饨’。街头到街尾只此一家,来往不见人影,只有摊主埋头做活,木杖擀皮,手边是热腾腾的馄饨汤锅。
    漪涟揉了眼,馄饨?这么早就开摊了?
    君珑老远就瞄着了,丝毫不见意外,慷慨道,“听文若说你在京城成日转悠,就想吃碗街边馄饨。正巧闲着,许你吃一碗馄饨再受罚。”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漪涟心里越发没底,疑神疑鬼的和君珑面对面坐下。
    摊主很快盛出两碗馄饨,恭恭敬敬的奉上桌。漪涟眼皮一跳,嘿,描金白瓷碗,于光芒中半透如玉,成套的调羹还打着官印。抬手一摸,方桌是雕花红木,陈年的,不带一丝油味。她说怎么大半夜跑这张罗,原是自家老板光顾。
    “王老板,您这是把寻芳斋的家当拿来装馄饨了?”漪涟隔着暖暖热气问。
    君珑似笑非笑反问,“若不想吃,直接上路?”
    漪涟口水一吞,感悟道,“原是我最后一餐。”她用调羹舀了一勺闻闻,清香的很,“里头是断魂散还是鹤顶红?”
    君珑也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大方往嘴里送,“你大可等叔吃完再验验。”
    漪涟仅是逞个嘴上爽快,当然不会真的以为堂堂太师杀个小女子还需往街边张罗一家馄饨摊。折腾了一宿,这会儿闻着香味扑鼻,她是真饿了。舀了一颗吹了吹,灯笼下的馄饨蒙了一层黄光,显得尤其美味。送进嘴里一嚼,满满的白菜猪肉馅,汤汁混着鲜味流进胃里,是挺地道的亘城味,让漪涟十分满足。然而,君珑吃馄饨不免叫她满足之余感到惊悚。
    “馄饨,您……真吞下去了?”
    君珑已经吃了三颗,听罢错愣须臾,终于还是前功尽弃笑出声来,“不然留在嘴里开花结果?”
    回想往前这位太师的矫情事迹,漪涟狐疑,“民间小吃您老居然敢碰?”
    面对质疑,君珑的黑瞳在黄光之下有所触动,仅是眨眼的功夫,他一如寻常调笑道,“你真当国库充盈,好吃好喝供着叔不带话?”他搅动着碗里的汤水,“永隆帝登基初年叔才入朝,往前最潦倒之时,保命都难,哪有功夫计较吃食。”
    漪涟眨巴眼,很惊讶,亦很为难。
    人容易主观臆断,君珑的傲然态度好像天生注定了他必须高高在上。这会儿说他不是太师,漪涟短时间内绕不过弯,“那您之前不是太师是个什么东西?”
    君珑拧起眉头反问,“你说叔能是个什么东西?”
    漪涟意识到话中歧义,连忙改口道,“您人中龙凤,不是东西。”这话还是不对,越描越黑。她缩了缩肩膀,“得,反正我这顿吃完就上路了,小命只一条,多一罪少一罪差不大。待会您看着办吧。”
    君珑瞅着她理亏的模样,心里挺高兴,可惜往事如潮,等潮退去总要费些时候,笑容挂到嘴边那会儿便带了点干苦味,“写联作画,跑堂送货,再不济就如你一样,自个儿跑山里挖笋吃。那会儿年少,脑子简单,只要能留条命,倒没什么讲究。”
    漪涟道,“这么说来我们也算天涯沦落人?”
    君珑补充,“所以这‘叔侄’认得有谱。”
    漪涟歪着脑袋琢磨,不禁一笑,“我这颗小笋是沾了您的福气。”
    朦胧光晕中,馄饨摊只有一套桌椅两个客人。摊位摆得是突兀,可漪涟觉得君珑的气息有别于平日,举手投足更真实些,并不一味端了官架子摆谱,也不像陆华庄初见时那样防备。顺口道,“那后来怎么就入朝为官了?”
    君珑答得若有深意,“入朝是必行之路,早晚罢了。不过说起转机,是做了私塾先生。”
    漪涟讶异,“您老人家给人教书?!没把人家孩子给折腾坏?”
    君珑眉峰一扬,深觉这丫头有必要调教,“侄女,改日叔必须要跟你爹好好聊聊,将你之前的教书师傅全给杖毙示众才行。你可知‘太师’有解为‘太子之师’,叔连太子都能教,何况小小私塾先生。”
    漪涟两眼望天想了想,实为太子前景担忧。
    剩下的馄饨君珑是不愿再吃了,非嫌弃之故,只是在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后,弃简从奢几乎成了他坚持的人生原则。他很得意,同样是贫贱的馄饨,昔时用的是破碗,如今他大可用金碗来盛。
    犹记得许多年前的某个年三十,午后依旧在飘雪,各家各户其乐融融的聚在暖屋里吃饺子,连街面上的乞讨者都寻了个地搭伙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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