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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见人准备好,他便拿出数十根银针将萧则的穴道封上,随后又用一把巴掌长的细长银刀在他背后划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淤血便顺着刀口涌出。
侍卫手疾眼快,将血液擦去。
如此重复三次,待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大夫才停了刀,将止血药洒在萧则的背上。昏迷中的人颤了颤睫毛,隐约像是要醒过来,大夫见状,又给他施了一针。
温之玉看着他额角似是出了不少汗,却已经安静下来,忍不住轻声问:“大夫,他怎么了?”
“病人身有内伤,似是钝物所致,看样子他自己事先处理过,但伤势过重,没能处理好,这才昏了过去。
方才我施了针,又给他开几副药,等观察几日,若再无吐血之症,才算是治好了。”
大夫将银针收回,忽然皱眉道:“要是再晚一点,他就要留下病根子了,怎能就这么草率地处理伤口。”
温之玉顿了顿,脸色有些不好。
大夫却没有再说什么,摇摇头起身就要走,侍卫见状,连忙将他恭送了出去。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
温之玉垂眼静静地看着伏在床上,血色全无的萧则,心中莫名变得烦躁。
这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很高兴么?!
还是以为这样她就会心软?
他的背上还未缠上绷带,她能清晰看到白色的粉末下隐隐流出的血液。
顺着脊背,温之玉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安静苍白的面容含着一丝病态的疲倦,眼底微微泛着乌青,像是很久没休息好的样子。
温之玉下意识转过头,眼中划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慌乱。随后,她掩饰性地扫视了一遍萧则的房间。
这是他自觉搬来的屋子,摆设与她房内的一致。之前,她并注意到萧则是什么时候从她房内搬走的。
现在想来,似是从她醒过来那一日,萧则就再未和她一个房间。
她心中升起一个念头,难道萧则是担心自己的伤被发现,才躲着她?
温之玉一瞬间疑惑,萧则瞒着她太多事。每次当她以为真的认清这个人时,他又会再次掀开假面,就像水中望月,似真似假,看不真切。
门被敲响,侍卫进来禀告:“夫人,大夫已经送走了,药还在厨房熬着,待会儿就给主子端过来。”
温之玉点点头,掩住神色,“待会儿你来喂药。”
侍卫一顿,支支吾吾没有应,反而问道:“夫人,那个,我们在厨房发现了点东西,您要不要看看?”
“什么?”
片刻后,温之玉看着被侍卫搜出的一堆染血白布条,沉默下来。
“这是方才熬药的时候发现的,我们猜是……是主子扔的。”
闻言,温之玉看向萧则的眸光闪了闪。
这两日内,他就是躲在房间内这般疗伤的?
还将东西都扔到柴房,果然是他会干出来的蠢事。
她想了想,突然问:“殿下是怎么受伤的?”
话落,侍卫一僵,神色带着一丝忐忑,“抱歉,夫人。主子下令不能告诉您,我们身为属下的,不敢自作主张。”
温之玉看着他:“难道方才你就没有自作主张让我来看他么?”
“这、这……”侍卫神色又僵了一分,憨厚的脸上隐隐冒出冷汗,先前的确是他先犯了错。主子日日盯着夫人的屋门,神色日渐暗淡,却从来不主动,他们看不下去,才想着将夫人骗过来,没想到却造成这样的后果。
温之玉眯起眸子,忽而接连问道:“是在西山受的伤?你们到底是怎么从西山出来的?顾骁为何三日后才领兵回城?”
侍卫被她问得脸色变了又变,眼睛不住地看向萧则,却想到大夫说,主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此时此刻,他孤立无援,主子和夫人更是一个都惹不起,简直欲哭无泪。
“还不说么?”
“我、我说,”伸头缩头都是死,想罢,侍卫两眼一闭,干脆道:“主子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都是因为夫人您!”
闻言,温之玉蓦地一顿,不可置信地失声道:“我?”
其实侍卫也不明白为何萧则整个人忽然间就变了,他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交代清楚,下意识地,他避开萧则凶残的一幕。
“夫人,我既然都说了,也不怕多说一句。您相信主子罢,他对您绝对没有坏心。”最终,他叹了一声,退出门外。
而听完一切的温之玉,沉默地坐在萧则床边,“他说的是真的么?”
她神色有些复杂,一时间却再也没有生出想要离开的意思。
半晌后,侍卫将熬好的药送进来。
温之玉接过药碗,看着沉睡不醒的人,一时有些难办。
手中的汤药还在散着热气,她用勺子慢慢搅拌,等到了能入口的温度,试探地舀了一勺向他唇边凑去。
哪知,前一刻还眉目平静的萧则几乎在药凑到他鼻尖的那瞬间,就猛地蹙起眉,嘴中发出意味不明的抗拒的声音。
温之玉一顿,褐色的汤药便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去,划过脸边,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
她愣了愣,然后低头尝了半口,随即皱起眉,并不是很苦,但为什么他不喝?
