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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年华_Ashitaka-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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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你是成年人么?嗯?小孩儿似的。”
  输了,“对,我心眼可坏了。”手机随手一扔,拿起空罐依次晃一晃。
  “你得道歉。”
  “对不起。”
  湛超笑,“不是跟我。”
  “那等明天。”穿上拖鞋,脚明显麻了,趔着走,“你要吗?啤酒。”
  “岑遥。”一扥他。起身从背后抱住他,“我今晚要。。。。。。要没回来,你怎样?嗯?”
  “什么怎样?你的自由。我关门睡觉。”
  亲起来跟打架似的,嘴冲撞嘴,胸膛冲撞胸膛。哪有柔情啊?全是疼,下巴、牙床磕得邦邦闷响。啃到一半打起转,不知谁心软,谁伏低,几滚下来,啃才弱成吻。岑遥被湛超整个儿箍紧在怀,他吻朝下披覆,压得他朝后曲腰,“唔。”厨间水开,高声乱叫起来,嘀——,岑遥挥拳挣开,跌坐上茶几,空罐子满地乱飞。岑遥淌了满下颌口水,眼珠子发亮,喘不上气,“你要吃人?!操!”袖子一揩,踢他胫骨。
  湛超揪起他又往自己怀里一掼,“少他妈跟老子玩儿欲擒故纵,我就吃准的你。”
  “你他妈是谁老子?!”岑遥捶他后脊背。
  湛超算文青,钢琴、吉他、摇滚民谣、日记、词作、文身,太标准了。一个喜欢姬赓的人说话能这么直愣浅白刺穿人,也难得,“我不是狗吗?!那我缠你到死,汪!”
  说着抱起岑遥,踢门进房。水自动断电。
  岑雪检查时收到个陌生电话,接通听了几句,沉默后,在彩超室嚎声大哭,吓了医生一跳,小护士忙跳出去叫了家属。


第13章 
  记彼年湛超的一次梦遗。
  梦里蓝天锃耀,像他某年季夏去过的阳朔。是没了大气层吗?梦里头很晕,许是头睡倒了,眼前惘白,腿挂碍阻力,像亭午在露天泳池里行走。时空趋近于虚象,梦境本质上是如愿式的一场穿越,用力想,似泳池,真变泳池,水齐平肚脐,阳光下粼粼发亮。浅水区有人嬉闹,于北蓓刘忆苦?他租碟看过那个电影,居然没能记住宁静的乳/房,而更在意那根阴/茎般刺穿天空的巨大烟囱,不重要。重要在深水区,他看见有个人在游,变更姿势,像只海豚、写鲤、水母、鲸,俱是十分美丽,且永不被浪涛淹死的物种,区别于之前、此时、而后,见过的任何;
  重点是没穿上衣,刨除精神病暴露狂,他一定是男的。
  四周空旷得下沉,睡前没放尿,他的睾丸倏尔胀痛了起来。只一件:绝不能尿在泳池里!于是扎入水中,勉力游向彼岸,上岸回顾时滑倒,乍醒间既释然又有潮湿感,以为漏了尿,在巨大屈辱里掀了被子凝视胯下,烟囱刺穿天空。
  湛超蹦下床,“我/操。”
  夜两点。先是洗了内裤,打厚厚一层皂,揉出乳沫儿,冲净,提溜进院子挂上晾衣的平杆。月通亮一盘,云灰渺渺。
  令湛春成沉迷而饮食俱废的晚年爱好刨除编鸟笼、伺花草,还一个养鱼。他找老部下搬来太湖石在前庭西侧一角造景,引水种上芡实、小浮莲,养了两尾丹顶三色鲤,为不乱生小鱼,两尾都是公,看得很重,湛超初一有次喂下去一枚烟头,挨了湛春成一掌。怀有此仇,他常带举报之预谋窥看两尾鱼的举动,不多留心,只觉得是有趣,多看竟体察出其人性:共食一撮饵料,不争不抢;闷热低压时挤挨在一页浮萍下不动;溶氧足时彼此戏耍,勾连尾部,触碰鱼唇。带入人的物种特性,“爷爷!你养的俩鱼在搞对象儿呢。”湛超说。
  湛春成撂下报,“你放屁。”
  湛超不服。你只透过他人黄钟大吕式的总结来否定我夜以继日的观察所得,就对吗?即便它们只是千百年来世间众鲤里的唯二。彼非鱼,焉知鱼之情爱?
