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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钟远很快回过神,态度仍有些迟疑。温眠不再问,朝旁边挪了挪位置,随后笑眯眯地抬头看着钟远。
天仍然未亮,四周光线昏暗,唯有她眼中的笑耀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等到钟远回过神,他已经在病床上躺好了,被子也盖得严严实实。他心里唾弃自己行为三秒,随后转过身来,抱住了温眠。
“哎,干嘛呢?”温眠瞟了他一眼,“还动手动脚了?”
说是这样说,她仍好好躺着,没半点反抗动作。
“喜欢你。”安静的清晨,他偷偷在她耳边说,脸上是自然的笑意。就好像他的温柔已经将他们环绕,他仍觉得不够,又从心里掏出温柔捧到她面前。
温眠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凑过去亲了他一口,低声说:“睡吧。”
钟远很快抱着她睡着了,呼吸平缓而又节奏。温眠却再也没睡着,她安静躺着,被温暖包围,被爱意包裹着,在安静的呼吸声中看着天光慢慢亮起。这是她第二次觉得时间留在此刻多好,可是她马上要死了。
上午九点,钟远终于醒来。温眠仍好好躺在他的怀里,抱着手机津津有味看着。他凑上去又抱得更紧了一些,黏人极了:“在看什么?”
说话间他看到了屏幕上显眼的四个字:旅游攻略。
“看看哪里好玩。”温眠放下手机看他,“我想出院了。”
钟远迟疑地看着她,于是她又道:“该做的检查我都做了,现在留在医院也是束手无策,最后的日子我想快快乐乐的。”
“别说了。”钟远脸埋进她的脖颈处,闷闷道,“让我陪着你就好。”
他们很快收拾东西离开医院,钟远没让任何人打扰,自己开车带着温眠离开了医院。车子行驶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风顺着车窗飘进来,带来了一丝凉意。
“别着凉了。”钟远不赞同地看着温眠。
温眠小声嘟囔了一句,但也是乖乖听话升起车窗。从医院出来后她心情明显变好,语气轻快地问:“我们要去哪里呀?”
“我在这边的公寓。”钟远道,“我们先去放行李。”
温眠这次却没有乖乖听话,她摇摇头:“不要,我想住酒店。”
钟远问:“为什么啊?”
“我就是想酒店。”温眠倔强地撒娇,“答应我嘛~~”
钟远无奈,开车换了个方向,去了本市颇有声望的一家酒店。订房放行李后,钟远见时间差不多了,又拉着温眠去吃了午餐。午餐后钟远再次振振有词建议回去午休养好精神,于是温眠想要看枫树林的计划只能再次延后。
“我不管,我醒来后一定要去看。”躺进被窝里的温眠还不劳动地动来动去,被子都被她卷在身下,钟远一边应好,一边无奈地把被子扯出来重新盖好。
“那你两点一定要叫我起来。”温眠闭眼前还在叮嘱。
“好。”他俯身亲了她一下,“快睡吧。”
很快到了两点,温眠被叫醒,人是起床了,整个人却是昏昏欲睡。钟远一手拿着她的包,一手还要牵着她,就怕她站不稳倒了,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钟远把人塞进车里,又调低了座位,低声道:“继续睡,到了我叫你。”
“我陪你说话解闷。”温眠还在瞌睡中挣扎。
“不用,你睡吧。”
钟远从另一头上了车,自己系安全带的时候听到旁边的人呢喃,仿佛梦呓般:“你怎么这么温柔啊……”
她很快睡着,他却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满腔的热情,他却怕来不及在她面前展现。
一个多小时后,钟远才开车抵达枫树林。停好车后他把温眠叫醒,温眠下车吹了吹风,很快就清醒了。这还在山脚,但面前一片金黄,实在震撼。
温眠小声啊了一下,张开双手,一路小跑着踩着一地碎金进了枫树林里。高大停止的枫树,金色的枫叶挂满枝头,风一吹,枫叶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壮观的金雨,天地间都是这般壮观的景色。温眠不由自主在落叶中转圈,余光看到钟远拿起手机对着她。
“哎,我不拍照!”温眠赶紧阻止他,想了想又拿手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别拍别拍。”
钟远只能收回手机:“为什么不拍啊?”
“没化妆,不好看。”
“我觉得很好看啊。”钟远坦白说。
“好啦,我们今天是来赏景的。”温眠笑眯眯地朝他招手,“快点过来呀!”
林间有很多小径,温眠和钟远选了一条慢慢走着,最后照着路标的指引也走到了半山腰观景台处。这里平坦开阔,视野极佳,放眼望去是一片金色的海洋,极其壮观。
温眠和钟远朝着这边走过来,在入口处看到不少摆着画架的人,有些人在枫树,有些则在画人。温眠不知道钟远为何突然感兴趣,停下来看别人画了一会儿,期待着看向温眠:“我们也画一张好不好?”
