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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垣一点也不觉得羞愧:“知我者,夫人也。”
“但你突然出现在京都,可有安排好身份?”萧鎏霜又问。
“夫人放心,”萧子垣笑了笑,“我如今的身份,乃是吴国流亡的琴师,被这绛雪楼朱砂姑娘好心收留。吴国已被雍国攻下,流亡各国的人不在少数,便是这陈国有人手眼通天,也查不明我的身份。”
“你心中有数便好。”萧鎏霜不意外他的周全,认真算起来,她一身的本事,还是眼前这个男人一点一点教会的。
萧子垣笑了笑,抬手揭下她的锥帽:“怎么还带着锥帽?”
萧鎏霜嗔了他一眼:“自然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何必这么小心。”萧子垣把她揽在怀里,“这小小陈国,哪里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夫人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我身上吧。”
萧鎏霜无奈地点了点他的肩膀:“你答应了此事由我自己决断的,可要说话算话。”
两人正在说话,门外的念秋轻声通禀:“主子,朱砂求见。”
“进来吧。”萧鎏霜回答道。
一身白衣的少女动作轻盈地走了进来,在萧鎏霜面前俯身跪下,额头贴在地面,毕恭毕敬。
“好了,快起来吧。”萧鎏霜温声道。
朱砂抬起头,向她露出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萧鎏霜感叹道:“咱们大约也有三四年未曾见过了吧,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这几年在陈国,辛苦你了。”
朱砂摇摇头,她生了一张如菡萏一般清丽的面容,身段纤细,叫人见了便觉可怜可爱。
京都的人都知道,绛雪楼的朱砂姑娘,虽然口不能言,却有一手绝世的琴艺。
朱砂是萧鎏霜几年前捡回去的孩子,那时她才十二三岁,因为哑疾吃了许多苦头。到了萧鎏霜身边,因为在音律上特有的天赋得了萧鎏霜青眼,后来又主动请缨来了陈国做密探。
朱砂算是萧鎏霜一手带出来的孩子,在她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有几分特殊的。
“不必拘礼,我刚到陈国,你且将如今孔雀台下各派势力如何,讲与我听听。”萧鎏霜温柔道。
朱砂点头,起身坐到桌案旁,执起笔在纸上写下什么。
朱雀街,萧子垣扶着萧鎏霜下了马车。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萧鎏霜整了整头上的锥帽,萧子垣忍不住道:“你又何必如此小心。”
萧鎏霜摇摇头:“还有几日才到琼花宴,既然准备将戏留在那日唱,如今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她看着眼前偌大的府邸,有几分失神。
“这就是当年叶氏旧址?”萧子垣的问话总算叫她回过神来。
萧鎏霜嗯了一声:“只是如今这府中住的,已不是叶氏族人。”
高高的府邸门口,挂着“尹氏”的匾额。
这座府邸在寸土寸金的京都占地近百亩,足以让人想象当年叶氏权势之盛。
“昔日孔雀台下十大家族,叶氏为首,如今,却是尹氏跃居首位。”萧鎏霜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
“想进去看看么?”
“不。”萧鎏霜干脆道。“总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带着小叔叔的牌位,一道回去。”
萧子垣叹了口气:“夫人啊,你若是再这样,我便要后悔如你所言,放你回这陈国自己了却当年之事了。”
萧鎏霜主动挽上他的手,软下声音道:“我不过是有些伤怀罢了。”
她拉着萧子垣顺着朱雀街走过:“当年,小叔叔常常偷偷带我来吃街边的小吃食,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萧子垣纵容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连男主都炸不出潜水的小天使♂
我好难QAQ
第九章 风起
纪府。
听见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纪羡鱼加快了脚步,不过他还是没能躲过。
“羡鱼!”纪临渊高声叫道。
纪羡鱼无可奈何地回过头,摸了摸鼻梁:“阿兄。”
纪临渊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胞弟:“你躲什么!”
“阿兄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躲你呢。”纪羡鱼敷衍道。
纪临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还不知道你。羡鱼,不管你心里想什么,这回琼花宴你必须去!”
作为纪氏的嫡子,纪羡鱼却没有选择入仕,反而接手了家中的生意,一年到头不着家。不过纪羡鱼或许在商贾一道真有些天赋,纪氏的生意越做越大,明面上的家产就翻了三四倍,至于暗地里的买卖,就连作为家主的纪临渊也不清楚了。
只是纪临渊还是觉得可惜,若是二弟肯入仕,他们兄弟守望相助,他如今又何至于在朝堂上处处受人掣肘。
“你如今都三十有余了,还没有娶妻,你去看看着满京都,有哪个世家子弟到了这个年纪还孤身一人的?阿娘为了你,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泪,你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她想想吧!”纪临渊规劝道。
纪羡鱼仍旧是笑着,一双桃花眼多情而风流:“阿兄儿女双全,纪家又不指着我传宗接代,急什么?”
纪临渊被他气得一拂袖:“阿娘担心的是你!难不成你这一辈子都打算一个人过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纪羡鱼满不在乎地说。
纪临渊沉默了,良久才道:“你难道还想着她?”
这回轮到纪羡鱼不说话了。
“你与她虽有婚约,如今已过去十年,往事成灰,你还在执迷什么?”纪临渊不解,“我知你愧疚自己没能救下她,可是当日情形,他们怎么会允许叶氏嫡脉有人活下来!”
若是知道有今日,当年就不该让阿弟和叶栖梧定下婚约!
“够了,别说了。”纪羡鱼脸上再没了笑,他打断兄长的话道。“琼花宴我会去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纪临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她的。。。”
你又知道什么?
