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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甜美的梦。
裴原缓缓合上他的眼,这时,他又看到刑土的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塔罗牌,牌上的是受到天使祝福的“恋人”。
亚当和夏娃赤身相对,接受着福音的洗礼,结为一对。
而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是一张“死神”。
黑袍骷髅举着镰刀,收割着亡灵的脑袋。
是死亡,也是重生。
这是他为他选中两张牌。
秘密,和命运。
一阵绵长的悲哀没由来地袭击了他,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人死了,他终于杀死了他。
他没有感到轻松。
他也无法确定代码为何会在这时候生效,或许,他在某些角度上,真的爱上了这个人格。
在他毫无戒备地睡在他怀里时,在他虚张声势地威胁他时,在他暴躁发怒和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时,在他懵懂无知地索要一个吻又红着脸控诉他偷走了他的灵魂时……
在他明明怕得要命,又固执地拦住炎火时。
他或许是爱着他的。
即使那并非他想象中的爱。
但是,他不会再回来了。
这个依赖着塔罗牌审判的失眠症患者,不会再出现,七个人格少了一个,缺失了一块。
刑土躺在他身边,背上还插着刀子,草地上的繁花蔓延过来,慢慢覆盖了他。
有少许水珠滴落在几片草叶上,裴原茫然地抬起头,是下雨了吗?
晴空万里,没有雨,只是有人在哭泣。
不知所以,不知所然,只是无声地落下泪水。
是时候离开了。
裴原往脸上抹了一把,他得回去,和相间远报告这件事。
他终于按照他的构想,杀死了一个人格。
裴原最后看了一眼刑土,他被繁花覆盖,逐渐被带走了。
现在应该可以当着他的面使用安全词了。
裴原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忽然,地下传出一阵恐惧的战栗。
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震颤的地面,摇晃的花朵,抖个不停的树木,还有空中的建筑。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
“小猫,你杀了他。”
裴原先是一僵,然后才缓缓回过头。
炎火站在他的身后,神色平静,又暗藏杀机。
他的左手连同手腕都被空间通道切断,那只断手就在草丛里,只要拿回来就能接上,但他看都没看掉在地上的那只断臂,只是盯着裴原,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溜走。
“你杀了他。”炎火重复道。
“没错,我杀了他。”裴原惨然一笑,“我还会杀了你,一个接一个,直到你们全部死掉。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你杀了他,我很高兴。”炎火说,他盯着他,眼中流露出汹涌的依恋,还有纠缠的欲望。
像是要将他吞下肚子里。
地下的震动愈发强烈,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崩裂的声音,到处都有树木七歪八横地倒下,他几乎站不住脚。
城市在崩溃。
这座金字塔在崩溃。
裴原后退了一步,他做到了,只要他离开这里,他就能回到现实中。但炎火挡在他的面前,而且,那根木桩就在他脚边,上面还沾着他的鲜血,如果他又被钉住,他便再也没办法离开这里。
他感觉到炎火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的那根木桩上,他握紧了拳,按捺住焦躁,等待时机说出安全词,就算会叫醒时亦尘也没办法了,他必须不择手段地逃走。
然而,炎火只是瞥了一眼那根木桩,然后又看向了他。
“小猫,我们不能去找执日了。”炎火有些遗憾,整座城市都在崩溃,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这样我又会失去你,眼睁睁看着你从我面前消失。”炎火低声说。
“你可以不用看。”裴原尽力让自己露出笑容,“你可以离开,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爱着我,你就应该让我走。”
裴原没有把握自己能对炎火使用代码,只能争取拖延时间。
虽然说出这句话时,他的胃都在抽搐,他竟然说出来了,当着这个人的面说出了那句可笑的话,他明明很清楚,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的爱,不过是疯魔。
炎火几乎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一味地说了下去:“不过,我猜测你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离开,上一次你是在受不了时才从我身下逃走,我弄疼你了吗?那时候你一直在哭。”
我没有一直在哭。
裴原在心里纠正了这一点,他看到远处的那座大厦也开始崩塌,就和他在雪原中看到的一样,它像是被刀从中间切开,就像切海绵蛋糕一样,变成了两半,一半仍兀自站立,另一半却轰然倒下。
这座城市正在崩溃。
来不及了,他必须离开。他不知道这儿会变成什么程度,或许他会在这里丧生。
“我得离开这里。”裴原喃喃地说,“我还会回来,你明白吗?我会回来取你的性命,所以让我走,你只要闭上眼,假装看不到我就好。”
炎火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们他们面对着面,站在繁花盛开的草地里,在这座城市的中央,树木、建筑、所有的一切在他们周围倒塌,就连天空都破了一个窟窿,大片阴郁的灰色龙卷风从其中漏了下来,搅动着整个城市。
炎火依然不为所动,他看着他,只是看着他。
裴原几乎绝望了,现在他必须使用安全词,机会只有这一次……
“你可以走。”
炎火忽然开口。
裴原差点以为他听错了,这个人真的肯放过他?
