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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则怔怔地盯着她,温之玉轻声唤道:“殿下?”
“四哥……”
温之玉心下一沉,仔细一看,果然他眼中混沌一片,没有半点焦距。
又过了一会功夫,萧则眼中的墨色淡去,逐渐清澈,他眨了下眼,喃喃道:“阿玉?”
“我在。”
“我好像梦见四哥了。”他说。
温之玉用手帕沾了些水,擦干他额角的汗珠,轻轻嗯了一声。
她以为这人是做了噩梦,温声安抚了片刻,萧则却再也没睡下,怕是看出她担心,到第二日早上他才说听到了铃铛声。
那位替萧则制药的老御医诊脉后,摇头道:“没什么大碍,许是近日思虑过多,伤了心神,出现了幻觉,多歇息两日就好了。”
温之玉疑惑问:“那昨夜他的眼睛为何会变?”
老御医沉吟片刻:“我制与殿下的药丸只有压制作用,昨夜殿下心神动荡,药物失效,才使那秘术的后遗症露了出来。”
温之玉回想起他昨夜的模样,担忧道:“殿下一直这般,有什么大碍么?”
“这……”老御医面上闪过一丝复杂,“按理说只要正常调理,没什么要紧的。但老夫年轻时见过一人与殿下类似的状况,最后那人神志不清,辨不得人……”
“阿玉。”萧则打断老御医的话,“别听那个老家伙说了,他说的那人本就是个傻子,向来不会认人。”
“就算忘了别人,我也不会忘了阿玉。”他沉声道。
将老御医送走后,萧则的幻觉依旧没有消失。
温之玉试着引导他放松心神,却发现萧则说他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今日在长街边,耳边的声音与沧国的马车铃声重合。
可见导致萧则异状的原因就是那串珠子和铃铛,可两日前沧国使节距离京城至少有上百里路程,他又怎么会听到?
“现在没有声音了。”萧则笑了笑,他的眼底有丝青黑,却还能打趣地说:“看来我的听力不错。”
温之玉叹了口气:“你就闭眼歇着吧,多久没睡了。”
片刻后,侍卫从楼下赶来,见萧则闭了眼,用手势对温之玉比划道:“那行人现在已经被安排到了驿站。”
萧则却像是在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见到沧国的使者了吗?”
侍卫一顿,轻声道:“禀报主子,那行人说使者身有顽疾,见不得光,故不见外人,只待后日皇帝陛下寿宴,再前去恭贺。”
温之玉:“见不得光?要真是那样,岂不是整日都困在马车中。除非万不得已,沧国应该不会派这样一个人出来才是。”
萧则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温之玉见状,伸出手指抚平他的眉心,“御医吩咐你莫要思虑过多,今日耳边清净,就回去歇息吧,后日宫中还有寿宴呢。”
今年是元帝知天命的年纪,往年他的寿宴都极尽收敛节俭,唯独今年松了口,同意大办。礼部早在皇帝陛下一批准的那刻就准备起来,到前一日,京城中早已有了寿宴的氛围。
见萧则被她哄睡过去,温之玉却没有放下心,萧则被恶梦缠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果不其然,才睡去两刻钟,萧则的眉头就紧紧皱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
温之玉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放柔了声音,“殿下又在做噩梦么?是梦见了四殿下?”
她冰凉的手指在他手心一划,随即被狠狠抓住,萧则打了个激灵,迷茫地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他没听见温之玉先前的话,只愣愣地盯着她看,恍惚间,那股黏腻的,冰凉的池水从身上褪去,萧则好像抓住了块浮木,从十多年前深秋的池子里爬了出来。
“阿玉,我没事了。”
他松开她的手,然后又在下一刻十指交叉地握住。
下半夜,萧则在温之玉身边睡着了,噩梦依旧一个接一个袭来,耳边的铃声也似有似无。可梦境中的他,冷眼旁观着那一切,他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也知道没过多久自己就会重归人间。
温之玉比他早醒来,萧则已经比前一日看起来好了不少,难得地眉目平和睡着,温之玉陪了他一会儿,直到他微微睁开眼。
“去用点早膳,陛下昨晚差人送来信,让你进宫一趟,估摸着要留到晚上才能回来。”她说。
萧则懒洋洋地,迷迷糊糊含着鼻音道:“不想去。”
温之玉:“这可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书房里参你的折子还少么。”
萧则长叹一声,在她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一下——好像这般才能得到点起床的动力。
元帝宣萧则进宫实为两件事。
“听御医说,你的毛病又犯了?”元帝叹气,“当年就不该让你去练那什么古法,留下这种后患。”
萧则垂着眼不说话。
元帝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多半没在听自己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这样,朕怎么去和你母妃交代?”
萧则:“您尽管放心就是了。还有什么事么?”
“又嫌弃朕烦。”
元帝摇头,“沧国那边派来的使者,朕派人去打探过了,是从那几家里走出来的,明日就由你去接见吧。那些古法也只有那几家的继承人会,你的病治不治得好,就看这一次了。”
萧则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出门的那一刻,他忽然问道:“父皇,若是母妃没死的话,您当如何?”
元帝一怔,“你这是何意?”
萧则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随意说说罢了。”
第七十一章
萧则被遣去接待来使,在宫里走动一多; 朝内的流言蜚语也跟着起来。许多大臣暗自思量元帝此举所为何意。
在此之前; 承王看似光风霁月,实则并无实权; 如今却代表大晋朝去接待别国使节,难不成是陛下有重用承王之意?
