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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稀罕!陆宸腿一抖,“……小民不敢想,不敢想,呵呵。”
曹公公表示理解,笑容暧昧道,“少主宽心,咱家懂得。”
懂?你懂个屁!陆宸嘴角一抽,恨不得把香糊他脸上。
一番好言邀约总算将人请至偏厅,弟子们闻着烧鸡香味也跟着跑了。陆宸愁心长叹,离去前无意触到了一个人的视线,是一名紫袍妇人。她的眼神极淡,发髻梳得像女道士,唇型生的姣好,色泽偏如中毒一般发黑红色,与其人十分不相称。再多也瞧不见了,她带着一张铜面具,遮盖了多数容颜。
她是庄里的三堂主,庄主和三眼鬼婆的胞妹,陆书瑛。因为一次天灾容颜尽毁,从此以面具示人。脾性甚为古怪,基本不与人往来,只要她走过的地方永远是一道寒意,方才她就站在庄主身侧,只是事不关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罢了。
陆宸和漪涟相互一觑,有点奇怪,“小姨。”
陆书瑛黑瞳冷凄凄,说话亦如冷风,“……待客自有庄主,偏厅我便不去了。你们过去时记得转告一声。”
原是为这事,陆宸答允,“侄儿记下了,您忙去吧。”
第三章 风声凛然
香喷喷的葱花烤鸡肯定轮不着旁人,弟子们集体啃完馒头后就窝在房里打瞌睡,实在忍不住饥肠辘辘了,就用炭盆烤两串豆干解解馋,对三眼鬼婆的怨念又更深切一分。直到一名站门的弟子卷着风跑进来,一巴掌拍醒一脑袋,“别睡了!罗刹鬼回庄了!”
话音刚落,众弟子饱含睡意的眼睛霎时泪花闪闪。
江湖上盛赞陆华庄高手如云,奇才辈出。掰手指算一算,奇才确实不少,陆宸兄妹首当其冲,还有个爱钱如命的三眼鬼婆充充场面。至于高手,庄主自然当仁不让,但毕竟年纪大了,还得找年轻人作招牌,最好是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那种,考虑到庄里女弟子偏少,若能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更佳。
其实庄里还真有!英俊潇洒,文武双全,风不风流不晓得,反正弟子们是要被逼疯了。
没等众人哭一把鼻涕感慨炼狱来临,院门处已经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吼声,“巽师兄好!”
他们猛地跳起来,把炭盆往后一踢,纷纷冲出屋子,挺起腰板,“巽师兄好!”
司徒巽是庄主陆书云的亲传弟子,极得重用。除了流影堂的暗器绝学,陆书云更加自己的独创剑法倾囊相授,还特地花费重金请名匠为其打造昆吾剑,剑鞘纹以麒麟,镶以苍玉,弥足珍贵。据说此事是前庄主临终前交代,不管有何渊源,司徒巽在庄中的地位已然不凡。
他领着几名同行者入院,空气顷刻间凝结如霜。众弟子屏息以待之时,却有新人胆大包天,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后门开溜,果然被一眼识破逮到面前。大伙一瞧,居然是三眼鬼婆刚收的富家小生,明赫。
“拦着我作甚!”明赫挥开上前钳制的几只手。
司徒巽在不远处冷冷目视,“带过来。”
明赫当即被人逼至他面前,越是近处,越是体会到无声压迫。
在场弟子师从各堂,关系本不睦,却不约而同紧张。说到底,心里对司徒巽都是存了三分敬畏的,敬他处事果决,畏他不留情面。若说庄主治下是恩威并施,司徒巽就是他最大的威慑手段。
“你要去哪?”他问。
明赫气势明显一弱,“我,我去哪儿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着你来管?”
司徒巽一袭黑衣无暇,昆吾剑在手,气韵浑然天成,“并非我多事,只是不懂你为何一见我就要从后门逃走?”他方才亲眼看见,明赫是刚从屋里出来,神情略有慌张。
明赫眼珠子一转,不满道,“我为庸堂主做事,你也管?”
