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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原跟在男人身后出去了,他循着男人的气息走着,逐渐听到了阵阵轻快的和弦乐,果然这就是剧院的方向。
他很快就找到剧院的后台,观众全部集中在前面,舞台后空无一人,连准备上场的演员都没有。他从一侧入口进去,首先看到的是重重叠叠的厚重帷幕,从天花板一直落到地面,挡住了整个舞台。
他悄悄钻进帷幕间,从缝隙里看到了舞台上演奏的管弦乐队,然而乐队的状态十分古怪,明明在演奏着轻快热情的曲目,演奏者却一个个死气沉沉,双目无神,不知是在望着什么地方。
他们僵硬地摆动着胳膊,机械性地划拉着手里的乐器,就连指挥家的动作都如机器一样呆板。这景象看起来就像是有人集体操纵了他们的意识,将他们捏造成了玩物。
是风月那家伙吗?
裴原转向了台下,剧院的灯光全部聚集在了舞台上,观众席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他的视线一转,看到聚光灯之外那个盖着布的圆柱形玻璃缸,那就是在他在监控中看到的,零就在里面!
裴原连忙从帷幕下钻过去,爬进了那块罩着玻璃缸的的白布里。
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一抬头就看到了零。他被关在玻璃缸里面,那些刺深深扎进了他的胸口,让他在里面也不能动弹。
“喵喵……”
裴原抬起爪子,拍打着玻璃缸,试图叫醒他。
乐队演奏到了激昂之处,音乐声掩盖了他的声音,然而,零的眼皮颤了一颤,终于疲倦地睁开了。
音乐继续着,他迷茫地眨了一下眼,没找到那个让他醒来的人。裴原又小声地叫唤了一声,示意他看下面。
零缓缓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只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小猫。
裴原和他对上了视线,不由得有些沮丧,他想起来了,他现在只是一只猫而已,没有人会认出他。
零眨了一下眼:“裴原……?”
裴原呆住了,刚才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零吗?但是他还在水中,也没有开口。所以莫非是他幻听了?
“裴原,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他的幻听,他真的听到了零的声音,虽然他没有开口,但声音直接传到了他的脑中。
这还不算最奇怪的,紧接着,裴原发现自己在长高,没错,就是长高,他感觉到自己像橡皮糖一样往上拉伸,视野越来越高。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和脚——他又变成了人类。
“这是……怎么回事?”
裴原又能说话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人类的手,没人会相信几秒之前他还是一只猫。
“这应该是他保护你的办法。”零在脑中对他说,“你的第二个目标是勾木,他是个反复无常的操纵者,他喜欢控制身边的一切,除此之外不相信任何人,但他还没有堕落到连动物都怀疑。”
好吧,他有些懂了。变成猫的设置是让他更容易接近勾木,而且根据零的说法,这似乎是时亦尘的决定……
“那……我之后还能不能变回猫?”裴原问。
“如果你能控制这里的规则,或许可以变回去。但是,只要你被认出来,你就会恢复成人形。”接着,零又警告似的说,“你应该马上离开,执日也来了这里,他比那些人更加危险,你在他面前无所遁——”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剧院飘荡的音乐骤然而止,裴原心里立即敲响了警钟,他虽然藏在这块白布之下,但他已经变成了人形,这块布遮不住这么大个人,很快就会露馅。
忽然,掌声从观众席上响了起来。
“感谢各位来宾捧场,下一场还有更精彩的剧目,请拭目以待!”
裴原听出来这是风月的声音。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收藏品要展示给你们!”风月走上了舞台,同时间,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打开来,白布下面的光明显变亮了。
“裴原,快变回猫。”
零在脑中催促他,可是,他要怎么才能变回猫?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这时候再逃走已经晚了,裴原握紧了拳,他只能拼死一搏,实在不行的话,他再使用安全词逃走。
水中的零不赞同地看着他,变成猫逃走才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是已经太晚了。
脚步声停了下来,风月来到了他们面前。
“各位,这就是我最得意的藏品——”
风月掀起了白布一角,缩在玻璃缸后的裴原都能够看到他的鞋子,这时,他下定了决心。
“请看——”
风月用力扯下了白布,同时间,裴原从玻璃缸后跳了出来,趁着白布掀开时扑了过去。
白色的布料纷飞着落下,冲出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裴原。
风月一脸愕然,毫无防备地被扑倒在了地上,台下一片惊呼声。
裴原压着风月,顺势用那块布缠住他,防止他又使出琴弦杀器。他用力掐住了风月的脖子,风月被布裹成了一个大粽子,被按在地上毫无反击之力,往日的优雅从容消失不见,看着裴原的凤眼又惊又怒,甚至有一些畏惧。
舞台上的管弦乐恍若不闻,他们稀稀拉拉地演奏了起来,时不时弹出尖锐的噪音,像是在迎合裴原的举动。
裴原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把这个人格掐死貌似没有什么用,他悄悄使用了死亡代码,不过,更没有什么用。
趁着他放松了力道,风月的头偏向了一边。
“执日,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他望着帷幕后说。
这时,玻璃缸中的零一掌拍到了玻璃壁上,对裴原发出警示。
裴原闻声望过去,只见那天鹅绒般的帷幕后出现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正是那个化妆间的面具男!
