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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绵绵一怔,扭头看了眼路长歌,她低头吃饭不再说话,连路盏茶都没忍住抬头看她。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泛着酸楚味。
林绵绵明白了路长歌话里的意思,没来由红了耳朵,眼神虚虚瞟了路长歌一眼,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轻声说,“我要守孝三年,怎么可能会招人进来。”
路长歌抬眸直直得盯着他,“孝期过了呢?”
林绵绵连脖子都红了,声音犹如蚊咛,“孝期过了,府里也养、养不起外人。”
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低头将路长歌给他夹的菜吃了。
府里能不能养得起外人,林绵绵心里清楚的很。
路长歌眼里滑过一丝笑意,垂眸嗯了一声,“府里养一个路盏茶就够了,他能吃,若是再多来几个,的确养不起。”
路盏茶,“?”
他的确是该在桌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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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换管家
尽管路长歌招账房的要求苛责且无理取闹; 林府还是进来了一个管家。对方姓李,四十来岁; 面容古板严肃; 有着二十年从事账房工作的经验,处处都符合路长歌的要求; 除了有一点,这人并非是她主动招进来的; 而是常家老爷派人送来的。
与李账房一起来的; 还有常老爷子的一封家书。
路长歌将人接进来,李账房朝她拱手作揖; 虽说礼仪周到; 半分都挑不出毛病; 可此人眉眼淡漠态度平淡; 丝毫没将她这个管家放入眼里。
路长歌微微挑眉,转念一想也能理解,对方是从常府来的; 想必深得老爷子信任,这才送过来给绵绵做账房,她这种常府出身的人,哪里会将自己这个小管家放在眼里。
对方这幅样子; 路长歌也不与她计较; 将人带到林绵绵面前,便站在他旁边不动了。
李账房见着林绵绵的态度跟见着路长歌完全不同,她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 “请少爷安。”
林绵绵过罢年也才十四岁,哪里会受李账房的礼,站起来虚虚一抬手,“您是外祖父的人,我是小辈,您别这般客气。”
李账房说道,“来之前老爷子交代过,既进了林府的门,便是少爷的人。”
路长歌耷拉着眼皮看着地上的李账房,心里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心道得亏是个四十来岁的人,若是换成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自己铁定忍不住将人扔出去。
得了林绵绵的话,李账房站起来,低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绵绵。林绵绵满脸欣喜的将信打开,只是越看秀眉拧的越紧,到最后一张樱红小嘴抿成了条直线,隐隐有不悦之意。
李账房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路长歌,声音平静无波的说,“路管家,老爷子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少爷,不知道——”你可否回避一下?
后面的话她没说的这般直白,路长歌却微微皱眉,她侧头去看林绵绵,正巧他目露犹豫朝自己看过来,路长歌不由笑笑,神色坦然,“我正巧有事出去,若是少爷寻我,让盏茶去找我便是。”
这是他的家事,该由他自己去处理。
林绵绵听路长歌这么说,微微一怔,随后拧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里的犹豫褪去,星点笑意浮起,声音轻软的说,“晚上早些回来,咱们给李账房接风。”
李账房闻言微微一怔,探究的目光落在林绵绵身上。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他俩都是府里主人,就自己是个外人似的。
路长歌显然也听出绵绵话里的意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痒,不自觉的动了动,若不是有外人在,她都想好好欺负一下自家这个绵软却护短的小少爷。
“好,都听少爷的。”她应的干脆,毫不犹豫的抬脚出去。
林绵绵目送她离开院子,眼里的笑意才慢慢散去,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信件,舒了一口长气,将信搁在桌面上,重新坐下来,看着李账房,“外祖父有何话要你带给我?”
这些事并非不能当着路长歌的面说,只是林绵绵怕路长歌会因为这事对他外祖父留下不好印象,故作犹豫了片刻。
李账房看着林绵绵平静的眉目,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外头路长歌心情大好,几乎是哼着小曲儿出的门。李账房这时候过来,目的实在是太过于明显,是想将她取而代之。
常老爷子相信林绵绵是个通透聪慧的孩子,却不相信她路长歌,如今好不容易见绵绵开口说招人,便毫不犹豫的将有能力的李账房送来,让她代替路长歌,替林绵绵照看林府。
常老爷子插手林府家事,一颗心为的全是绵绵,他怕这可怜孩子独自一人支撑府邸太过于艰辛,便想给他送个帮手过来。
其实几个月前林绵绵刚从常府离开,锦云便问他可有合适的管家人选,早在那时老爷子便想将自己身边忠心之人送来照顾他,只是听到绵绵说已经有了人选,这得作罢。
他是疼孩子,并非是要让孩子怪他,所以老爷子并不会否了林绵绵的选择。
今天之所以让李账房过来,是在信里听绵绵提起过想要招个账房,老爷子便顺势把自己手边人给他送了过来。为了防止自家人跟林府误会,李账房拖家带口来的寿眉县,表明老爷子当真只是送个人给绵绵,而非要图林家什么,更不会插手绵绵的决定。
果真如路长歌猜测这般,屋里李账房踌躇片刻,拱手弯腰说道:“老爷子说,若是可以,日后便由我替少爷照看府里。”
林绵绵面色平静,显然信上老爷子怕是也暗示性的提了这么一句,他那般聪慧,怎么能猜不到。
林绵绵抬眸看着李账房,轻声轻语的问,“那路长歌呢?”
