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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昭的脸庞上已经有了属于青年坚毅的线条,短短一年,他仿佛脱胎换骨。
他放下车帘,心中一片决然。
鄢陵关内。
这处城镇住的多是鄢陵关守军的家眷,还有一些前来此处倒卖货物的商贾,也被称作鄢陵镇。
简陋的酒肆外酒旗招摇,两辆马车停了下来,在来来往往的人与车之间,并不显眼。
陆景昭走进酒肆,一身厚重棉衣,满脸笑呵呵的掌柜招呼一声:“客人要些什么?”
鄢陵镇上的人对这位掌柜也很熟悉,他在这里开了十来年酒肆,各处的关系都处得极好。
“要二两烧刀子,热得温温的。”陆景昭在柜台上扔下两个大钱,恰好是一正一反。
掌柜表情不变,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抓起钱:“客人放心,我家这烧刀子,包您满意。”
陆景昭盘腿坐在酒肆中,自斟自饮,酒肆中还有几个客人,热热闹闹地谈论着什么。
忽然,有人敲着锣从大街上跑过:“雍国大军来了——”
酒肆中立刻有人跑出去查看,只见不远处的关隘上已经燃起狼烟,陆景昭和掌柜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
有人吓得腿肚子发软:“雍国不是才攻下吴国么?怎么又要来攻打我陈国!”
“萧清羽真是狼子野心,他难道真想一统天下不成!”
“不必担心,这么多年,还没有谁能攻下鄢陵关,雍国也休想!”
。。。
出了这样的事,谁也没心思喝酒,一些来此处倒卖货物的商贾已经盘算着赶紧将货物脱手,立刻逃离才好。
掌柜索性也关了酒肆。
不远处的鄢陵关上,守备全副武装地站在关隘上,眉心紧皱。只见下方雍国大军身着黑甲,黑云压城,来势汹汹。
守备看着望不见边的雍国士兵,越发心惊,雍国看来是铁了心要攻打陈国了。
他心中焦灼,镇守边关的沈渐因为陛下千秋宴回了京都,又因为尹东来作乱久久未归,他不过是小小守备,面对这千军万马,已是方寸大乱。
沈渐不在,他送出的求援信也不知能不能搬来救兵。
好在这鄢陵关地势易守难攻,足够他守上一段时日。
奇怪的是,雍国大军没有立刻攻城,反而在鄢陵关外安营扎寨,叫守备心中越发不安。
关隘下有雍国将领上前,高声道:“我雍国二十万大军在此,于守备若是识趣,便将鄢陵关献上,我陛下定会重赏于你!”
“休要胡言乱语!”守备在高处扬声道,“我对陈国忠心耿耿,岂是功名利禄能改变的。听说雍国军队战无不胜,无往而不利,可我陈国军队也不是软蛋,要想进鄢陵关,先踏过我的尸首!”
两个人你来我往,都未占得什么便宜,最后雍国将领退了下去。
那将领走入军营中最大的营帐,嘴里道:“那姓于的守备还真是块石头!”
萧子垣坐在营帐中,玄甲加身,一股锋锐之气油然而生。这时的他,与陈国京都中的琴师截然不同,简直像是两个人。
听闻将领这么说,萧子垣一点也不意外:“若是这人这么容易被说动,沈渐也不会安排他来镇守鄢陵关了。”
这可是陈国的门户。
将领看萧子垣一脸淡然地批阅奏折,急的抓耳挠腮,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陛下,您究竟有什么后手啊,就给我说说呗。”
如果强攻鄢陵关,他们这二十万大军怕不是要损失一半有余,他家陛下怎么会做这等赔本买卖。
“你且等着看便是。”萧子垣老神在在。
“您就别卖关子了,您不给我说清楚,我一直想不明白,今晚怕是睡都睡不安稳了。”将领讨好道,他今年不过二十有余,是萧子垣一手提拔起来的先锋,因此将他作长辈看,说话也没有顾忌太多。
萧子垣并没有被他说动:“正好,你这性子也该磨一磨了。”
将领见问不出来,只能垂头丧气地出了营帐。
一日后,于守备正在关隘上巡视,他眼下青影明显,雍国大军虎视眈眈,他怎么能睡得安稳。早早便醒了,起身来这里巡视。正在这时,亲卫上来通禀,言道吴郡郡守前来。
“他来做什么?”于守备也听说了这位年轻郡守的事。边关苦寒,能做谈资的事情不多,陆景昭算是一桩。
他不过是陆家庶子,上京后只做了个大理寺小吏,偏偏因此结识了吴章,认他做了师傅。吴章起复,先是大理寺卿,尹东来叛乱后,太尉郎贯之做了丞相,他便升职做了太尉。
陆景昭便也身价倍增,年纪轻轻成了一郡郡守,这样运气,怎让人不钦羡。
陆景昭身份在那儿,于情于理,于守备都该见他一见。
守备看向关隘下方,雍国大军并没有攻城的意思,他暂时走开也无碍。于是吩咐城上的守卫严加戒备,一旦有变立刻来报。
关隘下,几十个士兵死死把守住关门,陆景昭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于守备下了关隘,面对陆景昭,先行了一礼,陆景昭也还了他一礼。
于守备的目光掠过陆景昭身后两个护卫,没有什么怀疑。
陆景昭生在陈国,长在陈国,拜素有清名的吴章为师,前途一片光明,于守备怎么也不可能怀疑上他有异心。
将人请到自己平时歇息的小屋,于守备主动为陆景昭倒了一杯茶:“郡守大人因何来此?”