“你要画?”温眠问。
“我不画,画你。”
温眠立马拒绝:“我不要。”
钟远诱惑她:“我来画你。”
温眠明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不太感兴趣。”
钟远没办法,只好陪着温眠往观景台前方走去。
温眠明显感受到钟远情绪低落下来。虽然他隐藏上得很好,但温眠还是敏感地感受到了。他仍然像之前温柔,没有半点不耐烦,甚至温眠逗他,他也能露出微笑,但到底情绪低落,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不少。
一直到回酒店,钟远不像往常一样黏着她,自己去阳台待着,占据了阳台上唯一一个躺椅。
温眠本来想着让他自己排解一下,但是一个小时过去了,钟远还在外面。她心里有些不忍,又担心外面冷会着凉,于是放下手机朝阳台走去。
也许她走路很轻,也许是钟远太过于专注,温眠一直走到阳台,他都没注意到。
温眠这才知道钟远今天晚上都在外面做什么。
他在画画。
他在画她。
钟远很快察觉不对劲,抬头就对上温眠的目光,下意识把iPad锁屏。
“什么时候来的?”他故作镇定问。
“来了有一会儿了。”温眠简短地回复,钟远摸不透温眠的心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我、我没有画你的脸。”
温眠当然知道,她刚刚都看到了。
她看到他画出了下午所见的枫树林,一个女孩背对着站在路中间转圈,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带起了飞扬的裙摆,漫天的枫树叶都是她的点缀。她像是林间精灵一样,安静中透着美好。
一笔一划都透着他的用心。
“不用那么紧张。”温眠干巴巴安慰他。
钟远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删掉。”
“我没有权利让你删的。”
“你有的。”他几乎不假思索,“我对你唯命是从。”
温眠顿了一下,没接他的话:“外面冷,进来画吧。”
她先回到房间里,钟远抱着iPad乖乖地跟着进来了。大概是温眠晚上态度好,钟远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会喜欢我的画吗?”
“喜欢。”但是,“就画这一次好吗?”
“为什么啊?”钟远又问了一次,他看着温眠满脸为难,自己先低下来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克制着、小心翼翼地说:“就不能给我留一点念想吗?”
不愿意去他家,不愿意拍照,不愿意画肖像画。
温眠这般潇洒,离开前甚至不愿留下任何关于自己的影响。
她不需要任何人缅怀。
“你别耽误自己好不好?”温眠蹲下来,手搭在他的腿上,“你现在还年轻,一辈子还那么长。送人离开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知道离开是一件难受的事,但你现在离开,难受只是一时的,也许一两年后……”
“不会的。”钟远打断她,满腔爱意说不出口,只能呐呐又说了一句,“不会的。”
温眠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哄人的语气继续道:“好,不会的。”但是她又忍不住跟他讲道理,“人的记忆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就会慢慢忘掉一些过去的事,过去的人……”
温眠说不下去了,钟远抬头,眼圈已经红了,“如果我一辈子都走不出来怎么办?你连张照片都不给我……”
话说到一半又被他艰难地咽回去,他急急改口:“我会忘的,我肯定能忘记的,你别赶我走!”
第12章
温眠并没有赶钟远走。
但关于离开与拍照的话题成为两个人不能谈起的话题。
他们的时间太少了,谁也不愿意分给争执太多的时间。
他们的旅程一路往南,走过两个城市,爬过山,看过星星;看过大海,抓过螃蟹。连日的奔波使人憔悴,温眠体力一天不如一天,常常没玩多久便觉得累了。钟远从未嫌弃她,反倒笑着安慰她,说她给了他很多背着她的机会。
钟远常常背着温眠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上,行人朝他们投来目光,他们毫无所觉,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他们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旅程的最后一站,他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回家。
他们同样的故乡。
温眠常常感叹造化弄人。明明身处在同一个城市,十几年却未曾见过。若说无缘,偏偏又在异国他乡相遇。
钟远每每听见只是淡淡一笑。
所有的偶然遇见都是别有用心,那么所有的避而不见,所有的默默守护,也耗尽了某个人的用心。
“我想回母校看看。”开车过去的路上,温眠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突然说道。
钟远毫不犹豫:“好,我陪你。”
“你是哪里毕业的呀?”温眠突然好奇,钟远神色淡定地说了个学校的名字,她羡慕接道,“你好厉害啊!这么厉害的学校……我都没有读过大学。”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钟远道:“下辈子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温眠一愣,听到他继续道:“我们一起去报道,如果有学长要帮你提箱子,你要告诉他们,你有男朋友了。你要和男朋友一起自习,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在情人湖边散步……”
他描绘的生活太美好,温眠转过脸,眼圈一下红了。
这辈子真的太短太短了。
他们开车抵达A市,很快进入市区,朝着订的酒店开去。
温眠后半程不太舒服,一直不敢吭声,直到此刻她受不住了才道:“我有点晕。”
“怎么了?”钟远立马转头看她,吓了温眠一跳:“你看路啊啊!”之后才道:“大概有点困,想睡一会儿。”
“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她实在撑不住了,“我先睡一会儿。”
这一睡便是一天,期间任凭钟远如何呼喊,她都给不出任何反应。她安静睡着的样子总给人另一种可怕的猜测,钟远连夜召来候命的医疗团队,顾怀也跟着过来。
“怎么回事?”顾怀焦急问。
钟远心情极差,只是摇摇头:“突然就晕了。”
“像上次那样?”
钟远沉默点头。顾怀再看他,便见他眉间带着化不开的忧伤。顾怀突然一下明白了,算算日子,时间并不多了。
*
温眠醒来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感受到腰上有一双手,紧紧抱着她,仿佛怕她离开一般,手上的力道都透着深沉的爱意。温眠一下就知道是钟远,只是还未出声,就听到一小声的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