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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一恍,接过木盒,轻声道:“……谢谢。”
说罢,轻轻打开木盒。只见盒中摆放了一本诗集,书卷古朴,瞧上去已有些年月。翻开一页,瞧见上头笔迹苍劲有力,写着一首古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诗意惆怅,不知在诉说着谁人的心思。
绮罗沉默许久,眸色晦暗,隐约波澜,久久不言一语。
善华郡主忽然从侧殿来,语气讽笑道:“江公子待公主真好,珍藏的孤本,说送便送了。从前我想借来瞧一眼,你都不舍得呢。”
“……”
江照左神色难辨,并不作答。
绮罗却沉了沉眸,将古书阖上,淡淡道:“多谢江公子美意,只是我不好文雅,更不解诗意。只怕辜负了你,这本珍藏在我手中也会被糟蹋了去,你还是拿回去吧……”
“殿下。”
江照左眉间沉敛,并未接过诗集,反而抬眸问道:“从前在姑苏,殿下曾与照左谈及诗词,言语间颇为真挚,缘何如今便道自己“不识古意”了?”
绮罗一哑,凝了凝眸。
善华郡主笑哼一声,道:“江公子,长公主今日可没有骗你。你有所不知,从前在宫中蒙学时,长公主生性怠惰,不爱念书,时常将太傅气得半死,素爱顽劣。在姑苏城时,只怕是为了逢迎你,才勉强拾起诗书,故作风雅呢。你啊,被骗得太深了。”
“够了。”
绮罗冷冷起身,打断善华,沉声道:“从前的事便不要再说了。”
善华郡主笑意更甚,语气不善:“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还是戳中江公子的痛处,你心疼了?”
江照左神色难辨,容色似雪,立在阑珊灯色中,几欲消失。
他嘲讽一笑,想起昔日种种,方才恍然大悟,心中苦涩。原来他错过的,远远比想象中要多得多。
生性顽劣的小姑娘,为了追随着他的身影,掩去锋芒,故作风雅。世人道她虚假,他却想,那小姑娘从前骗他骗得有多深,便爱他爱得有多深。
绮罗心中却莫名烦躁,纵然她不再喜欢江照左,却也不愿见江照左深陷旧事,一身囫囵。她对江照左,是于心有愧,万分不忍。偏偏善华郡主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令她恼火。
“府中还有事,恕不相陪。”
最终,绮罗拂一拂袖,仓惶而逃。
江照左一身清寂,立在原地,并未去追。
善华郡主忽然惆怅一笑,道:“江公子,上回绮罗险些酿成大错,你以教我诗书为条件,要我与你进宫求情,如今我问你一句,这“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你懂还是不懂?你若懂,为何还执迷不悟,苦苦挣扎呢?”
“郡主。”
良久,江照左才敛了敛眸,抬袖行礼,沉声道:“人生如梦,难得几回清醒,照左不识风雅,也不懂这诗意。”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善华郡主望着他背影,苦笑一声:“江照左,你真糊涂。”
第26章 遇萤二十六
深冬时节,夜色昏沉。
承着长檐马车从宫中回到公主府里,星辰渐渐寂寥,一派冷清。过了穿花们,长廊下草木枯去,露气深重。
绮罗行在廊道下,想起今夜情景,心中郁郁,叹了一口气。又见庭中空寂,更难免低落不乐。
然穿过花草阁时,却见庭中似有萤星闪烁,在草中熠熠生辉。
绮罗一愣,提步踏入庭中,见冬草间,两道萤色光线远远延伸,铺出一道宛若银河的天路,向着中庭初去。
“……”
对于绮丽生辉的东西毫无抵抗力,绮罗双眸微亮,想都没想这或许会是个圈套,提裙就走入萤色光线中,往这条路的尽头走去。
一路暗香凛冽,天色蒙雾,悠悠让起雪屑来。这是大御今年的初雪,雪色渐大,覆在青丝上,不知白了谁的头。
绮罗仰首望了望天色,眼瞳如玉。
路尽头,是那株栽了许多年的樱花树。时值冬夜,樱花树却一树萤亮,花枝下,坠着萤石与纸花,漫天光华,仿佛花雾与流萤齐在,旖旎而动人。
绮罗立在树下,玉瞳蒙雾,怔然不语,很久很久。她回首,瞧见昏暗角落里,无言立着的萧远候,仿佛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这么守候着她。
“……殿下。”
萧远候朝绮罗一笑,俯身行礼:“生辰快乐。”
“萧远候……”
绮罗眉间紧蹙,垂眸轻笑一声,离他很远,低声道:“为何待我如此?”
萧远候眉眼微顿,动身走近,犹豫几分,抚了抚绮罗的发,轻声道:“……不好吗?”
“不是不好。”
绮罗飞快反驳,沉默许久,道:“你待我这么好,几乎是有应必求,我要的流萤,春樱和冬雪,你都送给了我。可若有朝一日,你厌烦我了,不喜欢我了,离开我……我一定万分难过。说不定,会追你追到天涯海角,甚至会一剑杀了你,因为……”
她抬眸望向萧远候,语气微不可闻:“我觉得,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
“……”
萧远候眼中深深,波澜起伏,嘴角翕动,道:“殿下,以后的每一场初雪,我都陪殿下看,好不好?”
“……好。”
绮罗眸中泛泪,雾色蒙蒙,最终一把抱住萧远候。她想,永远有多远呢?从前的她不得而知,现在她明白了……只要有萧远候在,永远就一点也不远。
“萧远候。”
绮罗伏在萧远候怀中,语气微哑,问:“我喜欢春樱,流萤,冬雪,还有你……你都给我好不好?”
