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接着他便收回视线,淡淡道:“去做些茶露糕来。”
茶露糕?
我一头雾水地想:虽说是昭国特产,但也只是寻常糕点而已,宫中昭国来的厨娘不是很多么?为何非要我做?
若我此时在糕点里下毒……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叹什么气?”见我恍神,书案前的苏澜无声地皱了皱眉。
我清醒过来,忙低了低头:“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做茶露糕?”
他却很是理所当然地睨我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愣了愣,绞尽脑汁思索着这“滴水”是从哪里来的。大抵我思索了有一阵,以致面前的苏澜完全冷下了脸。
……甚是骇人!
我连连行礼,提腿便奔向了后厨。
一炷香过后,我将做好的糕点端上大殿,苏澜已又重新提起笔作画。
案上的画作看上去已完成了大半。画中的是长宫,坐卧川河气势磅礴,笔势是我从未见过的恢弘。
见我回来了,他的目光从画纸上移开,搁了笔,对我说道:“这幅画还缺行题字,不如你来题如何?”
我怔了怔,随口应道:“远近山河净,逶迤城阙重。”
他似乎还算满意,寥寥几笔添在留白处,而后便放下了笔。我见他闭了目,手肘支在桌上,似乎是累了,于是低下头,看着手里端着的方方正正的糕点,一时有些犹豫不决地抿紧了唇。
须臾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询问道:“陛下要用茶点么?”
苏澜依旧阖着眸,没有回应,只从我手中取过糕点,细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唇边弯起微妙的弧度。
大殿内清凉寂静。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茶露糕,一下一下轻轻叩着桌面,阖着眸的面容清和淡远,神闲气静。
我心中欣喜,知晓他是满意了。
闭着目的苏澜却突然开口:“晞儿,你看起来像是有心事。”
我惊讶地一楞:“并未。陛下何出此言?”
他睁开双眼,似有些失望,却只换了话题:“近日可曾见到过乱党?”
我摇了摇头,见到他的眼神,竟也跟着莫名其妙沮丧起来,只好低声答道:“无非是些草莽之徒罢了,陛下切莫担忧。”
他无声地皱了皱眉:“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我担心要没命的人是我!
我一皱眉,又深深地叹气。既然无论如何都欺瞒不过他的眼睛,我只好含混不清地说道:“叛军可能混入了宫。陛下要小心。”
而他并未戏弄我,只是安抚似的轻轻叩着桌面,再无奚落,闭着眼温柔道:“我自会小心。”
我自觉掩饰得还算滴水不漏,不想还是被苏澜察觉到了。
因此我又白白流失掉了一个杀掉他的大好机会。
此刻忧愁浇透了我的心。
作为奸细,我心中明白即将迎接我的是什么。
大抵我是昭国有史以来最没用的刺客了罢。
长宫正是夜阑人静时,宫人们睡梦正酣,恐惧却使我不敢合上双眼。
苏澜大约早已睡着了。殿里只剩下几星烛火,隔着帷幔隐约能看到他朦胧的身影,也让我稍安下心来。
幸好今夜宿在这里,寝殿重重守卫,苏澜身边毕竟总是安全许多。
只是我躲得了初一,却躲不过十五。
黑暗里静得出奇,我迷迷糊糊地想,早日今日落得如此境地,倒不如当初听从父君的话,认真念书继承家业。
大抵我少时惹的祸是多了些,以至于秦淮的医官们听到我来拜访的消息,纷纷闻风丧胆,紧闭大门不再见客。
我奔波了几日,却没能找到一个大夫肯替小郎君看病,终于决定亲自上阵。
于是我捧着满怀的人参翻过别院的墙,满心希冀能治好他的伤。
他的院落里却空无一人。
难道是一个多月过去,他早已不在了么?
我有些失望地坐在回廊阶前,望着月色下空荡荡的院子发呆,身后的房门却突然开了。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我倏地站起回头,果真见到他一袭素淡白衣站在门前,脸上依旧伤痕遍布,眸光冰冷,看着我的眼神锐利警觉。
咦。原来他的眼睛是好的么。
我迟疑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欣喜地将怀里的人参递给他:“你受伤了,这是药。”
他看着我,并不领情,反而戏谑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一愣,不解他这话的意思,只好讪讪道:“可你不是被关在这里的么?”
没想到他的语气倒轻描淡写:“谁告诉你我被关在这里了?”
我瞠目结舌,他却完全不以为自己被软禁了,神色从容,只淡淡道:“被命令远离这里的是你。被关在外面的人,也是你。”
我稀里糊涂,又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一时抿了抿唇,又抬起头看他,禁不住询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起一支我怀里的人参,淡淡地笑了,笑容冷淡:“你拿这么多人参有什么用?”
我诚实答道:“夫子说人参包治百病。”
“过来。”
我愣了愣,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墨眸漆深幽暗,微凉的吐息落在我脸颊,痒痒的。
“礼尚往来。”他的声音温柔冷淡。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落在我的唇上。
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吻凉凉的,柔软极了,压在我的唇上,却一触即离。
咦。好像真的一样。
我不是在做梦么?