  于是关系不止于人畜,更蕴有一层“缄默者与知情者”的意涵。唯我知晓你们的孤独与悖德。这样抽象而反常的感觉,只存于人未能领悟到自己与现实有紧密联系的十四岁左右,只在一秒钟的水和时间内,一旦再次呼吸,就可能丢失那份感觉。丢失后影子还在,丝絮牵连,偶尔想起来,心里有怅惘。人也必得严肃尽早地对待它。
  湛超此时正面冲小潭,盯准一尾。他睾/丸的痛楚仍没有全然消去,甚至逐渐有揉捏后的压迫感,急欲英姿勃发,去该去的地方;两片唇也滚烫。二者相合,就是最确凿的性/欲。可居然?他妈的。他想咆哮。他觉得或许还有的救。他之前手/淫想得都是女人乳/房,基于此,就自虐一样再次去想,粉白、饱硕、抖颤,有青的经络。倒也不是不激动,只是更像巴浦洛夫条件反射,我惟其不可。手在眼前翻来覆去。慌张、畏怯、愉悦。鲤尾击破水面浮漾的一汪月。湛超决然淹溺进手掌,嗅那皂香。他跃入泳池,游向那人,捞起他,扳正他,拼命亲吻他的面庞。他问为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
  逾刻,湛春成趿拉着拖鞋,推纱门,喝:“干嘛呢不睡觉?!”隔壁狗吠。
  “哎。”湛超朝前趔,手杵进池子,苔藓腻滑。鲤哗地匿深,吐泡说我保密。
  彼年湛超的一笔日记:“晴。上次写是多少号来着?这他妈能叫日记吗?可转眼,居然就到了世纪的倒计时。我应该不会再长高了。电视里总他妈在回顾历史,搞得人很紧张,好像真的要地球爆炸一样。会吗?那去年洪灾算谁的?临末日还来那么一手。我觉得不会了。但不论2000是世纪伊始,还是人类的死亡,我好像都应该去告诉他,当做礼物或着遗言。告诉他虽然我不了解你,但我正热烈地爱你(喜欢吧?算了。)”
  句号一落,就撕了。并在另页,写满了大大小小的“遥”。
  之后仍过着窥伺的高中生活。说起来猥琐:听课之余,看他的背影,分秒必争,觉都睡得少。他碎发茬,白衣领,牛仔裤,削瘦的颊颐。偶尔有交流:你的作业本,谢了,嗯,哎,嗯?没事。视野在急剧缩窄,边角晦暗,只能快速而精准地聚焦在他身上。对角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距离和阳光下的粉笔灰,会让他看起来更漂亮,却不可避免地日趋燥郁与不满足。湛超开始强烈渴盼着能触碰他,做他喜忧的第一目击者。甚至会因孙迎春久无调动座位的打算,而厌恶起无辜的徐静承。
  他的柔情和愤怒常在他偏头向他的一次微笑里达到顶峰。那种感觉很奇妙,胸膛如气球鼓胀,蝉声般有嘒嘒动响;又像余生的情绪有了盛放的容器,但却是一只摔过的钢笔,动辄迸出一团酽墨,透去了纸张背面。
  “哎。”钱越手在湛超眼前乱晃,“哎。”
  “有事儿说。”湛超擒他手腕,“要烟?下课我给你。”
  钱越凑近,“哎你是不是讨厌颜家遥啊?老瞪他。”
  湛超笑,“你是什么神算子?”
  “操,你也嫌他这人装模作样?”贺磊伸头。
  “没有。”你放屁。
  钱越说:“还是别招惹好,我目测,他是属于蔫坏的那种。跟他同桌一样,阴。”
  “哈哈。”你也放屁,你目测个屁,你当你游标卡尺。
  “操,真的。”贺磊笃定,又问:“中午吃什么?”
  鲁猴子也凑来,“我妈给我带了腊鱼。”
  “辣鱼?多辣?”钱越说,“班主任让我再找两个撑杆跳的,湛超贺磊,我写了啊。”
  “操,写什么你写。”贺磊拦,“除了篮球我什么都不会。什么杆?撑个毛。别写。”
  “不用会,长得高就行。”钱越扇开他,“飞起来,屁股一拱就过去了。”
  湛超问:“报什么?”
