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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一个人去喔?”
“对啊。用不着悠悠陪你去吧?你可是男孩子耶。”
于是我被赶出餐厅,前往工作室。美雨告诉我工作室的所在位置。
我敲过工作室的门以后,悄悄朝里头探看。这是一个跟大厅一样宽敞的房间,里头排放着六张木制的长桌。从天花板垂下的电灯泡,照耀在尚未完成的音乐盒上。看来只有工作室有电,或许某处设有发电机吧。音乐盒原料的木材等材料一并被放置在墙边。
有里坐在椅子上,正在削木材。除了他以外没有别的人在。
“唔,怎么啦。只有你一个人啊。”有里注意到我开口说道。“有什么事?”
“那个……美雨小姐叫我来问你需不需要吃晚餐。”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有豪华餐点等着我的话,我当然要去。”有里解开束起的长发,搁下挫刀。“检阅官跑去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分散了。”
“哈哈,你被他抛弃啦?”有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他不想让你见到检阅局在行使职务吧。”
“什么意思?”
“违规者宁杀勿纵……这就是他们真正的工作。”
“才没有这回事。”我抗议。
“啥?你怎么能这么断定?打从一开始我就搞不清楚你怎么会跟检阅官那么要好。我是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你应该也知道那些家伙根本不懂人心吧。在那些家伙的眼中,我们看起来搞不好只是会说话的衣柜咧。要是你眼前有个碍事的衣柜,你会怎么办?用嘴巴讲,衣柜当然也不会让开,所以就直接破坏铲除,这就是那些家伙的作法。搞不好下个该惩罚的倒霉鬼已经出炉了呢。”
“复野说过他们不会做这种事。”
“他的话哪能信。”有里不屑地说。
他似乎认为检阅官涉及牧野的死亡,这大概是受到时雨与矢神的影响吧。或许他们就是这么畏惧检阅官。
“你说下个该惩罚的倒霉鬼……你有眉目吗?”
“跟你无关。”有里一脸严肃地说。显然他不打算跟我多提。
“时雨先生与矢神先生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们几个小时前就离开这里了,在房间吧。”
我决定离开工作室,先回一趟餐厅。我打算先跟美雨报告有里要吃饭,再去找时雨等人。但当我回到餐厅时,时雨已经在里头了。在夜晚的灯光照耀下,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时雨正用神经兮兮的语调跟美雨叮咛。我一进入餐厅,时雨就冲过来揪住我。
“你见到矢神了吗?”
我被他抓着前后摇晃,摇头否认。
“你这个瘟神。”
他说完便放手把我甩开。我的背因此撞上了墙壁。有里接在我后头进入餐厅。他露出仿佛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表情,别过脸默默坐上了椅子。接着悠悠从隔壁的厨房露脸。她见到瑟缩在墙边的我,似乎明白大致上发生了什么事,赶到我的身边。
“我不过是问他矢神在哪里,别大惊小怪了。”时雨不耐烦地说。
“问这个的意思是……矢神兄不见了吗?”有里询问。
“不然我问什么。”
有里当然也无法回答时雨的疑问,没能安抚他。美雨等人默不作声,似乎正~心盼望场面能好转起来。
此时门开启了。
所有人以为是矢神,全都转过头去,然而现身的人是复野。
“复野!”我不禁叫了出来。“你去哪了?我找了好久。”
“我在宅邸里调查。”复野简短回应。
“矢神先生好像失踪了。复野见过他吗?”
“没有。”援野只说了这句话,接着一派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就要离开。
“站住。”时雨叫住援野。援野转过头来,回望着时雨Cr我看这全是检阅局策划的好事吧?”时雨已经懒得对检阅官陪笑脸,一股脑抱怨。“你看,你们检阅官上门,我们这里就灾难连连。不仅牧野遇害,矢神也失踪了……”
他的语气仿佛是矢神真的出事了。说起来时雨为什么又会这么焦虑?
“牧野是被你们做掉的吧?”
“检阅官才不会杀人。”我一这么说,时雨便目露凶光地瞪着我。
“外人少插嘴。”时雨推开我逼近援野。“很不巧,我很清楚检阅官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尤其是人们称为少年检阅官的那些小孩,我听说他们的培训过程塞了许多有关谋杀与暴力的故事进脑子里。他们是接受杀人教育的特殊人种,被检阅局全面洗脑。这洗脑不是把他们洗成检阅官,而是洗成谋杀的菁英。美雨、有里,你们自己想想看。要是检阅官没上门,你们觉得牧野还需要死吗?我是不清楚他们用什么手法杀了牧野,但目的倒是显而易见。检阅官已经决定要消除这整个海墟了。他们的工作就是消除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为了节省检阅的手续,他们要让整座海墟消失。”
时雨激昂的一席话时而点缀着绝妙的停顿,时而加强语气,字字句句都让人听得印象深刻。美雨以及有里一脸不知所措地倾听着时雨的言论。
“这样下去卡利雍馆就要毁了。有里,你无所谓吗?”