他就是执日?
裴原来不及反应,手腕忽然一紧,双手不受他控制地被提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操纵着他,他的双手被举到头顶上方,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拎起,生生吊到了空中。
砰——
零又是一拳砸到了玻璃壁上,他的指节立即破口流血,鲜红的血丝渗入了水中。
执日完全没有理会他,只是冷冷望着吊在空中的裴原。
“哼,你终于肯出现了。”
风月狼狈地起来,狠狠踩在那块白布上,又瞪着面前的执日,一腔怒火发泄到了他身上。
“英雄总是在最后出场呢,等在什么都不用做之后,就能跑出来领功劳,你说是不是?”他满脸嘲讽地看着执日,接着,他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又对舞台另一头吼道:“还有你这只臭老鼠,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地盘上?”
勾木悠然自得地从舞台那头走过来:“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那些求欢不成,于是恼羞成怒的花花公子,你有这么欲求不满?”
风月瞬间通红了眼:“胡说八道,我对这个人根本没有欲望!”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他拿出那根杀人琴弦,勒向裴原的脖颈。
勾木抬手一挡,那把折刀弹出,拦下了琴弦。
金属弦和刀刃刮出刺耳的声音,风月面色一变:“你又想阻拦我?”
“我可没有这个兴趣,但是,我收到的请柬上写着的是让执日来结束这一切,这比你这个伪君子演戏有趣多了。”勾木说。
他成功激起了对方的怒气,风月的怒火全部转向了他,更多的琴弦从他手中袭出,飞舞着扫向他。
勾木迅速后退,与他拉开距离,同时利用舞台上的布景和当作挡箭牌抵消攻击,风月怒不可遏,琴弦胡乱地横扫出去,勾木马上跳入那群演奏的乐队中,风月却毫不顾忌,肆意挥舞着琴弦,几股琴弦交叉着切过,前面的乐队人员一动不动,瞬间被锋利的弦切断,琴弦上的血飞溅到了裴原脸上。
然而,那些人仿佛不知道自己被切碎了一样,依然维持着演奏的姿势,连表情都没有改变。
过了一会儿,断裂的肢体慢慢从他们身上滑落,握着琴弦的手掉落在地上,或者干脆被肢解,化为一堆肉块。
乐队的其他人却浑然不觉,失去灵魂般坐在台上。
他们都被控制了。
第112章 第五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裴原几欲呕吐,
执日走上前,低喝了一声:“住手。”
打起来的两人完全不听,执日往空中一抓,手中蓦然出现一把长剑,他握着剑,横扫向风月,缠住了那些乱飞的琴弦。
“为什么阻止我?”风月火大地问。
“我的责任是守护你们。”执日说着,也望向了勾木,“你们所有人,都是我保护的对象。”
“也包括这些叛徒?”风月瞥了一眼水中的零,又看向了勾木。
勾木从藏匿的乐队中走出来,有些遗憾地对风月笑了笑:“看来没有如你所愿,执日也会保护叛徒。”
“我会保护你们所有人的安全,即使对方是叛徒。”执日手腕一动,琴弦从他的剑上落下,风月冷冷将弦收了回去。
这时,执日望向了吊在空中的裴原:“但是,支持这个人的例外。”
裴原双手被捆,身体悬空,再怎么伸长脚趾也够不到地面,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挂在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过来,他堪堪扯出一个笑容:“看来我得到了特殊待遇,我怎么一点都不感到荣幸呢。”
旁边被遗忘的零不甘心地捶击着玻璃缸,这个动作牵动了刺进胸口的尖刺,他的嘴里流出了血。
“还真是一对亡命鸳鸯。”风月讽刺地说,“你们就享受这最后的时刻吧,过了今晚,哪里都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你们再也别想见到彼此。”
“我应该感谢你为我们着想吗?”裴原故意问。
“不用,我很乐意为你们铺好去黄泉的路。”风月阴恻恻地说。
“你还是别说话了,不开口你还能装得衣冠楚楚,一说话连老鼠都没有搭理你的兴趣。”裴原一边回嘴,气得风月脸色发青,一边看向玻璃缸里的零,确认他平安无事,但是行动无法自由之后,他的目光又落到了执日身上。
这个一直没有出现的人格在这一次出现了,之前这个人格说不定是他的转机,而现在看来却是灾难。
他又看向了舞台对面,勾木离得比其他人都要远,他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他,似乎在畏惧什么而不敢上前。
然而,他现在却是裴原唯一的指望。
要怎么样才能打动这个不肯相信任何人的情报贩子,说服他站在他这一边?
裴原根本就想不出来,要求这个人相信他,这根本不可能。他是时亦尘灵魂中拒绝的一部分,他不相信任何人,不相信任何事物,甚至是他自己,他也不信任。
不过,或许还有最后一招?
这时,风月催促起来:“执日,你还不动手解决这个潜入者?”
“要解决他的人不是我。”执日转向人群外的勾木,“勾木,这是最后的机会,你可以重新回到上层,但是,你必须清除这个隐患。”
说话间,他的手中出现一根木桩,裴原缩起了瞳孔,这就是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坐标”。
执日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