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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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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名时沈序正好在旁,就没搞懂皇帝是哪里的思路,人家姓夏,你偏取个春,不怕犯冲?皇帝的解释是,在夏姬面前,春色再好也只有闹笑话的份,所以叫笑春殿。
    沈序回头就把话转述给了君珑。只听君珑高艳冷笑,“呵,这水平,还真好意思。”
    反正人家皇帝好意思,爱妃又挺喜欢,两人成日腻在那里瞎搞。在国库空虚之时,他还大兴土木为夏氏建造了沁鼓楼,楼底嵌入一大鼓,夏姬在上头跳舞时自有鼓声,里头装设极度奢靡,可见皇帝对夏姬的疼爱非一般。
    “京城一带的美女,他已经不觉得新鲜了,你着人去寻些疆域女子来,好歹让他从夏姬那里分出些精神。”
    沈序答应下,觉得君珑的思路还是可尝试一番。
    “不过下官觉得那夏姬笑得再美,也不敌太师您一句温言好语。”沈序打趣,“若非您不好这口,如今哪还有夏姬容身之处?”
    君珑听见这话时,已回身做到主位上。砗磲串一响,一道凛然视线打向沈序,嘴边似笑非笑。他对门处喊了一声,“萝春,进来。”
    侍奉在门外的婢女萝春小心翼翼的走进来行礼,“主人有何吩咐。”
    君珑目光不离沈序,“去,把陈设架上那把镶玛瑙的弯刀拿给沈中丞瞧瞧品相。”
    奴婢乖巧的照做。可是她刚捧了匕首到沈序面前,君珑居然毫不犹豫的掉头走了?!
    “这……”萝春看着君珑离去的背影,一双手捧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进退。
    沈序目送背影消失在珠帘后,一转头,恰好对上萝春一双大眼,正局促不安的游移着。他心觉有几分俏皮,笑问,“你不懂君太师是什么意思?”
    萝春有几分可怜的摇摇头,“奴婢刚来,不懂。”
    沈序闻言,眼中带上几分玩味,“他这是让本官自行了断,由你来做个见证。”
    萝春惊得抬头,一双手开始颤抖起来。关键是她手上还捧着弯刀,看得沈序心里直发毛,别一下没抖好真给自己捅进去了。他忙将刀接到自己手里,“别慌别慌。太师赏我的弯刀利刃,没有十把也有八把。本官如今照样活得好好的不是?”
    萝春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沈序继续道,“指着这杯茶,本官与你多说一句。据本官多年经验,君太师身边能得长久的只有一种人,你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吗?”
    萝春迟疑半晌,弱弱开口,“奴婢,奴婢只管听话。”
    沈序感慨道,“只是听话可不够。君太师喜欢的人不但要听话,更要听得懂话。”
    他端起先前的洞庭碧螺春尝了尝,已经凉了,旋即又放下,“几分真,几分假,是要以假乱真,还是要以真装假。好比这把弯刀。”他把刀转了转,“你觉得他是真要赐死本官,还是暗示本官借刀行凶呢?”
    萝春把头低得更低。
    沈序站起身,“若你聪明,该好好想想。”话说完,大步出门去。
    萝春一介小女子,哪里懂官话。什么叫做懂得听话?这把刀……不懂。
    她一脸迷茫的将冷却的茶杯收入托盘,转身要往内间走。正准备撩开珠帘,发现帘上隐约盈动着不甚清晰的影子。她的心顿时一咯噔,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居然鬼使神差的转过身去看。不看还好,一看吓得她心神巨乱,整个托盘砸到地上,泡开的茶叶与茶水顿时撒地一地狼藉。
    亮丽衣饰,惊艳眉眼,指尖的砗磲珠串和真珠帘相互辉映。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君珑是谁!
    萝春慌乱无措的跪下,声声喊道,“主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君珑不曾有举动,只轻飘飘的问,“本师什么话都还没说,你又错在哪里?”