李账房迟疑了一瞬,回道,“自然是让她回学堂接着念书。”
林绵绵缓缓垂眸,卷长浓密的眉毛铺撒下来,遮住眼底神色。
他不吭声,李账房揣测着他的态度,还是将老爷子的意思说给他听。
“老爷子觉得,路长歌有能力够狠心,她连自己的前程都不要,非要留在林府里,必然是有所企图,所以不如趁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把这不知道是何图谋的萌芽掐断,给足金银,送她离去。”
“再说,路长歌即使毫无企图,如今一心只待您好,可听闻此人有些才气,若是她折在了林府里,没了前程做个碌碌无名的管家,一年两年还好,若是时间长了呢?她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憎恨您?”
林绵绵的长睫煽动,如停足的蝴蝶一般,轻轻振动翅膀忽闪了两下。
李账房心里一动,加大火候说道,“与其日后让她憎恨您怨愤您,不如现在便让她离去,给她金银,让她去搏个前程。难道您想让她多年之后恨上您吗?”
听到这句,林绵绵忽的抬眸看着李账房,眼神坚定,声音清晰,“她不会。”
李账房叹息一声,“少爷到底是年轻,你俩相处时间太短所以信她,若是再过几年几十年呢?时间长了便能看透人心了。”
“看透了又如何?”林绵绵歪头问她,“路长歌所求不过两样,一样是林府金银,一样是——”
他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衣袖下的手指像是害羞似的慢慢蜷缩起来,“我。”
李账房微微惊诧,“少爷竟都知道?”
林绵绵笑,这并不难猜,甚至寿眉县里的很多人都是这才揣测路长歌的。
可她不在乎。
她依旧我行我素的守在自己身边,不在乎功名前程,不在乎流言蜚语,温柔的替他挡去这个冬天的寒风雪雨,为他守来了如今的春暖花开。
眼前浮现那日自己招聘管家,路长歌站在台阶下微微抬头看他,眼底带笑,轻声吐口,“什么都不为,只是怕你哭。”
想着那时候路长歌眼角眉梢的笑,再听到李账房刚才的话,林绵绵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样,疼痛酸楚席卷而来,连带着鼻尖泛酸眼眶微热,声音都有些闷,“她所图不过这两样。”
林绵绵抬眸看着李账房,嘴边梨涡浅浅浮现,眼神温柔眼尾泛红,轻声说,“若是她要,我便给。”
仿佛不过一件不值得挂心的小事一样,从不值得犹豫不舍。
路长歌身边唯有路盏茶一人,如今林绵绵身边,只剩这姐弟俩了。
换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换的。
林绵绵声音绵软轻柔,说这话时语气都未曾有过变化,明明轻飘飘就能反驳的一句话,李账房却开不了口再劝他。
林绵绵看的通透,也想的明白,路是他自己选的,将来如何,他都不会后悔便是。
“那我明白了。”李账房叹息一声,低头说道。
林绵绵笑笑,等李账房退下后,便垂眸侧身将信拿起来,撩开帘子走到旁边内室拐角的一个小炭盆旁轻轻将信放上去。
上好的信纸落在通红的银丝碳上,瞬息间便有明火上来,将信纸从中间向四个边角吞噬,片刻便化为灰烬。
林绵绵起身,伸手将旁边的窗户推开,让这纸张被焚完的味道散出去。从他站的位置看去,正好能看到外头院子里的一颗装饰性的桃树。
那株桃树上的积雪早已化去,不知道何时那桃枝上已经结了花骨朵,如今隐隐有绽开的趋势,想必不要多久,这株桃树上便是一片粉红。
林绵绵想,寒冬已经过去,春天早已悄然而至。不知道除夕那日路长歌埋的春酒,如今能不能喝了,若是可以,他倒是想同她一起尝尝。
这般想着,便觉得心头的阴霾慢慢散开,人生又有了新的期待。
第40章 合作
李账房留下来跟林绵绵说话的时候; 路长歌去了趟衙门。林家夫妇的事若是就这么石落水底没了动静,路长歌实在不甘心。她想跟沈沉醉合作; 逼一把尚母。
如今庚帖已经要了回来; 路长歌没了顾忌,想玩把大的。
沈沉醉来寿眉县前; 寿眉县的原县令就跟尚母关系不错,后来原县令被个男子捂死在了床上; 那男子卷了她的金银跑了; 至今没有被抓捕归案。
沈沉醉始终觉得原县令身上有问题,便一直追查那男子的下落; 听说这两日有了点动静; 路长歌便打算来看看。
路上; 路长歌也在想; 尚母跟林母少年相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除非涉及底线。
商人的底线; 在于利益。
路长歌接手林府这么些日子,林家产业干干净净没什么疑点,那问题只能是出在尚母身上了。
定是林母知道了尚母的什么事情,两个人就这事没谈拢; 一怒之下绝交了; 随后尚母怕消息被人暴露出去,便一不做二不休,找了马二害了林家夫妇。
能让尚母不惜灭口的; 定然是能掉脑袋的事情。可尚家一个卖大米的,背地里能干了什么要命的事儿呢?
至于后来尚母要害林绵绵,这事就简单多了,无非是林家就他一人了,尚母贪图林府家财。
家财?
路长歌脑子里闪过一个亮点。按理说尚府不比林府穷啊?为何她要处处紧逼林绵绵?先是不给庚帖,后是引她出去要害他性命。
路长歌走到衙门口,脚都踩在台阶上了,才回过神来。尚母这般狠辣作为,或许是因为她府中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