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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有过人之处_如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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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使不冷?”他忍不住问。
  却听山宗低笑一声:“热着呢。”
  而后留了话,骑了匹马就走了。
  这些好似是没什么可说的。
  神容没再多问,因为其他小帐里已有人起身,人家商队这是要出发了,便朝东来点了个头,也准备这就走。
  东来马上去为她取洗漱的用水和帕子。
  车马上路时,神容才在车内吃了些干粮,而后又将那皱巴巴的地形图拿了出来。
  图上画的是路线和方位,一眼能看出来的只有关城。
  看到关城,不免想起她哥哥,好几日没回去,他怕是要担心坏了。
  神容轻叹一声,又低头看。
  因是地形图,自然也画了一些地貌,其中也有山川河流,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收了起来,越发觉得画得不怎么样。
  春日的关外仍然风大,携尘带沙。
  刚亮透的天也被吹得昏沉,莽莽四野一望无际,只有几处废弃坍塌的土台耸立着,风一过,一层尘烟。
  会合的地方到了。
  马车停下,神容掀帘下去,一手遮着眼往前看。
  尘烟散去,显露了一道挺拔身影。
  山宗背对着他们,面朝着莽莽前方,不知在看什么。
  若在以往,他们刚到他就该察觉了,但到现在也没回头。
  神容盯着他背影,缓缓走过去,故意放轻了脚步,到他身后时,他回了头:“你到了。”
  原来是知道的。
  他脸上没什么神情,唯语气漫不经心,伸手拽了她胳膊,将她拉到土台背风的一边,那里拴着他骑来的马。
  神容看着他:“为何要来这里会合?”
  山宗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去了个地方,回关城正好要经过这里。”
  神容朝他刚才望的方向看了一眼,猜那就是他刚才去的地方,心思转地飞快,想起那张皱巴巴的地形图:“你去的是图上最后标的地方?”
  山宗伸手牵了马:“没错,你看出来了。”
  “自然看出来了,”神容说:“料想你也找不到那地方。”
  他抬眼:“你怎么知道?”
  神容微微歪着头:“这有什么难的,那纸上画的山势走向就是错的,对应不上又如何能找到地方。”
  山宗紧紧盯着她:“你有把握?”
  神容还从未被怀疑过看山川河流的眼力,不禁瞥他一眼:“不信就算了,你去信那破图好了,看你能不能找到。”说罢从袖中取出那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山宗没接那纸,直接抓了她那只手,往跟前拉一下:“谁说我不信的。”
  他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的本事。
  神容贴近他,手里忽然多了马缰,又听他说:“你跟我再走一趟。”
  她抓着那马缰:“我还不知要去做什么呢?”
  山宗似顿了一顿,才说:“找人。”
  “什么人能叫你大半夜的跑出来,”神容瞄着他:“是男,还是女?”
  山宗看她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为何这么问,笑了下:“谁会来这种地方找女人?”
  神容眼里动了动,似乎是多问了,踩镫上马:“我也只是随便一问罢了。”
  山宗闻言抿了抿薄唇。他也没有另乘一骑,紧跟着就上了马背,朝外吩咐:“你们先赶往关城等候接应。”
  东来尚未称是,他已骑马带着神容走了。
  神容坐在马背上,形同被他抱着在怀里一般,就如昨夜,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纸。
  山宗走的果然是他刚才在望的方向,策马速度渐快,看了眼怀里,知道颠簸,一条手臂搂上她腰,紧了些。
  “我知道了。”怀里的神容忽而出声。
  他低头,能嗅到她发间的幽香,又被凛凛春风吹散:“知道什么?”
  “你出幽州还有这个目的。”她说。
  山宗在她头顶低笑一声:“我是为何出来的,你最清楚。”
  神容不做声了,看一眼他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里有丝异样感觉,说到底他是为她破的规定,出的幽州。
  一路荒凉无人,只有他们二人一骑。
  山宗勒马时,风仍未转小,远在尽头的天边隐约可见一段起伏的线。
  像是城墙,离得太远,无法确定,又像是隐于漫漫尘沙间一个不切实际的幻影。
  “地方就在这附近,”他说:“我要具体方位。”
  神容会意地展开那张纸,比对着周围地形,一边低语:“这到底是谁给你画的,一定十分仓促,竟然画成这样。”
  山宗自后贴近来看,胸膛完全贴着她背,看了看她专注的侧脸,不想打断她,没有回答。
  这就是大胡子当初交给他的地形图,她没有说错,确实仓促。
  原本他拿到手也没想过能亲自来这趟,因为根本没想过还会再出幽州,还是私自的。
  他抬头,警觉地扫视两边,在她看山时提防着危险。
  “找到了。”神容对照过后,手指比划了一下,很快确定了方位,往右一指。
  山宗策马而出。
  一路接近,那道远在天边的线也清楚了一点,的确像是城墙。
  神容迎着风的眼微微眯起,“那是……”她心里算着方位,回味过来:“那是蓟州方向?”
