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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赵、毛二人都与这个白脸怪人相识,他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想着想着,全身出了一层冷汗。正在僵持中,赵嘹亮张口说了一句话,总算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你?”赵嘹亮眼珠乱转,顿了顿,又说,“老严是不是不放心,把你也派来了?”随后他把茶缸放在桌上,假装轻松对我介绍说,“这位是——毛勇敢以前的排长,刚才开吉普车的司机就是他,难道你忘了吗?”
既然是熟人,坐在位子上不动显然不太礼貌,于是我站起来,脸对着他,把手伸过去,他迟疑了片刻,也伸出手来,我一接触到他的手,就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现在虽是秋天,但天气还有些闷热,可他的手却冰冰凉凉,而且不仅是凉,还硬得出奇,好像他的手上没有肉只包着一层皮,当时我只认为是长年累月操刀弄枪磨出来的老茧。
“我叫马军歌,请问您怎么称呼?”我微笑着仔细打量他,先前那种异样的感觉逐渐淡了。
这个人只不过瘦了点,所以脑袋就显得比较大,脸色苍白或许是营养不良,这也不足为奇,经过三年自然灾害,有谁不是一脸菜色;他的头发很黑,比普通的人要长,但头发并不茂密,只是薄薄的一层紧紧地裹在额头上,衬托出额头更加的宽大肤色更加的白。
“我叫……”他迅速地眨动着眼睛,很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几秒钟之后,他的嘴唇抖动着,才说出了四个字:
“我叫何群!”
当他说出“何群”这个名字时,我发觉赵、毛二人又是一阵骚动,虽然极细微,但当兵时培养出的那种警觉告诉我,“何群”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甚至在我心底,当提起这个名字时,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何群有一对八字眉,使得他有一张阴郁的脸。他嘴角向上扯动,带动了嘴部的肌肉,似乎就完成了笑这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很孤傲,一点都不合群,真是辜负了“何群”这个名字。
就这样,毛勇敢走出座位,让何群坐在了他里边,也就是我对面。
待大伙坐定了,我不解地问:“何排长,老严派你来难不成有什么重要的事遗漏了?”
“没有。”何群的声音与他的外貌相符,也给人冰冰凉凉的感觉,“严处长担心你们人手不够,所以临时让我与你们同行。”
说实在的,这话明显是在搪塞我,而且漏洞百出。
如果刚刚开吉普车的是他,这么短的时间,机要处长是如何改变计划通知他的呢?而且刚刚坐车时,我确实没有注意到前面开车的司机,或者是他故意没有让我看清也说不定。
这些都是事后才想到的,当时我可没有想这么多。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鄱阳湖和百慕大
陡然间多了一个人,我貌似热情地搓着手,为了缓和气氛,我开始介绍我自己:“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津人,叫马军歌。”
没等我说完,赵嘹亮就插嘴道:“他是以前我们三班的班长。”
他一边笑着,一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赵嘹亮个子比我矮一头,面皮细嫩像个书生,尤其脸上还架着一副白色塑料框的眼镜,看起来就更像个文化部门的干事。
但只有我知道,他那镜片是平光的,戴眼镜就为了充当知识分子,显得有文化,满足他知识缺乏一肚子草包的虚荣心。
两年前他调离了军区大院,不知最近干了什么,不过从表面上看,他有两个明显变化:其一,原来的小平头,变成了如今的三七分,油头粉面的;其二,小时候他的一嘴牙不齐,里出外进的,如今箍上了一圈钢制牙套,矫正牙齿。
“好了,咱们谈谈任务吧。”我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然后递给了毛勇敢,压低了声音说,“我们此行是去江西省一个叫黑水滩的地方,我想,到了那里会有同志跟我们接头,交给我们一些稿件,然后安全地运回军区,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
我故意把“密件”说成了“稿件”,为的是不让特务人员听了去,打上我们的主意。其实这样做也是多余,车厢里就几个大爷大妈,没一个像是特务的。
说罢,我看了看何群,他正眯缝着眼睛假寐,我有些无趣,不得不对赵嘹亮说:“我说,你一嘴京片子,什么时候成江西人了?”
“头回听说吧,虽说我老家在江西,但从小我就南征北战,正可谓是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落得如今一嘴的京片子,连家乡话都不会讲了……”
“得了吧你,别忘了你才二十五岁!”我很深刻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时,何群抬起眼皮,瞅了瞅我和赵嘹亮,然后对赵嘹亮说:“既然严处长说你对那里很熟悉,下面就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南下的路线吧,记住,要说重点!”
“好,”赵嘹亮转了转眼珠,似乎受到了暗示,“好好好,积极接受同志们提出的宝贵意见,这个……”赵嘹亮板起脸,少有的郑重,“现在咱们坐的是南下的火车,就这速度,估计到达长江北岸,最快也得一天一夜的行程。过了长江我们就下车改水路,乘船驶入鄱阳湖,大约几个小时的时间吧,黑水滩就到了,正如军歌同志所言,估计在岸边会有同事主动和我们搭讪,然后交接完毕按原路程打道回府,我们此行的任务就算大功告成。”
“就这么简单?”毛勇敢挠着头问。
“你以为呢?本来就是个简单任务。”赵嘹亮不以为然地笑笑,“其实,此行的目的主要是沿路看看风景,和旅游也差不多少。”
“赵嘹亮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严肃一点,无论多么简单的任务,我们都要一丝不苟百倍小心地去完成,千万不能松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一本正经面带严肃地批评他。
“是啊是啊,”毛勇敢看了看赵嘹亮,“不能松懈,绝对不能。”
车厢内就此沉寂下来,我静静地看向窗外,不知是因为破旧的铁皮车厢透风,还是窗外过于阴沉,刚上车的那种闷热瞬间消失,我觉得全身都阴冷起来。
毕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赵嘹亮或许是为了打破僵局,他侧过脸对我说:“班长,据说鄱阳湖那里风景如画,你去过那里吗?要是脑子里想起了什么就给大家讲讲。”
我挑了挑眼眉,干笑着说:“鄱阳湖风景是不错,不过我没去过,你不是江西人吗?怎么还问我?要不你给我们讲讲吧!”