司徒巽道,“既是为庸堂主办事,大可从前门走,何必绕远路。”
明赫理亏在先,然而他是凭着家世关系拜入庄中,难免会有优越感,“我乐意。”
司徒巽依旧水波不兴,敏锐察觉到明赫手里揣着一个锦绣小盒,“拿着什么?”
明赫娇生惯养藏不住事,连忙往回一缩,“我自个儿的东西。”
为堂主办事揣着私物?借口太幼稚了,连其他弟子都觉得好笑。都说三堂关系不和,加上和三眼鬼婆还有青菜豆干的私怨,人群里突然酸溜溜冒出一句,“今日就见他围着人家来回折腾,肯定是巴结贵人去了。”
司徒巽蹙眉,沉吟目视,视线犀利如猎鹰。
明赫心虚想逃,背部却两把剑柄抵住,无法后退。再回首,眼前蓦然划过一道玉色,应是昆吾剑上的苍玉,未等看清,只觉手腕一阵酸痛,痛哼同时,不自觉就松开锦盒。锦盒落下瞬间,已然被司徒巽稳稳接到手中。
真不愧是流影堂的功夫,行云流水,似风如影,半式见真章。
旁观的弟子暗暗咽了口水,要说有多厉害……呃……谁知道厉不厉害!压根就没看清!
明赫被整得措手不及,低头看看手里,空无一物,这才反应过来怒骂,“司徒巽!三堂从来是各管各事,你凭什么插手!要带走翊锦堂的东西,你问过庸堂主没有!”
三堂各司其职,其中紧迫的关系连陆书云都取决不下,毕竟牵扯的事太多。
然而,司徒巽恍若未闻,打开锦盒一看,竟是一枚金镶玉扳指,物小,分量却不轻,要送谁?他侧头问身边一名新入庄的小师弟,“此番是谁来送赏?”
小师弟踮着脚,目光闪闪,“回师兄,是位姓曹的公公。”
曹氏?司徒巽若有所思。片刻后,他摆明锦盒问明赫,“这是私物?”
“我,我……反正庸堂主发话了,你还能怎么着吧。”
“翊锦堂的事我无权处置,自然上报庄主,由庄主裁定。”司徒巽冷然道,不欲再费时纠缠,吩咐了几名弟子直接将人关到执法堂禁足。
眼看明赫被一路拖走,一路嘶喊辱骂,众弟子冷汗涔涔。他们蹑手蹑脚往后挪,一步,两步……巴不得早一点躲开凶神罗刹。可就有那么一两个脑袋不开窍的,还巴巴追上去,“巽师兄,巽师兄!”
司徒巽回头垂目,是刚才的小师弟,八九岁的年纪,还不到他一半高,“何事?”
小师弟仰头看他,圆嘟嘟的脸上满是崇拜,“师兄,您刚才那招好厉害呀!等我扎实了马步,能不能教教我?”大伙躲在一边,仿佛看见了一匹狼,和一只小绵羊。
水汪汪的眼里有最质朴的天真和好奇,曾经也有另一个人这么问他,司徒巽觉得心上一暖,点头道,“好。”他若有似无扫了一眼一边惊恐的眼神,“先替你师兄们把屋里的炭盆收起来,焦了。”
炭盆?什么炭盆?
弟子们闻着空气里一阵焦味,全体一抖。
糟了,烤豆干!!!
第四章 审时度势
杏影小筑是庄中一处僻静地,陆书云特地选了此处,趁着片刻安宁给江湖故交回函。
司徒巽来的时候他恰好搁下笔,未等抬眼,一方锦盒被呈递到他面前,里面装着一枚金镶羊脂玉扳指,质地细腻,温润无暇。他认得此物,是一位世外高人赠予前庄主的极品,一直存放在库内未动,何以在此?
待听完由来,他无声陷入沉思,眉头不经意拧的更紧。
“弟子擅自做主处置明赫,任凭师父责罚。”司徒巽恭敬请罪,利落且坦荡。
陆书云稳坐椅中,闻言审视起他,意味深长问道,“你奉命协理庄务,自然有权处置。只是翊锦堂的事务,为师甚少强加干涉,你何故执意要截下玉扳指?”