    “奴婢,奴婢……”
    “去找账房领一份赏钱,回屋打包行李罢。”
    萝春凉意蔓延到全身,恍惚间斗胆抬眼看他,“主人这是要奴婢出府?可,可奴婢没有地方可去呀。”
    君珑勾出一笑,暖意稀缺,“不必紧张,本师是给你好去处。”他上前扶起人来,好言引导,“看沈中丞挺中意你,一会你直接去他府上,就与他说,本师将你赏给他了,可好?”
    君珑这话说得像在等答案,可他不容许有其他答案。萝春忽然明白了沈序刚才的话,什么叫做‘听懂话’。可怜她听懂之后,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奴婢,遵命。”
    
    第四十七章 木笔作语
    
    三日后晚间,月色清朗。
    怪太师府伙食太好,漪涟连着几日上火积食,饭后沿着石子路在院中闲荡。
    伴着歌台的悠扬小调,灯火明灭,她从湖心亭转入南边小园林。几日间头一遭过来,两道柳树自成天然帘幕,深处落有一园小石林,月影绰绰。
    风拂过,微凉微凉。漪涟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感觉气氛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变质。
    自她进入石林开始,柳条逐渐过滤了惬意曲调,仅剩古琴声毅然穿入,于怪相石头间萦绕不去。她不禁放慢了步伐,蓦然回首,此地仅有她孤影独立。
    怎么连个婢女都没影?
    每往深处走一步,风就阴沉几分,古琴声犹如心弦,越弹越紧,直至再发不出声。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铃铛回响耳畔,时而因风急促,时而平缓。
    突然,四周骤暗,月隐流云。再次绽光时,漪涟在石林的深处,亦是太师府的深处发现了一间极其特别的建筑。是座双层飞檐楼,一道飞拱桥紧连一座高亭,檐角上各挂一串金铃,交错唱响。
    如此讲究的屋子,怎么连丝人气也没有?果然贪官都浪费!
    转身要走前,赶巧看见柳文若从另一条小道走近金铃阁。他轻车熟路的打开锁,没入黑暗中。漪涟心怀好奇跟上去。
    屋里寂静无声,风铃隔了层窗纸,声音不再通透。斜穿入户的月光幽幽映出屋内轮廓,家居摆设一应俱全,堂中还有尊铜质香炉。漪涟用指腹抹了一把,一尘不染,看来不是荒废之地。
    她来回张望,不见柳文若的影子,撩开隔间纱帘,竟是间书房。
    书册整整齐齐置于书架上,画筒里插了好些卷轴,墙上还挂着许多画,看不大清,只闻着墨香扑鼻。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桌案上,笔架悬着五只青花瓷笔,在月光里透着一股清亮,好似风铃。
    几天日于柳文若那里拿到的笔正是青花瓷笔,与眼前这种如出一辙。敢情是出自这里?
    她走近细观,发现笔托架着的三把也是清一色青花瓷笔,一旁的博古架上还陈列了许多,大小均有,数量远超出平日常用的范围,不知君珑是否有收藏瓷笔的喜好。
    她闷头凑近想要细看,忽然月光收敛,灯笼霎时在屋内亮堂起来。
    “陆姑娘在做什么?”柳文若站在垂帘处,举着灯台蹙眉道。
    漪涟惊回头,“你从哪冒出来的?都不带声。”她解释,“刚才看见你,就跟来瞧瞧。”
    柳文若低眉垂目,“这儿无甚意思,陆姑娘还请去别处逛逛。”
    漪涟瞧着他神情怪异,自知理亏。尽管她不曾打算偷偷摸摸,到底还是不请自来,“抱歉,我不知道这里不许人来。”她发誓,“你放心,天地为证,我陆漪涟今日啥要紧的东西也没瞧见,瞧见的绝不往外传。否则由你灭口,绝无二话。”
    阿爹说,家宅一大,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陆华庄体会深刻。
    柳文若先是一怔,后轻笑,“陆姑娘误会了,这里并非禁地,是……小姨的故居。自十年前她离世后便少有人出入。”
    柳文若小姨,君珑老婆?