  “腊不是辣。”鲁猴子解释:“秋季运动会啊。超哥你是不是班会上又睡觉呢?”
  湛超:“都快他妈穿羊毛裤了。”
  钱越:“前阵子不老下雨么。到底哪个辣呀?”
  鲁猴子:“腊肠的腊。”
  湛超:“表给我。”伸手拽。
  皱巴巴一张纸,展看粗看又细看:颜家遥报了四百米、立定跳和审稿组。齁累。
  他问:“审稿儿是什么?”徐静承也在。
  “就给广播站写稿子播,加油打气喊口号。每个人都得写,每班每天不少二十五条。”钱越说,“写完了审,留文笔好的有感染力的,不合格的切掉,三比一采用率。”
  贺磊:“什么叫不合格?喊口号还有不合格?操。老子还不写呢。”
  钱越说:“像你这种政治觉悟低的,四化写成三化怎么办?三个有利于写成四个有利于怎么办?发展是硬道理写成软道理怎么办?心浮气躁的,也防着有人借大喇叭告白。”
  贺磊:“那我写不来。哎操,谁傻逼运动会上告白?”
  鲁猴子附和:“就是。”
  “撑杆跳给我写上吧,使劲蹦就行了吧?”湛超把表还给钱越,“还有审稿组。”
  贺磊:“操?”
  闫学明眯着眼敲黑板,“四组后两排不要凑一块讲小话。”
  运动会那天是晴日子,气温森冷,日头则毒。庐阳区百花井综合露天体育场,解放年代墙绘,斑秃的绿(存疑)茵,煤渣的跑道,如间歇踩了鸡颈的话筒啸音。
  运动会的本质是“撒野”。我不需强身健体。我不需思想教育。我更懒得勇创佳绩。我希望不下雨,不上课,人声鼎沸,进行曲响遏行云,比赛的都是去上刑,我们则操场上走、坐、乱看、揪草、骂人、踢石子、喝饮料、换烟抽、评点田径组的女生的腿、窃赏奇书《家庭按摩》、呸尹志平居然他娘的奸污了小龙女,一切统称“合理化虚度光阴”。有所迷恋者,幸福而劳瘁,突破距离桎梏,而贴近谁,搭上两句话。你什么项目?哦,几点钟比?那等下我帮你拿衣服吧。你要喝水吗?我去买。要冰吗?我给你别号码牌。交递物什时有些微肌肤上的触碰。各自无心成意,鬼祟而勤勉地催芽“爱情”。
  甭想,少有众目睽睽暴露于阳光下的“英雄救美”。有也不赞许,只当你傻逼:这蠢蛋,公然当老师校长眼瞎,洗干净脖子等着叫办公室吧。
  高一三居二层看台中央,日头匀得像烙饼。女的外套覆面徒留眉眼,如地里长出一簇中东妇女;男的你怕晒?均炕得蹙眉眯眼,脸上端是副“还我山河”。
  徐静承携领四只喽啰,“第一遍首先不要字丑的,广播员看不懂,颜家遥你负责一下。第二遍就是看有没有病句,读不通不要,刘芸你主要看一下。最后再看立意,留修辞多排比多的精品,这个主要就我负责看。”
  湛超问:“我。。。。。就闲坐着?”
  徐静承托镜腿儿,“你负责收稿子,威逼利诱,每个人都要写。”
  “啊?”唱红脸儿呗。
  “你长得帅人缘好,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情绪。”
  哎别别受不起。
  颜家遥穿件浅灰抓绒连帽衫,藏蓝牛仔裤,白球鞋。皂香依然。他轻笑出鼻息。
  “那好吧。”湛超就义。
  人需得尽早顿悟:帅,就是好使。湛超不多时收来一沓。分发下去,一时间满目长长短短的字条,大大小小的字迹。近雪白的光下一行行读,圈改,动辄目眩。周围有欢呼、枪鸣、哨音,和无数无法区别归类的动响。湛超执意不听,只听他的呼吸,他笔尖勾画的窸窸窣窣。逾刻手撑平,飞于他前额高处,随日光横移,那抹影儿跟着走。不久愈发贴近他。开口头两字居然有点抖,“颜家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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