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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景昭答得干脆。“留在京都,有老师庇护固然好。但弟子觉得自己资历尚浅,很该去地方上历练一番,恰好吴郡是我故乡,为它做出一番功绩,那时再回京,才算不负老师的教导。”
吴章赞许地点点头:“你能有这番志气,为师很是欣慰。既然你意已决,那便放手去做吧,为师在京都等你。”
陆景昭对吴章拜了一拜,面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很是苦涩。只怕到时再见,老师恨不得再没有收过自己这个徒弟了。
只是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再没有回头的余地。与其庸庸碌碌地活着,不如拼上一切去赌一个未来,哪怕受万人唾骂,也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
陆景昭走的那一日,吴章并没有来送他,严城越发倚重他,因此他整日忙得头不见尾,连老妻和孙女日日也要接待前来投帖拜见的客人。
陆景昭无意再给他们添麻烦,何况离别总是感伤,提前拜别了吴章一家,陆景昭便带着一个随从,轻车简从地出发了。
到了城门口处,却被人唤住,陆景昭回头,只见一架很是豪奢的马车停在一旁,开口的正是马车旁的侍女。
“不知尊驾唤我何事。”陆景昭淡淡问道,看着马车上郑家的族徽,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
马车里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哥哥要离开,怎么也不告知我一声。”
说着,她走下马车,正是陆景昭的嫡亲妹妹陆璎珞。
之前尹郑两家反目成仇,郑家几乎被尹家压着打,后来严城扶持吴章,陆景昭又是吴章弟子,郑家便求到了陆景昭面前。
陆景昭最终出手相助,不是为了陆璎珞,只是为了让他们继续内耗,但其他人却不知道,包括吴章也觉得,陆景昭是舍不下这个妹妹。
因着陆景昭的缘故,陆璎珞这些日子在郑家过得很是顺心。骤然听说他要回吴郡做郡守,陆璎珞急急忙忙就赶来了。
她这个哥哥怕不真的是个傻子,吴郡郡守,哪里比得留在京都前途无量。
陆景昭看向陆璎珞:“你来做什么。”
“你我乃是兄妹,哥哥离开京都,我理应来送行的。”陆璎珞温温柔柔地笑着。今日这一出正是演给别人看的,陆景昭离京也不通知她,还是今天那二少夫人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地借题发挥,陆璎珞才知道。
在二少夫人面前,陆璎珞以陆景昭怕自己伤心才不告知当借口搪塞过去,随后立刻便吩咐人备车,匆匆赶来,幸好堵住了陆景昭。
陆璎珞想,她可不能让郑家人觉得,自己和这个哥哥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陆景昭也是清楚这一点的,他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无比陌生。陆璎珞嫁到郑家不过半年,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再看不出往日的矜傲清高。
当日自己还是大理寺一小吏时,她连承认自己是她兄长也不肯,现在倒是要扒着上来攀亲,陆景昭真是觉得无比讽刺。
但他还没有心胸狭窄到与一个女子计较什么:“如今送也送过了,请回吧。”
“哥哥。。。”
陆景昭却已经懒得与她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陆景昭!”陆璎珞扭着手里的帕子,愤愤地叫道。
陆景昭没有回头:“你好自为之。”
陆璎珞听得莫名。她不知道,从送她离开吴郡的那一刻起,陆景昭就是个无父无母,无家无族的孤家寡人了。
出了城门,官道上,叶南枝站在路边,看起来已经等了陆景昭不少时候。
绛雪楼被烧后,叶南枝逃出,在陆景昭府上住过一段时日,两个人也算相熟。
陆景昭让仆从留在原地,与叶南枝走远叙话。
“女郎派我来送一送陆郎君,计划就要收网,她不愿引起有心人注意,是以没有前来。”叶南枝解释道。
自从尹东来在宫中见了叶栖凰后,便起了疑心,暗中派人打探萧鎏霜身份。为了不节外生枝,萧鎏霜已经许久未曾出过田庄。。
陆景昭点点头:“我明白。”
叶南枝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女郎吩咐了,到了吴郡,联系信上这些人。看完之后,记得毁去。”
陆景昭妥善收了:“你放心。”
叶南枝最后向他拜了一拜:“今日一别,再见时恐怕物是人非,南枝祝郎君得偿所愿,到时再把酒言欢。”
陆景昭回礼:“也愿女郎所求得偿,山高水长,女郎珍重。”
风吹起他们宽大的袍袖,两个人分开,各自向不同的方向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猜到陆景昭离开的原因么*^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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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沈渐
宣威大将军沈渐今年不过三十; 正是而立之年。他手掌重兵,镇守边疆; 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是先帝严玉关一手将沈渐提拔起来; 因此沈渐对皇室死心塌地,他也是严城与尹东来对上的底气。
严城登基也快有十年; 沈渐历经两朝; 仍然深受器重,不是没有人说过酸话,但严城都没有往心里去。
君臣之间自有默契; 每过三年,沈渐都会在严城的千秋宴上回京; 为他贺寿。今年; 恰好又是一个三年。
虽然沈渐常驻边疆; 京都却有严城赏下的宅子供他回京歇脚,由此也可看出其荣宠。
作为宣威大将军; 沈渐手下也是能人辈出; 所以当有人突然出现在花园中时;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正好练完一套枪法的沈渐却很是淡然; 十多年边疆风霜,铸就了他坚毅沉稳的性格。他收枪而立,淡淡对来人说道:“阁下不请自来,有何指教。”
周围的护卫已经拔出刀剑,死死盯着突兀出现的两个人。夏栀还是一副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可她的站位却正好对着沈渐; 死死将身后戴着锥帽的萧鎏霜护住。
同样的,沈渐看似淡然,目光也落在夏栀身上,姿态可攻可守。
全场唯一自在的人大约只有一个萧鎏霜了,她一身鹅黄衣裙,裙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玉兰花,翩然如仙,锥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
只见她朱唇微启,口中说道:“多年不见,如今故人来访,将军何必刀剑相向。”
故人?沈渐不由得一怔,什么故人?