    漪涟懊恼,她还真钻了不该钻的地。不知这位姨的脾气如何,会不会与她计较?不过她俩一来无杀父之仇,二来无夺妻……夺夫之恨,八竿子打不着边,想想也坦然了。
    “我的那支笔是从这儿来的?”漪涟在意。
    柳文若模棱两可,“小姨自小体热,冬日亦喜爱清凉瓷笔,是长年习惯。所以太师府所用以瓷笔居多。”
    漪涟不置可否,趁着姨还未发话,赶紧转出金铃阁,回到湖心亭。
    太师府依旧是惬意从容之风貌。
    与此同时,皇宫沁鼓楼,窗门紧闭。
    灰蒙内间里唯女子姿色无双,堪称璀璨明珠,大兴国内能有这等能耐的,自是夏禾。反观另一高瘦男子,眉目生得计较,年未半百发鬓已掺白发,深棕色的锦缎外衣在暗处基本就看不分明了。他便是大兴国丞相,唐非。
    夏禾扭着水腰问,“几日没个人影,哪去了?”
    唐非板着脸,“来去都是为君珑找的麻烦事。”
    夏禾笑得漫不经心,风情万种,“得了,回回与他计较,好日子都不用过了。”她妖娆的理着发鬓,“幸好甄墨已死,少了一个心头大患,你我也能收收力气专心对付君珑。”
    唐非目色阴冷,周身弥漫着诡谲低压,“我倒想收气力,偏是幺蛾子找事。”他一振袖,从腰间取出一枚东西,是块水润剔透的蛇形翡翠,质地上乘。
    夏禾接过手,美目诧异,“叶离的东西?你找着他了?”
    “想得容易。”唐非负手徘徊,声音像是喉咙里摩擦而出,“翡翠是叶离的信物,杀手却从甄墨那处得来。我琢磨着是他俩搭上线,计划着反将一军。”
    夏禾不解,“甄墨已死,有什么可担心的。”
    唐非眯起眼,高深莫测,“当年事,他两人知道不少,万一留下证据……”话到嘴边乍然停下,不必多说,两人心知肚明。
    夏禾眉间露丝,繁复裙摆来来回回于地面曳过,“死人不会说话,问题还在叶离。”她忽而想到,“你派去的人可不可靠?果如你猜测,叶离断断留不得。”
    唐非心里又是一波浪,肩膀气得颤抖。如果不是宫里耳目多,他恨不得吼两句,“别提了。我为着谨慎,找了个市井混混去办,结果那傻子把搜刮的东西全卖了。”
    夏禾掠一眼,不明混混与叶离有何牵扯,“那能值几两银子,你还计较这个?”
    唐非压着声音喝道,“要不是那幅画,谁稀罕!”
    夏禾红唇一颤,“画?”她一想,慌了,“那还不想法子追回来。”
    “那也得有法子。”唐非怒气无地泄,使劲拽着拳头忍耐,“你猜怎么着,买画的竟是柳文若。亏得我日防夜防,居然还是坏在君珑手上!”
    绢布窗过滤的光芒仅薄薄一层,它映照在夏禾的脸上,貌美无缺,可惜好皮囊难裹狠辣之心,“君珑不是省油的灯,前朝他压着一头,后宫还给本宫找难受。真容着他和叶离联手,整盘棋还不被掀了。你可千万盯紧着点。”
    唐非双眼露出狠光,思来想去不能轻举妄动,“先这么办罢。”
    往后两日,风平浪静,柳文若依意打发了许多上门客套的官员,君珑的日子过得挺清闲。尤其今晚,太师府暖阁异常沉静。软榻旁亮着一盏落地灯笼,朦胧的光线落在半透纱帘上,映出不规则的花样,浮动在昏黄与黑暗之间。刻漏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和心跳差不多韵律。
    初夏升温,君珑着一层单衣,侧卧在榻上闭目养神。
    甄墨……究竟是有多少年未曾听到这个名字了?
    承阳府那晚,那幅画……他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心情甚为郁结。
    昏暗的内室养的他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他又听见了有人与他说话。是熟悉的音色,五分失望,三分不甘,两分决绝。依稀有人拖着曳地裙角向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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