“……好。”
……
冬日渐深,雪色愈大,转眼间便到了年前时分。京都中红色的对联已早早贴起,张灯结彩,一片霞色与雪色交织辉映,明丽不已。临近年关,宫中大小宴会不断,绮罗索性便让萧远候回家去了。
是日,遥望宫雪映红,远处丝竹声悠悠扬扬。绮罗身上酒气清冽,乘着车辇,行过狭长的宫道,回公主府去。
“殿下。”
霁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江公子在前头呢。”
绮罗沉默一瞬,道:“无需理会,走吧。”
车辇却并未如言驶动,车外寒
雪覆下,冬意凛冽,世界仿佛悄然无声,唯有萧萧风声呼啸而过。
“……”
绮罗终究还是拂开车帘,下了车辇。
宫道侧,雪色旁,江照左立在昏黄的宫灯下,身长如玉,一身孤寂。比起初到京都时,他又清减不少。灯色映在他似雪眉间,几分清辉。
江照左微微仰首,望着漫天落雪出神。
“殿下。”
霁玉神色愧疚,低声道:“听闻这几日,江公子魂不守舍,茶饭不思,实在可怜。您去看看吧?您想想,若没有姑苏那一段故事,他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
“……”
绮罗眉间沉凝,瞧了她一眼,侧首淡淡道:“可怜的不是江照左,是你。”
说罢,置下车辇,一步步沿着宫道走。每走一步,便离江照左近一分。
江照左终于察觉过来,清眸一恍,俯身行礼:“殿下。”
绮罗并不作答,越过他直直离开。直到风雪渐大,临近别离,才落下一句:“这样的江照左,我从前绝对不会喜欢。”
闻言,江照左心中一恸,说不出的苦涩。他神色嘲讽,清笑道:“这样的陈绮罗,我却爱得不得了。”
“……”
不曾想江照左会这么说,绮罗深深一恍,怔然回首,隔着霜雪与他遥遥相望。这一望,仿佛就是一世。
江照左衣襟落雪,眉间如玉,忽然轻声道:“绮罗,你与萧远候尊卑有别,圣上绝会不容许你们在一起。”
绮罗神色一变,侧目道:“我的事,不需要皇兄允许。”
“可,我也绝不会容许。”
“……”
“江照左。”
绮罗眉间恍然,轻轻一声:“你在执迷不悟。”
江照左置若罔闻,语气如常:“我喜欢,何错之有?”
“……”
绮罗没再说什么,回身朝着落满雪的宫道一步步走去。
第27章 遇萤二十七
离开繁华宫中,独自回到公主府,已是夜幕时分。遥望京都的天际,有烟火升腾而起,喧嚣热闹。绮罗立在廊下观望了一会儿,想起萧远候来,大年三十,萧远候此时应该在家中陪父母。他们或许会点上一盆炭火,笑意融融,共渡着这年末。
思及此处,绮罗神色微黯,提裙离开。
回到殿中,摒退侍女,抱着戏本看了会儿,又觉得实在十分寡淡。
“太无趣了!”
不知为何,往日令她沉迷的戏本,此刻竟然变得索然无味。
绮罗索性扔掉戏本,无聊得在厚重的羊绒毛毯上打滚。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忽然就被什么东西阻碍住了道路。抬眸一望,瞧见一道暗玄色的衣摆,再一望,萧远候无奈的笑落入眼中。
“……萧远候?”
绮罗难以置信地擦了擦双眼,问:“你怎么回来了?”
萧远候扶她起来,抚平她皱褶的衣摆,笑叹道:“爹娘问起你,让我带你回家过年,我来接你。”
“……跟你回家?”
绮罗闻言正襟危坐,果断推拒道:“乡下地方,简陋无比,本殿下不去。”
“家中备了糖葫芦糕点,你不来吗?”
“……我去。”
去到萧家时,已临近子时。房中摆了一大桌的糖点,萧怀瑾和萧怀薇在庭中点小炮仗玩,笑声不断。一瞧见绮罗与萧远候过来,萧怀薇愈发雀跃,提着炮仗就扑了过来,热切地喊:“绮罗!”
绮罗面色一变,往萧远候身后藏去。
“来玩炮仗!”
“大胆刁民,胆敢谋害本殿下!”
于是,伴随着炮仗的噼里啪啦声,一大一小在院中追逐不停。萧怀瑾故作老成,抱袖叹道:“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萧远候:“……”
他觉得,他在带三个孩子。
怀中忽然被人一撞,萧远候俯身接住,瞧见绮罗抬起玉眸,扬声道:“萧远候,你妹妹欺负我!”
听听这话里的朝气蓬勃,哪里有半分被欺负的样子?何况,对方还是个五岁稚儿。
萧远候轻笑一声,问:“殿下,世上有谁能欺负得了你?”
最终,还是萧母出来结束了这场打闹:“孩子们,别玩了,过来吃糖吧。”
萧怀薇:“好!”
绮罗理了理衣摆,语气缓缓:“……好吧。”
一家人走入房中,拥在炭盆旁,一边磕着瓜子一边闲聊。炭盆旁略微拥挤,窗外又不停有鞭炮声起起伏伏,萧家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绮罗大多不应,只伸出纤长玉指,探到炭盆旁取暖。
身上的金缕斗篷在火色的辉映下微微泛红,仿佛已与此处融为一体。
绮罗低声:“真暖和……”
萧远候察觉道,问:“殿下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绮罗收回长指,恢复淡淡神色:“我累了,我要去歇息。”
闻言,萧母立即笑了起来,拍萧远候的肩膀:“确实不早了,快带这孩子去歇着吧。”
萧远候沉默些许,领着绮罗到了东侧的小房间中。绮罗本来没说什么,然望着那一榻床,丽眉缓缓蹙起。
她语气微颤:“萧远候,只有一张床!”
萧远候虚咳一声,却从木柜中抱出一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