混混沌沌的,我有些糊涂了,明明过去小郎君从来没有亲过我,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道这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春梦么?我本想睁开双眼,可这个梦却如此安心,令我挣扎着不愿从中脱身。
梦里我试图努力留住这样真实的触感,睁大了眼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院落里空无一人。
次日,我醒得极早。
唇上仿佛还留有昨夜梦里的触感。我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这回的确是醒着了。
虽已是白天,我却依旧提心吊胆着。来除掉我的人随时都会出现。甚至当卫泱来敲我的窗时,我泪雨滂沱地还以为是死期到了。
卫泱着实被我吓了一跳。他来是有事要与我说,约我在长宫外殿围墙见面。
外殿城墙上空旷得很,没有守卫戒备,从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一览无遗不远处整个永安城的盛景。
卫泱在这里等我。
我见他顶着两个青色的眼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白了我一眼,只道是昨晚苏澜命他们守夜,警戒了一宿。
我对他道出那天在池子里见到字条一事,没想到他却嗤之以鼻:“不过是小股叛军,成不了气候。”
我瞪大了眼睛,这可和苏澜告诉我的不一样,难道他故意诈我!
“永安城内的叛乱已基本平息。”他看着我,仿佛是为了让我放心,接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我已经前去清明殿看过了,里面空无一物,根本没有所谓的浮世珠。”
我点点头:“我会转告沐沐的。”
又踟蹰了一会儿,我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道:“……我收到命令,让我杀了他。”
卫泱几乎是下意识地瞬间握紧了剑,回过神后,才缓缓松了手,腥红的瞳仁闪烁着锐利的光泽,他皱着眉看我,听我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沮丧:“但我杀不掉他。”
卫泱闭紧了唇许久没有开口。
“昭国要派人来杀我了。”我说。
这注定是一个我无法完成的命令。
半晌后,卫泱突然挑了眉:“卫晞,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他的样子似在开玩笑,我却猝不及防地睁大了眼睛,无数思绪一时纠缠在一起。
我张了张口,却有什么融融落在我视野里,触感微凉,映得所见之处一片惝恍迷离。
我摸了下眼睑,原来是雪。
缓缓的,我扭过头去,只见无数雪絮飘扬在空中,声势浩荡,笼罩在整个永安的上空,降下一层白茫茫的寂静。
秦国下了第一场大雪。
我愣愣地看着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雪,视野逐渐朦胧了起来。
永安的冬天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蹂/躏又做错了什么!!!!
“人参”,即萝卜。没错女主抱着的其实是一捧大萝卜。
第12章 前尘11
秦国的冬季格外长。
过去我在昭国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回殿之后,我很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卫泱的话。
按我从话本子里得来的经验,若一本书是以“一个杀手潜伏在异国皇宫里”作为开头,则此书的结局断然悲惨得不能再悲惨。
自然地,作为潜伏在长宫里的一介卧底,我早已是半截入土,又能谈什么喜欢呢?
何况苏澜还是个身有隐疾的!
听闻今日大臣又上奏劝婚,苏澜照旧以那卫姜公主的由头推拒了。宫女们都说,那公主大约早就殁了。
我兴致勃勃地回想着她们的谈话,全然忘却了手中该翻页的书。直至旁侧一道狐疑的视线向我投来,我才迟迟回过神,发觉苏澜正注视着我。他不悦地皱起眉,显然看出了我的走神。
“又有哪里不懂了?”他的眉梢挑了起来,一双清冷的黑眸无波无澜,语调微微上扬。
我抱着书,望着他的眼睛,愣了愣。
那双深眸里如似淬着沉星,温柔耀眼。
须臾后,我低了低视线,小声问道:“明日就是将知节了,陛下有什么打算么?”
将知节是四海八方共同庆祝的盛大节日。
“晞儿有什么想做的么?”他的嗓音还是一贯的漫不经心,带着些沙哑的笑意。
我的眼睛微微一亮:“我想看雪。”
不知还有几日可以苟且偷生,如果有机会,真想好好看看这场难得一见的雪景。
“就依你。”他的声音淡淡,几乎没作什么停顿。
我立刻欣喜起来:“谢陛下!”
他却语调一转,挑着眉看我,腔调里充满了暗昧的戏弄:“晞儿打算如何谢我?”
我蓦地懵住了。
见他看着我,不言不语地等着我的回答,须臾后,我只好红着脸,磕磕绊绊地询问道:
“陛下想要什么?”
他却冷冷答:“怎么,还要我替你想么?”
我立刻摇头:“自然不是!”
“给你三日时间。”
苏澜觑了我一眼。话毕,他看起来是乏了,接着便转身向榻上走去。
一阵风拂过,掀起纱帘,映着他的身影,影影绰绰晃动着。
我愣怔了一瞬,回过神来,极快地应了句“是”。纱帘后并无回应。随后我便也站起身,吹灭了蜡烛,很快入眠。
次日我醒来,却发现苏澜的床榻上却已空无一人。
我心中诧异,于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跳下榻打开殿门,后领却被一只手揪住了。
我惊讶地回过头,却见苏澜一身青蓝云缎衣,墨发以金簪随意束着,此时冷眸深目看着我:
“晞儿,换衣服。”
我惊讶道:“去哪儿?”
“赏雪。”
由于将知节,宫人们纷纷起了大早。天刚破晓,殿外便已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雪停了一会儿。我换好从沐沐那里借来的衣服,发觉苏澜今日竟没有上朝,一反常态地在殿内等我。
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