“不知将军,可还记得十七年前那个画舫上的少年。”萧鎏霜不疾不徐地又道。
沈渐握紧了红缨枪:“你是谁?!”
知道这件事的三个人,如今该都不在这个人世间了。
“既是故人,何必藏头露尾,阁下何不露出真容一见。”沈渐并没有轻易放下戒心。如果他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早就死在了边疆。
萧鎏霜便说:“我只想见你。你我说话,就不必留那么多人旁听了吧。”
沈渐沉声道:“你们都下去。”
这是对那些护卫说的。
“将军。。。”护卫犹疑道,他们都离开了,万一这两人对将军不利怎么办。
沈渐眉目冷峻:“我自有分寸。”
既然他这样说了,军中又向来令行禁止,护卫们便有序远离了此处。
花园中只剩下三人,沈渐道:“如今,你可以说了吧,你究竟是谁?!”
萧鎏霜缓缓揭下锥帽,堪称绝色的面容暴露在沈渐眼前,他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一时却并不能从记忆中找出这张脸的主人。
沈渐并未见过叶栖凰。
“十七年前,淮河画舫之上,你污了我的裙子。”
那一日,萧鎏霜穿的,正是一身绣满玉兰花的鹅黄衣裙。
沈渐再也掩不住自己震惊的神色:“你是。。。三娘子。。。”
他不敢相信,沈渐怎么也不能把眼前堪称绝色的美人和那个沉默寡言,梳着厚厚刘海的小女郎联系在一起。
他听说,她被骓阳君抱在怀中,自焚于火中。
“渐以为,三娘子已经死在火中。。。”沈渐喃喃道。
萧鎏霜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
叶怀虚用自己的命,替她骗过了天下人。
沈渐也有过怀疑,可是这世上,除了叶栖梧,还会有哪个女子会知道他的过去?
陈国没有人知道宣威大将军沈渐的过去,只知道他在十七年前忽然出现在先帝严玉关身边,被他塞进京都军磨炼。从一个小兵,渐渐往上爬。
严玉关在临死前又派他去边疆,当时众人只道是他受了厌弃,没想到沈渐在边境积累下赫赫军功,成为了让敌国闻风丧胆的宣威大将军。
沈渐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记得那段过去了。
他的生母是画舫上的舞姬,生父不详。母亲本不想生下他,怀了孩子,如何跳舞?可她体质特殊,若是强行滑胎怕是要一尸两命,最后只能咬咬牙强行生下来。
可想而知,她对沈渐不可能有什么喜爱之情。只把他当小猫小狗一样养在画舫上,勉强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不至于饿死了。
十三岁的沈渐,连名字也没有,因为吃不饱,浑身瘦得没有二两肉,看上去还没有十岁的孩子大。可厄运不止于此,他母亲在那一年因为一场风寒病逝,鸨母要将沈渐赶下船去。
沈渐不肯离开画舫,离开了这里,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他在画舫上逃窜,身后追着一群凶神恶煞的画舫仆役,最后撞倒了要回雅间中的叶栖梧。
叶栖梧被撞得跌坐在地,她皱了皱眉,也没有高声呼痛,只是一身鹅黄的衣裙被一身脏污的沈渐污了。
鸨母知道她是随着两位世家郎君来的小娘子,千万得罪不得,连忙上前赔笑:“都是这不懂事的臭小子冲撞了女郎,我这就把他带下去收拾!”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踹了沈渐一脚。
沈渐倒在地上,把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叶栖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这动静已经惊动了雅间内的叶怀虚和严玉关。今日出行,是因为严玉关说这画舫上有个能做掌上舞的舞姬,叶怀虚这才带着叶栖梧来见识一二。
叶怀虚见叶栖梧跌坐在地上,连忙扶起她:“可是跌得狠了?”
叶栖梧看了沈渐一眼,淡淡道:“并未,只是这裙子。”
她拉了拉裙摆,一朵洁白的玉兰花已经变成了灰色。
这是叶怀虚吩咐人为她裁的新裙子,裙摆上的玉兰花是用他亲手画的一幅玉兰花做的底,意外污了,叶栖梧当然心疼。
“不过是条裙子,回去我再让人裁十条新的。”严玉关在一旁摇着扇子,安慰道。
叶栖梧扁了扁嘴,不说话。
十条新的也比不得这一条。
这时候,鸨母强行压着沈渐跪在叶栖梧面前:“还不给女郎磕头果果谢罪!”
要是得罪了这两位贵人,她非扒了这个臭小子的皮不可!
眼看着沈渐就要磕下去,叶怀虚连忙阻止:“不必。”
他家梧桐小小年纪,如何受得这样大礼,只怕平白折了福寿。
看着瑟缩的沈渐,叶怀虚皱着眉:“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鸨母便将沈渐的来历尽数说了,叶怀虚叹了口气:“也是可怜,今日之事就作罢,你不可再苛责于他。”
鸨母连忙应声称是。
眼见着三人要回雅间去,沈渐忽然猛地向叶怀虚磕起了头:“小人愿追随郎君,请郎君收下小人!”
他磕得很是用力,地上很快多了一层血迹,叶怀虚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沈渐知道,这是他唯一摆脱苦海的机会,所幸,他赌对了。
宣威大将军府中,沈渐半跪下去,对萧鎏霜一拜:“沈渐,见过三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