“这……可是对方还只是孩子啊。先不提牧野,检阅官又能拿我们怎么办……”有里焦急地说。他似乎无法否定时雨的话,却又不敢违逆检阅官。
“时雨先生,请你冷静一点。”我忍不注开口。“援野他们怎么可能会杀人。”
“你又懂什么!”时雨朝我怒吼。我吓得缩起头。他为自己不禁破口大骂感到羞愧,别开视线抚平散乱的发丝。“总之我想请检阅官说明一下。要是你的说明无法说服我们,未来我们将不会有任何协助。我们还会视情况把你们赶出卡利雍馆。”
他使用的主词是“我们”,似乎想强调居民与检阅官两派人马对立。在这层意义上,他还算冷静,绝对不是气昏头要跟检阅官作对。他大概以为在这座封闭的海墟里,检阅官的规矩也未必全都管用吧。
“你快说啊。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时雨挡在门口,像是要断绝复野的退路。
复野以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神盯着时雨看。也可能他目光的焦点,其实是时雨身后的门。
此时,那扇门发出声音,猛烈开启了。门把打中了时雨的腰。他发出奇特的呻吟,脚步歪歪扭扭。
“是谁……”时雨扶着腰转身回望。
伊武就站在门的另一端。她身边放着一张空的椅子,紧接在后的人是原本坐在椅子上的主人一刈手。他一副筋疲力竭地跌坐在走廊正中央。
“前辈,你在这边正好。”刈手瞧也不瞧餐厅里的人,见到复野随即开口。“你在忙吗?”
“没有。”
“有件事我得告诉前辈……”
“等等,你给我等等。在轮到你之前,我要先把我的事解决掉。”时雨立刻喊停。“看来检阅官似乎太小看事情严重性了。现在可是出现了失纵人口。还是说在你们看来,矢神失纵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没错,我们并不惊讶。”刈手面无表情地点头。他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时雨感到不满。“嘿咻……”刈手扶着椅背站起身子。我是第一次见到他站立的样子。他的双腿仿佛无法完全支撑身体,借由椅子的协助,才勉强能站直。
“我刈手已掌握到矢神的所在处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果然有鬼……”时雨揣惴不安地说道。
“矢神先生在哪里?”我询问。
“我接下来会去找他。”
“咦?”
“我昨天晚上在矢神的鞋子里安装了小型追踪机。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偷偷装上去……实际安装的人当然是伊武,因此我不清楚他是否真的打了呼。追踪机随时都会发出电波,就是我们说的信号机。只要接收器收到它的电波,就会发出讯号声。越是接近追踪机,讯号声的间距越短,声音也越大。”刈手从口袋取出接收器。他打开开关后,讯号声便以漫长的间距响起。
“追踪机跟接收器都是事先从检阅局拿来的……只是接收器坏了,花了一点工夫修理。害得我只好拆开无线电,拔下零件充数。”
看来刈手不是为了好玩解体无线电,而是为了调度需要的零件才动手。
“马上就派上用场了。”刈手将接收器贴在耳边。“听目前的讯号声,矢神毫无疑问出了卡利雍馆……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去找矢神,想说姑且跟前辈报备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我们在找的东西喔。”
“好,我也一起前往。”
“能跟前辈同行真让人安心不少。”他悠悠哉哉地说。“伊武留在这里监视他们吧。”
“收到。准许个别行动。”
“站住。”时雨说。“也让我们这边的人跟过去吧。我还不信任你们。”
“可以。”
“有里,你去。”
“呃,为什么是我?”有里搔着头发抗议,但马上就放弃挣扎了。“好啦。我会用我这双眼仔细看他们做了什么。这样时雨兄你也能服气了吧?”
“你不行。”刈手干脆地拒绝让有里同行。
“啥,为什么?我都有干劲了。”
“让她跟我们同行。”刈手指定美雨。
“为什么是我?”
刈手没有一一回答问题,但我莫名可以了解他的想法。他大概判断美雨比看时雨脸色的有里更为适任。但也可能刈手在此时下达命令,这个动作本身就具有意义。
“唔,好啊,我去。”
“请问,我也可以跟过去吗?”我明知会被拒绝,仍然主动报名。
“好的,可以。”
我有不好的预感。刈手决不会出于好意答应。但比起无所作为地等待,我更应该跟他们一起去冒险。
“那悠悠……”
“我不会准许她外出。”刈手疲惫地说。“因为她有逃跑的前科,我会叫伊武看好她。”
“呜呜。”悠悠对我回以笑容,像是要告诉我没有关系。
“悠悠,那我出发了。”
我们组成了矢神搜查团,离开卡利雍馆。
现在时刻正好刚过下午六点。
太阳西下,寒冷的夜晚正开始。而海墟之夜又比我所知的任何地方都来得黑暗深沉。幸好刈手有强力手电筒,用压倒性的光亮驱散黑暗。然而拿手电筒是我的工作。刈手双手背在背后,拖着心爱的椅子走,手上没空。接收器由援野带着。我们循着讯号声走进森林。
“你原本就盯上矢神了吗?”援野问。
“不,我起初当然打算监视所有人……但来不及调到追踪机,只准备了一个……要装的话,我原本就打算装在矢神或时雨身上。只是最后我选了比较没有防备的人。”
刈手打从一开始就想在每名居民身上装设追踪机,监视他们是否有可疑行动。只要等待就弄清楚宝物的所在之处。或许这就是他口中被动的作风。
“矢神应该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复野喃喃说道。
“从接收器修好以后的这一个小时,对方似乎都没有移动。除非他脱掉鞋子行动,不然应该是死了。”
“你说死了……?矢神哥死了?”
两名检阅官没有回答美雨的问题,在黑暗之中勇往直前。美雨紧紧揪着我不肯放手,不知道是害怕检阅官,还是害怕黑暗。总之我仍得继绩高举着手电筒的灯光,驱赶黑暗。
我们远离卡利雍馆,朝西北边坡度较为平缓的森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