  山宗抓紧缰绳,锦袍被风吹得鼓起:“嗯,所以只有你我来,免得人多惹来注意。”
  神容便明白了,他们离开的卫城在关城左面,而蓟州远远在右,这一路特地绕了点路,原来就是为了来这里。
  渐渐驰马往右,那段城墙却依旧遥远,因为真正的蓟州还很远。
  那应该不是城墙,而是如今占据这里的契丹人和奚人造出来的围挡。
  视野的另一边出现了葱茏山岭的轮廓。
  山宗按照指向而行,驰马到了地方,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镇子,尚在木搭的镇口,便已听见了里面喧闹的人声。
  他下马,揽着神容下来,牵马入镇:“记好了,你我是偶然走错方向来到这里的一对行商夫妇,别人问起就这么说。”
  神容点头,跟着他进入镇子。
  这镇子里居然十分拥挤,到处都是人,全都是披头散发的模样,看来都是契丹人和奚族人,分不清哪些是本地的,哪些是外来的。
  虽热闹,整个镇子却都灰扑扑的,像蒙了多少年的尘埃一般,连同往来的人脸上也是那般神色,仿佛少了许多生气。
  沿路地上都是一摊一摊的货物,粗布、干柴,也有风干的肉条,他们原来是在以物易物。此时见到忽然闯入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神容不禁捏紧了手心,她虽穿着胡衣,但山宗还是中原打扮,未免有些显眼了。
  山宗抓着她手拉到身侧,低声说:“放心,他们都是汉民。”
  她一怔:“什么?”
  周遭传出来的声音分明都不是汉话,又怎会是汉民?
  山宗牵着马在人流中穿行,借着拉她回避行人,歪头贴她耳边:“蓟州被占后许多汉民被赶出城,就多出了一个个这样的镇子,他们不能再做汉民打扮,也不能再说本朝言语。”
  神容这才明白,更加愕然,又看了看那些人。
  忽闻一声尖叫,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左右的人忽然就快跑起来,全找地方躲。
  神容被一撞,往前一倾,险些要摔倒,好在扶住了一间房屋的墙壁,回身一看,没看见山宗,却正好看见镇口外一行三五人打马而过,赫然是披头散发手持大刀的兵马。
  不知这几个兵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并未进来,只是经过,竟然就叫这里的人如此害怕地躲避,似乎是担惊受怕惯了。
  神容顺着人流走了几步,转着头四处看,还是没看见山宗,稳稳神,只能往前找去。
  山宗为不引来那几个兵马注意,方才被人流冲开就牵着马回避了几步,身在一间灰旧的屋舍旁,但眼睛早就盯着神容。
  她没事,离得并不远,正在往这里走,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像在找他。
  那群兵马过去了,四下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渐渐恢复如常。
  山宗正要出去接她,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拉了一下神容的衣袖,问她是什么人,为何来这里,说的是汉话,只是非常小声。
  神容左右看了看,亦小声回:“我在找我……”
  山宗看着她,她顿住了,又朝路上看了两眼,唇动了动,才说完后面的话。
  神容应付完老妪,觉得周遭防范的眼神少了许多,往前几步,忽而身后有人贴近,转过身,正落入男人胸怀,一只手已经将她搂住。
  山宗揽着她:“关外没那么多讲究,就这么走。”
  神容被他揽着往前,有意不去看左右目光,看了眼他如刻的侧脸:“你定然早看到我了。”
  山宗没否认,确实,连她最后那句话的唇形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最后说的是:“找我夫君。”
  虽然明知那是他提前安排好的话,看清后他还是低低笑了笑。



第五十三章 
  蓟州被关外占据了十多年之久; 很多地方已经看不出这里原本属于中原,譬如这镇子。
  与其说是镇子,更像是个圈出来的牢笼; 百姓们都战战兢兢。
  神容被山宗搂着穿镇而过,几乎将能走的地方都走了。
  越走人流越少,眼前已到另一个镇口,再往前便出去了。
  她到现在没见到山宗停步; 轻声问:“没找到?”
  山宗嗯一声。
  神容低语:“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一个人是很难。”
  山宗说:“我要找的不是一个人。”
  “什么?”她不禁看他一眼。
  山宗搂着她; 一手牵着马; 眼睛还在周围扫视; 没有接话。
  看过几眼之后; 他搂紧神容往前:“走吧。”
  出了这个镇口; 便彻底穿过了那镇子。
  外面还是那般灰茫茫的天地,一边是隐约的蓟州城头; 另一边是连绵的高山峻岭,都远如笔墨点画在天边。
  “不找了?”神容自认判断的方位没错。山宗将缰绳递给她,眼微垂:“不找了。”
  神容抓在手里,上马前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问:“你到底要找什么人?”
  山宗抬眼笑一下,又是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已不重要,本也没指望一定能找到,这张图给的也不过就是个线索罢了。”
  话音一落; 他食指迅速在唇边竖了一下; 脸色已经凛然。
  神容没做声,眼往左右瞄了瞄; 接着腰被他手一搂,松开马缰; 跟着他往前走去。
  前方是往蓟州城的方向,离开了镇口一大截,所见皆是茫茫尘烟弥漫的荒野,连着一条坑坑洼洼的土道。
  土道边坐着一个人,背后是镇子,面朝着蓟州城。
  山宗刚才看到了这人,才停住了话。
  神容没有留心到,此刻走近才看清这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花白的乱发披散着,蓬头垢面,脚边一只缺口沾泥的破碗,嘴里在哼哼唧唧像唱歌谣,声音嘶哑沧桑:“旧一年,新一年……”
  原来是个老乞丐。
  神容看一眼山宗,见他正在盯着那人看,便没说什么。
  忽然那人一动,脸转过来:“谁?外来的!”
  声音沙哑得像有把粗沙子碾过,有些含糊不清,但说的是汉话。
  那张被头发遮挡的脸也露出了一些,脸上伤疤遍布,下唇斜着,分明已毁了容。
  神容微微扭过头,蹙着眉,没有再看。
  山宗接话,刻意压低了声:“是,外来的。”
  那人往他跟前凑了凑,嘶哑道:“中原来的?你声音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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