雍国大军兵临城下,虽然他立刻送出了消息,但也不该来得这样快吧。
“是我一位故交要离开陈国,我是来送她的。谁知刚到此处,就听说雍国举兵来犯,这才拜见守备,问问情况如何。”陆景昭笑道。“吴郡就在鄢陵关后,由不得我不担心啊。”
这番话有理有据,于守备立时便信了,他叹了口气:“郡守大人且宽心,某虽不才,要借地利守个月余还是能做到的。只要能撑到大将军接到信报,从京都带兵回援,危机便可以解除。”
“雍国狼子野心,某绝不会让他们得逞!”于守备一锤桌面,神情坚毅。
“守备真是一片丹心啊。”陆景昭轻声感叹道。
于守备答:“郡守大人谬赞,我等军人,自该以保家卫国为己任。”
陆景昭看着桌上那杯清茶,幽幽道:“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于守备没能问出来。
利刃破空而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割了喉。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摔在地上,鲜血在泥地上蜿蜒而行,于守备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不可置信指向陆景昭,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想叫人,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也不过转瞬,他终于永远地失去了呼吸。
“真是可惜了,这么个忠义之士。”陆景昭坐在桌前,轻飘飘地说完了这句话,他带来的两个护卫如同暗影一样又回到了他身后。
陆景昭举起于守备为他倒的那杯茶,倾倒在于守备尸体前。
“一路走好。”他眼中寒意慑人。
陆景昭站起身,跨过于守备的尸体向外走去,他该去迎接自己的君王了。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那又如何?!
他会在权利的巅峰,百年之后,青史上当有他陆景昭一席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肯定有番外的,别急,可以在这几章评论想看的番外,一定尽量写,么么哒~
蟹蟹董小倩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九十六章 君临
鄢陵关内正在发生一场血腥的屠杀。
陆景昭带来的侍卫如同出鞘的利刃; 将关内守卫的性命一一收割。
这些士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有死在敌人手里; 反而因为身后的冷箭失去了性命。
在一片血色之中; 披着雪白狐裘的萧鎏霜仿佛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冷眼看着这场屠杀,神情冷漠如霜雪。
念秋从袖中掏出烟花放出; 灰白的天空中出现一抹亮色。
地上是蔓延开的鲜血;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鹅毛一样的雪花落在地上,又化在血水里; 平添几分苍凉。
陆景昭带着人,踏过鄢陵关守卫的尸首; 推开了那扇紧闭的关门。
再说关外; 看见信号的那一刻; 萧子垣轻声一笑:“时辰到了,吩咐大军; 整军; 准备开拨。”
年轻将领一脸茫然; 这鄢陵关挡在这儿; 他们开拨去哪儿?
正在这时,他看见关门缓缓打开,不由瞪大了眼,难不成陛下是神仙下凡,言出法随?
萧子垣踹了他一脚:“又在胡思乱想什么,还不快去。”
将领嘿嘿一笑; 转身跑了。
鄢陵关门口,莹白的雪花落在萧鎏霜肩上,她的眉目如水墨写意,在这天地间显出一点寂然。
浩浩荡荡的雍国大军如黑云一样飞驰而来,远远见了萧鎏霜的影子,几个领头的将军先是一惊,随后令手下军士放缓脚步。
几个人翻身下马,远远一揖:“臣等,拜见皇后娘娘——”
这声音仿佛会传递,几人身后无数军士纷纷道:“臣等,拜见皇后娘娘——”
陆景昭惊异的目光落在了萧鎏霜身上,他虽然猜到了萧鎏霜身份不一般,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身份会如此不一般。
他还真是。。。踏上了一条青云路啊。
陆景昭笑了起来,他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衬得他清隽的眉目也多了几分肃杀。
在雍国无数兵士前,萧子垣骑着马上前,雪花纷纷扬扬,伴着他一路而来。
千军万马之前,漫天风雪之中,萧子垣向着萧鎏霜伸出手:“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萧鎏霜抬头看着他,这是她的夫君,她将要携手一生的人。
她这一生,总是不幸,却又幸运至极。从前,有小叔叔真心怜惜,待她如女;如今又有萧子垣倾心相护,一路扶持。
清冷的神情忽然变得柔和,萧鎏霜对萧子垣绽出一个灿若春花的笑,她轻声道:“好。”
我们,回家。
*
京郊叶氏府宅。
老仆开了门,露出惊喜的神情:“娘子回来了!事情已经办好了?”
叶南枝随他进门,神情静谧:“差不多办好了,老叔近日可好?”
“好,都好。娘子这回回来,便不离开了吧?”老仆小心翼翼地问。
叶南枝回答:“暂时不会走了。”
老仆眼中露出几分欣喜:“太好了,太好了。。。”
他心里是很不赞同叶南枝报仇的,郑家那样大的家族,又岂是他们能撼动的,不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半月后,老仆提着菜篮子,满面愁色地回了府。
“娘子,今日米价又涨了。”老仆忧虑地向叶南枝禀报,“如今新鲜的菜也是越来越贵,更不说鸡鸭。”
米价涨得都快有肉价一样高,便是这样也有人哄抢,照这样下去,他们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这雍国好端端的,为何要攻打我们陈国,这日子,可叫人怎么过!”老仆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形越发佝偻。
叶南枝还是那样沉静,又拿出一些钱放在桌上:“不管什么价格,老叔多买一些米面吧,再过些日子,一切会好起来的。”
老叔点点头:“听说沈渐大将军已经带兵前去迎敌,他战无不胜,一定能打退雍国。”
叶南枝轻轻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仆将桌上的钱收起来,犹豫再三,还是又问:“娘子。。。赵郎君马上要成亲了,送了口信请你去,这。。。”
“我是戴孝之人,不便前去叨扰,老叔准备些贺礼送上便是。”叶南枝一怔,随后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