纪羡鱼心内刺痛,他又想起了那个满眼警觉地看着他的小丫头。当时年少气盛,初见的时候,他对她说:“你就是叶家三娘?怎么你长姐那样好看,你却是个丑丫头?”
如果知道他们的缘分那么短。。。
是夜,绛雪楼。
“张郎君,您来了!里边请,里边请!”小厮点头哈腰,谄媚地将人迎进门。
体型壮硕的张胜骄横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样殷勤的态度很是满意:“你们朱砂姑娘呢?小爷都等了她好几日了,她今日不会还是没空吧?”
小厮赔笑道:“这可真是对不住,朱砂姑娘早已被人定下了。”
眼见张胜变色,小厮连忙补救道:“您别急,您别急,我给您安排上,过两日,过两日一定让朱砂姑娘为您奏一曲!”
“您看,虽然朱砂姑娘没空,可您相熟的绿意姑娘我给您留下了,绿意姑娘的琵琶也是一等一的好呢!”
这小厮巧舌如簧,几句话将张胜安抚下来,领着他进了雅间。
酒过三巡,张胜迷蒙着双眼去放水,谁知一出门,就听拐角处一双侍女窃窃私语。
“朱砂姑娘接待的是文家的小郎君对吧?”
“是呢,听说文氏族人个个都是风雅君子,那位文小郎君更是饱读诗书,叫人仰慕得紧啊。”
“没错,也只有文小郎君这般风雅俊逸的人才配听咱们朱砂姑娘的琴,不像那个张胜,长得那副样子,还敢肖想我们姑娘!”
“他也是蠢,小甲哥拿一样的借口搪塞了他这么些天,他居然一点儿也没察觉。。。”
听到这儿,张胜再也忍不住了,他红着眼冲了出去,喘着粗气问:“你们刚刚说什么?!”
两个侍女变了脸色,靠在一处瑟瑟发抖。
“朱砂那贱人今日是在招待文家的小崽子是吧?”张胜恨声问。
侍女们含泪点头。
张胜阴狠地看了这两人一眼,抬起脚狠狠踹在其中一人身上,而后转过身,向楼上朱砂的雅间去了。
楼上,门被猛地推开,双目赤红的张胜冲了进来,一屋的乐师歌女被他的动作惊得停下动作。
张胜目光扫过坐在上首的文子清,心中火气越发重了,他抬脚将身旁的桌案踹翻,而后扑向文子清,直接一拳向他脸上招呼过去。
文子清茫然地挨了他这一下,还不明白为什么,口中道:“张世兄,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好好说。。。”
张胜却完全理会他说什么,把他压在地上,接连又打了几拳。
文子清再好的脾气也恼了,像他这样的世家郎君,还从未受过这般侮辱。就算张家是孔雀台下十二大世家之一,文家比其低了一等,张胜也不该这样无缘无故地殴打他。
挨了好几下的文子清奋力推开张胜,他和张胜都是不通拳脚的世家纨绔,就算张胜长得壮硕些,文子清好歹是个大男人,不至于真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两个人厮打在一起,碰翻了周围桌案上的茶点及乐器,雅间里的少女们纷纷惊叫着躲开。侍女护着朱砂躲到一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唯有垂头时冷漠的眼神,显露了两分真意。
混乱中,只见文子清狠狠推了张胜一把,张胜许是酒劲上来了,踉跄两步向后倒去,文子清趁势按住他,握拳向他脸上招呼去。
结果张胜脑后竟有一滩血液淌出,文子清再看张胜,他双目紧闭,好像已经昏死过去。文子清整个人都蒙了。
一声尖叫——
“杀人了!!!”
雅间里的少女们纷纷向外逃去,文子清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一声引来了绛雪楼中其他的客人,各自怀着心思,赶到朱砂的雅间,脚步声交错。
方才被张胜狠狠踹了一脚的侍女苍白着脸站在门口的人群中,眼神怨毒。
她身旁正是之前与她搭话的少女,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他必是没命了!”
侍女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张胜,收回目光。两个人携手离开,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察觉。
她小妹被卖进张家做下人,就因为捧茶不稳,湿了张胜的新衣,就被活生生杖毙。她只是绛雪楼一个小小侍女,张胜却是高高在上的张家郎君。这样的事,即便告去了府衙,也不能得到公正的判决。
既然如此,她便只有。。。
小妹啊,阿姐,已经为你报仇了。。。
檐角挂的宫灯被风吹动,阁楼中的萧鎏霜轻声道:“起风了。”
她身旁的萧子垣笑道:“也该起风了。”
第十章 宴始
京都公主府。
严若薇是先帝次女,从小就得他宠爱。如今陈国的皇帝严城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登基之后便加封她做了安宁长公主。叶氏覆灭之后,皇室威严日重,十大家族没有敢慢待这位长公主的。
拿着琼花宴的帖子,她皱眉问身边的侍女:“我听闻今年琼花宴的帖子又多发出去了几十张。”
“听闻那位私下里卖了不少出去呢。”侍女低声回答。
“真是胡闹!”严若薇不悦地皱了皱眉。“皇兄宠了个什么玩意儿!”
房中的侍女皆低眉敛目,严若薇敢说这话,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不敢提当今贵妃的不是。
陈国皇帝严城后位空置,六宫全交由贵妃刘氏打理。刘氏不过出身小士族,品貌在后宫诸妃中并不算出众,也不知道严城为什么偏偏就看中她。
原本琼花宴的帖子只发给京都中的世家女郎,可刘贵妃接手主办琼花宴之后,竟然私下里将琼花宴的帖子拿出去卖。
今年更过分,琼花宴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