她想着,不知不觉地轻声呢喃出来。
“很苦,但现在发现是阿玉喂的,好像就变成甜的了。”
耳边突兀响起的声音让温之玉捏着勺子的手一顿,还未来得及抬头,就感觉眼前人影晃动。
萧则一边撑起身子看着她,一边用舌尖舔过嘴角,将那滴溢出的药汁半点不漏地舔入唇内。
第五十四章
鲜红的舌尖在淡色的唇边扫过,温之玉呼吸微窒; 莫名感到那抹红有些刺眼。
她低下头; 将药碗推到萧则面前,淡淡道:“醒了; 就自己喝。”
萧则侧身靠在榻上,上身的衣杉凌乱; 露出同样苍白的胸膛,让人产生一种他很虚弱的感觉; 他静静地盯着温之玉半晌; 突然垂下眸子道:“疼。”
不过一个字; 轻描淡写到几乎听不到其中的诚意。
温之玉却不禁一愣,“你……”
萧则眉眼低垂;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病弱,“好疼啊; 疼到都没有力气了。”
说话间似是牵扯到伤口; 他懒洋洋换了个姿势; “不经意”将狰狞的脊背露到温之玉眼前。
温之玉眼神顿了顿; 指尖在碗口摩挲,“待会……”
“想要人喂。”他淡淡打断她; 转过头无神地看向窗外。
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其他原因,处理好的刀口又开始冒出血。
温之玉颤了颤,忍不住抬高声音:“你给我躺好。”
这是妥协了?
听出她言下之意的萧则立即好脾气地颔首,动作优雅地伏在榻上; 眸子微阖,懒懒道:“阿玉快点,药快凉了。”
温之玉这下反应过来他就是故意的,冷声道:“萧则!”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忍了忍,到底没狠下心一走了之。
萧则眯着眸子轻哼,余光看到温之玉冷着脸去端药碗的样子,嘴角挑起一道不明显的弧度。
“张嘴。”
褐色的药汁被递到萧则唇边,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终在温之玉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慢慢叼住勺子。
……
温之玉垂眼看着身形微僵的人,微微用力将勺子向外拔了下,果不其然没拔动。
“殿下是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去么?”她神情冷淡了些,将整个药碗都送到萧则面前,“若是药冷了,就一口全喝完。”
话音刚落,萧则立即松开口,抬眸看着温之玉,压下口中的味道,“继续。”
*
侍卫走到门前,在发现屋内没任何声音时,下意识顿了顿。半晌后,他抬手轻轻敲了下门。
“进来。”是夫人的声音,听不清其中的情绪。
侍卫看了眼手中的点心,一时不知道是否要该进去,但想着主子要喝药,必然需要甜口的,便定下了心。
他踏入门内,入眼就看到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温之玉和躺在榻上带着点惬意的萧则。
药碗则摆在一旁的小桌上,量比之前少了一点,难道是主子自己喝了?
侍卫心中微惊,却见萧则平静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何,他陡然感受到背后升起一股冷气。
“主子,属下来给您送点心。”他干巴巴道,见萧则冷冷地盯着他,愈发摸不着头脑,只能笑得一脸讨好道,“有点心,您就能一口喝完药了。”
萧则眸子中闪过一抹幽光,低声恼道:“拿走,我不要……”
女子清淡微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放下罢。”
等侍卫将东西放下并退出去后,温之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端起药碗。
而萧则见她没有用点心糊弄自己的打算,也微微放下了心。
突然,耳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刚才为什么不要?”
萧则闻言一顿,明白她是在问什么,将口中苦涩的药汁咽下,他才低低地笑起来,“因为太甜了。”
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扫过,阖上眸子哑声道:“有阿玉喂我,就足够了。”
温之玉长睫一颤,没有再说话,而是将药沉默地喂给萧则。至于她心里想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一人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之玉站起身,没有再看萧则,将空着的药碗端起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一切无异,唯有迎面碰上想来汇报情报的侍卫时,没能如往日一样有兴致去听,反而摇着头怔怔地将人打发走。
萧则躺在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汤药的苦涩还未散去,他嫌弃地皱了下眉,随后就抬起眸子看着一面墙,视线像是要透过墙,看清对面的人一般。
他的阿玉心太软了。他眯起眸子笑着想。
微微的刺痛感从背后传来,萧则偏头随意地看了下,就拿起摆在床边的绷带将自己裹好。一层层的绷带缠上伤口,他起身倒了一杯水,将口中的味道冲散。
目光落在并未被人带走的点心时,他顿了顿,然后试探地拿起一块。
而另一边,温之玉目光怔然,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主子,我们刚收到陛下的来信,让二位尽快回京。”
隔日,侍卫带来的信让一直心不在焉的温之玉勉强回过神。
回京?
这么快?
且不说剧情任务还未完成,手中的线索寥寥无几,就连江淮城的山匪才剿灭几日,城内的百姓刚经历天灾,正处于苦不堪言的时刻。
元帝在此时让萧则回京,又是为了何事?
她感觉到几分不对劲,“陛下的信是什么时候送的?”
闻言,侍卫的面色不太好,“据暗线交代,半月前这信就从宫里送出来了,想必是和御王同一时刻出京,可今早属下才收到信,恐怕……”
“恐怕是这座城里有人不想让我们回去。”萧则声音沙哑地接过他的话。
温之玉身形一顿,本不想理他,却又抬头看见他惨白着脸靠在门上,不由下意识皱眉,“你……”
萧则似是很疲惫,还未来得及听她说完,就走到了她身前,在她瞪大眼睛的注视中,挨在她身边缓缓坐下。
“阿玉,我好疼。”
他淡淡道,同时身子不受控制地倾向她的方向,在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他皱着眉看着她,“抱歉。”
温之玉:“……”
侍卫选择性看不见萧则的动作以及温之玉乍青乍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