“怎么可能,你真没去过?”毛勇敢实在闷得有些发慌,他下意识地一问,却被赵嘹亮狠狠地瞪了回去。
“那好,我就讲讲,”赵嘹亮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长叹一声才说道,“谈起鄱阳湖,那话可就长了去了。鄱阳湖是我国最大的淡水湖,像一颗璀璨的珍珠镶嵌在江西省北部,那里烟波浩渺、水域辽阔,别有一番景致。然而,看似平静的湖水却有着一处令当地渔民和过往船只闻风丧胆的神秘地带,你们知不知道就在那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中,从古至今,无故沉没了多少船只……”
听赵嘹亮那么一说,连一直沉默寡言的何群都微微睁开了眼睛瞄向他。
我太了解赵嘹亮这小子了,他素来就爱吹嘘,长了张嘴除了吃饭就会瞎白话,什么张家长、李家短的,现如今竟然镶上一嘴“钢牙”,铁嘴钢牙更是“天下无敌”了。
可又一想,路途遥远且寂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他胡侃一番倒也无妨。
我没有打断他,反而推波助澜地说道:“鄱阳湖沉船的事我倒是也有耳闻,不过据说沉船的原因是因为湖下有溶洞或暗河,所以水文情况相当复杂。每当遇到恶劣的气候条件,湖面容易产生龙卷风,致使湖水出现漩涡,碰巧通过那里的船只就会被吸到湖下的溶洞或者地下暗河中去。加之空气湿度大,能见度低,远处的人看起来,不幸的船就仿佛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似乎没有你说的那样邪乎?”
“嘿嘿,班长,你那叫纸上谈兵。泱泱大国发生过多少离奇古怪的事件,难道都能有合理的解释吗?什么水文复杂,什么地下溶洞,也就是那些所谓专家学者实在解释不清楚了,编造的一些权宜之计的文章而已。不过,骗骗像你这样的书呆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嘹亮的一番话说得我颜面尽失,我压了压怒气,挑衅地说:“怎么,似乎钢牙同志也亲历过一些,不妨说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是啊,是啊,我没去过江西,鄱阳湖也是头一回听说,嘹亮同志,你快给我们讲讲吧!”毛勇敢很像是借机煽风点火。
“好说,好说,不过——茶缸见底了,我又有些口渴,实在是力不从心啊!”赵嘹亮看着我,朝茶缸子努努嘴。我伸出食指指着他,什么也没说,咬着后槽牙拎起茶缸。
等我打水回来,只见在座的三人神色有异,好像在我离开的那几分钟说了很多悄悄话,直到我出现时才戛然而止,因为在他们脸上,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
刚坐下,可能是为了消除我的戒心,赵嘹亮就摇头晃脑地开讲了:
“在那苍茫浩瀚的鄱阳湖上,并不是到处都波诡浪险。话说有一处神奇的水域,那就是素有中国“百慕大”之称的魔鬼三角地带——老爷庙水域。
“说到这里,也许会问,老爷庙,这庙里供奉的究竟是哪位‘老爷’呢?是龙王?是鱼神?还是某位杰出的军事将领?众家看官莫着急,听在下慢慢道来:话说元朝末年,官府昏庸,民不聊生,各路诸侯纷纷揭竿而起,据地称王,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军阀混战。在这次混战中,朱元璋可谓一枝独秀,先后剿灭了一些地方割据势力,最后在鄱阳湖上与南汉王陈友谅展开了争夺天下的殊死大战,辗转争斗了整整一十八个春秋。
“这个故事便发生在那一年的秋天。朱、陈两军对垒于湖水之上,但见湖面上战船高耸,战将如云,军士们个个铠鲜甲亮,明汉两军虎视眈眈,剑拔弩张。这边厢,朱元璋言词凿凿,声讨陈友谅,为何不顺天意,降投明王。那边厢,陈友谅戟指朱元璋,我本是汉室胄,要一统家邦,贼明军,快弃枪,附我南汉王。
“刹那时,鄱阳湖上血雨腥风,杀气蔽天,日月无光。这场恶斗从辰时一直战到酉时,只可叹,朱明军素在北方不谙水战,而汉军占尽地利,扬长避短,只打得朱明军鬼哭狼嚎,惨败当场。
“这一败将下来,几个爱将护着朱元璋弃船登岸,策马遁远。陈友谅怎肯放过,率汉军紧追不减,扬言定要活捉朱明贼。一路上,几员爱将都不幸中箭身亡,只剩得朱元璋独自一人站在了落星墩上,眼见那鄱阳湖上浪高风狂,苍茫茫满湖阔水把退路拦挡。朱元璋仰天长叹,看来自己要殒落在这小岛之上,真是天不佑我,天不佑明?
“后面传来汉军追杀的马蹄声震耳发聩,只听得陈友谅狂声大叫:‘朱元璋看你还往哪里逃!众军士,捉住了朱元璋,官封万户侯。’眼见得汉军逼近,朱元璋无措之时,拔剑出鞘便欲自刎。正在这紧要关头,湖水中突然浮出一物,通体绿色形如巨龟。说也神妙,此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