“牵涉大局便是庄中事务。”司徒巽顿了顿声,眸色微动,“再者,据弟子所知,曹公公是夏贵妃的心腹。”
陆书云不动声色道,“那又如何?”
司徒巽身姿挺拔立于案前,“赏赐事宜自有礼部周全,请当地府衙代理亦是常事。即便皇上有心指派,也应是某位大臣或亲信,何以会请后妃宫中的掌事送赏。”其中多少是皇上的意思,夏贵妃又参与了多少,恐怕难以说明白。
陆书云是心知肚明。
司徒巽一言道破重点,“陆华庄虽居江湖,但效命于朝廷,不过问政事,只忠于皇权。”
众所周知,当今朝廷党派之争惨烈,以当朝丞相和太师为首,但凡示好者便会被视作同党。夏贵妃有意指派亲信来庄里送赏,多半是怀着试探的心,何况陆华庄颇有价值,连皇上都惊动了。现在天下人都看着陆华庄的一举一动,一旦有风声传出去,麻烦肯定接踵而至。换句更实在的话说,在充分把握局势前,陆华庄想要求安宁,还应明哲保身的好。
陆书云近年来与江湖一道走得近也是这个原因,但世事远不如预料的顺利。
两人走到小筑二楼的茶室,面对面坐下饮茶,茶香融着雨季的清香格外醒神。
待杯上的雾气逐渐淡去时,司徒巽从栏外杏花影中回眸,“方才来的路上,听闻庸堂主想留下曹公公多招待几日。依弟子之见,多留恐生变故,师父还是尽早处置为上。”
陆书云无奈一叹,将茶如酒饮尽,“此事他向为师提过多次,本意不坏,可惜对陆华庄目前的处境来说是冒险了。若要找个理由逐客,唯有……”
“三日后陆家祭祖。”司徒巽当即领会,“曹氏不敢久留,我庄也不失待客之道。”
能如此之快的透析局势,取以应对之道,必要有足够的谋略和见识,司徒巽年纪轻轻能应对处事,陆书云身为师父甚是欣慰。
说来陆宸和漪涟也聪明,他同样教导,甚至更上心,可惜庄里人都知道,收效甚微。实在是那一双兄妹不是常人能驾驭的主,暗器功夫没学全,存岐堂的药理又凑几分,久而久之,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好比拳法只会半套,解毒只管当天,隔天复发都不叫事儿。
陆书云是个实在人,想着一知半解也罢,好歹还算是杂家。
“师妹机灵,自有她的好。”司徒巽道。
听似宽慰长者,实则意在维护,陆书云是过来人,看得出他眼里的情意,笑道,“他们私下说你不近人情,为师看着你倒偏心的很。”
“……”
“呵,是好事,为师明白。”陆书云斟满茶,神色一转,正事还当为先,“曹公公的事为师自会周全,只是三日后祭祖,陆家人依照传统要在玄古寺宿上一夜,庄中事务便全权交予你打理。”说到这里,愁云霎时满面,他特意嘱咐道,“清明前后,庄中怪事频发,你需格外谨慎些。”
司徒巽深知其意,话音沉了几分,“弟子有分寸。”
第五章 老传统
陆书云口中的怪事,其实是老传统了。
说来挺玄乎,陆华庄除了名震江湖的三绝以外,还有一奇,百鬼闹庄!
究其根本,大约是亘城信奉后土大神之故。陆华庄居于亘山,傍于亘水,行事作风又颇得传奇之色,显然更适合鬼怪出没。它们常来常往也不客气,今儿是无面水鬼,明儿是三眼狐妖,魑魅魍魉那都不叫事儿,时常还能看见墙里探出半个身子来,隔三差五把弟子吓得嗷嗷乱叫。
漪涟自小对奇谈怪事有莫名的热情,每日东找西寻,偏偏鬼怪妖灵全跟说好似的,从未让她瞧见。还是人家皇帝有福气,一来就瞧见了,碰上的还是稀罕货。
记得皇帝小住当日,铺子还没有睡踏实,突然一声哀嚎响彻山林。等人赶到一看,他正蹲在旮旯角里瑟瑟发抖,浑身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