且不说朝内是怎么想的; 到寿宴这日,一切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运转。
皇子们的席位布置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 除了萧则; 萧夙;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八皇子一派。
只因皇位右边的位置留给了承王; 右为上,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承王究竟在何时夺得了皇帝的信任。
寿宴开始; 元帝召见使节。
温之玉惦记着萧则的毛病; 便放了八分心思在那使节身上; 然后就看见一行人从殿外走来; 为首青年手执一把青竹伞,直到进了殿; 他才不徐不缓将伞交给随从。
“沧国来使闻朝季见过晋朝陛下,朝季身负顽疾,见不得光,才于殿前执伞,还请陛下见谅。”他躬身行了一礼。
温之玉本就觉得那人有几分眼熟; 听完他的话,顿时确定这就是前几日在集市中遇到的人——那个前来寻亲的外地男子。
他竟然早就到了京城,那前日她见的马车,很有可能就是空的。
那边元帝淡笑地和他打了个官腔,便让太监将人请去席上。
觥筹交错间,闻朝季起身笑道:“此番前来,听闻大晋朝皇帝今日大寿,我王特意嘱咐在下给您带来寿礼,还望您不嫌弃。”
说罢,他身后随从捧出一形状狭长的锦盒。温之玉看了一眼,不知是否是因她对这人心生警惕,她总觉得那锦盒之中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但这是在晋朝大殿之上,沧国之人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此放肆。
元帝笑了笑:“有劳沧国君王费心。”
为显尊重,闻朝季亲自捧着锦盒缓步从席间走出,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而与他两步远的地方就坐着萧则。
元帝顿了下,有心想让萧则与闻朝季多接触,于是道:“承王,你去接过来。”
温之玉眼皮一跳,抬头看了去。
萧则闻言,微微颔首,脸上保持着一丝淡笑,起身走向闻朝季。
他面上平静无波,谁都不知道,随着他的步伐,一股刺耳的铃声陡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声音操控,那萦绕在每个夜晚的冰冷迅速从心底蔓延到四肢。
萧则眸子中的深色激烈地翻滚起来,周遭的声音时远时近,他眼前似乎出现一层幻觉,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那一刹,萧则就强忍着眩晕,牢牢将闻朝季手中的锦盒接过。
“此乃沧国圣物,承王殿下可打开给陛下一看。”闻朝季笑着道。
温和的话语在萧则耳边幻化成当年四殿下死前痛苦的呻/吟,萧则瞳孔一缩,紧紧盯着手中的东西。
幻象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不断侵蚀着他的心神,他闭了下眼。而在殿内其他人眼中,承王殿下仅仅是顿了一下,就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盒子。
——只见锦盒之中赫然摆着十三颗白珠与一个白铃。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就在萧则耳边炸裂,像是有一把寒冰做的刀刃,将他整个人剖开,分离出血与肉。明明这白铃并未作响,萧则却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它震出体外。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粘腻的冷汗从他的脊背淌下,他咬着牙,控制自己不露出一丝声音。
站在温之玉的角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萧则毫无血色的脸上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她心下猛地一沉。
闻朝季似有诧异,细细打量眼前的青年,就在这时,萧则抬起头来,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黑黝黝的眸子没有一丝光亮,冰冷得宛如兽瞳,仿佛下一刻就有猛兽从中间挣脱而出,充满冷戾与残暴。
然而就当闻朝季欲要确认时,这位异国亲王陡然又恢复了平静,冷淡地朝他颔首后,便捧着圣物沉稳地朝皇帝走去。
似乎那一眼,只是一个错觉。
只有正对着萧则的元帝此时看出几分不对劲,他向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太监连忙从萧则手中接过锦盒,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承王殿下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
温之玉目光一直追随着萧则,直到他回到席上,恹恹地垂下眸子。
闻朝季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了,淡笑着收回视线,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难道当年的那个人就是他?
就在此时,元帝开门见山地询问:“使者请坐罢,不知远道来,所为何事?”
闻朝季听后思忖片刻,温和道:“实不相瞒,我王听闻晋朝繁荣昌盛,百姓富足,心生羡慕,故派朝季前来商议,能否重建三十年前的商路,以促两国边境繁华。”
三十年前,元帝御驾亲征,平复边境战乱,此后两国便再无交际,此时千里迢迢派使节来京,居然只是为了重建商路。
元帝面上闪过一丝惊讶。
*
温之玉怕会出什么意外,在寿宴之间,拼命向二皇子使眼色,对方也察觉出萧则的异常,借着醉酒的名义将人带了出来。
“快去请御医!”二皇子一出门就对着随从低吼。
萧则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侧,皮肤上是一层不正常的苍白,眼神涣散,已不大清明。
温之玉心陡然一紧,想到些不好的猜测,“去太医院请李御医。”
那位老御医很快就赶到,瞧见萧则的模样也是大惊,掀开他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取出银针对准穴位扎进去,足足在头顶扎了十多针,萧则才闭上眼。
“殿下是碰到了什么?”他沉声问。
温之玉想了想,将殿上所见一一描述了一遍,倒是二皇子因为位置原因,看清了锦盒中的东西,“珠子和铃铛。”
此话一出,温之玉就确定心中所想,那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