“但不能在我面前。”
炎火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允许你从我身边逃走,所以我给你十秒,去到我看不见也抓不住的地方,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说着,炎火闭上了眼,开始倒数。
“十、九、八……”
数到八时,裴原回过神,再也顾不上其他,一路狂奔而去。
“小猫,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炎火的声音跟在他的身后,那声音低沉,却又轻缓柔和,像一声注定逝去的叹息,回荡在崩溃的城市中。
“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等你穿过这个荒唐的世界,来取我性命。
第89章 第一天
裴原背对着他,飞速离开。
跑出很远,耳边依旧回荡着那人的声音。
倒数的数字终于归为了0。
炎火的声音消失了,裴原跑出花园,来到了大街上。这条街俨然成了空巷,建筑歪斜着倒下,街道空荡无人。
前面就是一个拐角,只要逃到后面,他就能用安全词回去。
裴原急速冲过去,心中默念着洛塔丽的名字。
就在那瞬间,他拐过转角,狠狠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裴原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一阵剧痛随之传来。
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反射性地捂住伤口,弯着腰踉踉跄跄后退。
他低下头,一把猎刀从腹部抽出,带出一大片鲜血,溅开在地面。
印水甩去猎刀上的血,冷冷看着他。
他站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神色冷淡,一如末日走来的地狱使者。
裴原抚摸着自己的伤口,血肉撕开的痛感在逐渐消失,似乎伤害根本不存在。他抬起手,皮肤沾染的血液也随之消失。
“印水,你的刀钝了。”
这个处刑人,已经无法再伤害他。
裴原反而走近,扬起脸微微一笑:“但是,我却知道你的弱点。”
他走到了印水面前,印水扬起刀刺向他,裴原抓住他的手腕,撞上刀口,同时间轻轻踮起脚,凑向了对方的唇。
印水僵住了。
裴原一边吻着他,一边从他手中夺过了刀子。
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如同恋人一样拥吻在长街尽头。
接着,他举刀,刺向他的后心。
印水几乎没有反抗,闷闷地承受了贯穿心脏的一击。
裴原猛地推开他,印水抿着唇,踉跄后退,嘴边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刚才,裴原落下刀子时,还不忘咬了他一口。
“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赢不了我。”裴原报复性地扬起刀子,“你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武器,不管在哪里,你都伤不到我。”
印水擦去血迹,无动于衷地开口:“来杀你的,不是我。”
裴原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印水不会对他说谎,那么来杀他的人……
“逃犯先生,你在找我吗?”
裴原定在原地,脖子后面一阵细细的痛。
一枚毒针扎入了他的后颈,迅速麻痹了他的神经。
蓝金扔掉手中的毒针发射器,轻快地从旁边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灿烂笑容,像孩童般天真的笑。
但是,他的眼睛是通红如血。
“大哥,毒针发射成功了,他暂时逃不掉了。”蓝金笑嘻嘻地说,“别忘了给我买冰淇淋哦。”
裴原头昏眼花,手中的刀沉重万分,落到了地上。
他勉强扶住墙,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蓝金走上前,手里拿着刀。
“其实我早就跟在你后面了,不过我的控制力不够好,刚才你捅了大哥那一下,我的眼睛才变红,让你久等了。”他说着,笑容明快,“不过,接下来我会迅速干脆地解决掉,就和大哥说的那样。”
“在这种开阔地带,你应该用枪。”印水挑剔地提醒,但一开口,他牵动了肺叶的伤,嘴里咳出血来。
蓝金耸了耸肩:“大哥你还是在一边休息吧,下面是我的演出时间了。而且,我也更喜欢用刀,要是让这只小猫看到自己被切开,表情应该会很有趣——勾木那家伙是这么说
的,不过什么是有趣呢?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勾木还活着,炎火还没解决掉他啊。
裴原模模糊糊地想着,思维逐渐涣散,他得马上叫出洛塔丽的名字,回到现实中去了。
“快动手,风月在催。”印水咳着血催促。
“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
蓝金举起刀逼近。
裴原张了张口,磕磕绊绊地想要念出那个名字,但是,那个名字是什么来着?洛塔丽?还是洛丽塔?还是罗丽?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似乎生了一万吨的铁锈,是那根毒针的作用,它和那根木楔一样,都是用来克住他的武器。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蓝金来到了他面前。
“你在想些什么呢?逃犯先生?”蓝金单纯地问他,“你恨我吗?你讨厌我吗?你会在意我杀了你吗?虽然那所有的情感我都无法明白,但是,我忽然想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会悲伤吗?会痛苦吗?还是释然呢?在你死亡之时,你会为做过的事后悔吗?你后悔遇到了我吗?”
裴原迷迷糊糊听到了他的声音,轻轻扯出了一个笑。
他的内心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或许一丝丝遗憾,但唯独没有后悔,他只会为没有做过的事后悔。
“没什么大不了的,所谓死亡,不过是叶子从树上落下,玫瑰在瓶中枯萎。”蓝金安慰着他,“有人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