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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萧鎏霜还是初到教坊,谱曲并不急于一时,先休整一二才是正理。
既然萧鎏霜承认她和萧子垣是夫妻,小太监便把两人安置在一间房里。
是夜,萧子垣换上一身夜行衣,萧鎏霜仔细为他理了理衣领。
萧子垣见她神情凝重,玩笑道:“倒是许久没做这等偷鸡摸狗的行径了。”
萧鎏霜嗔他一眼,嘱咐说:“这孔雀台我十多年未曾来过,也不知有没有过变化,画的地图可能不大准确,你万事都要小心。”
“夫人只管放心,为夫这么多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萧子垣安慰她。“再说有夫人等着我,我怎么舍得出事。”
萧鎏霜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把:“正经些!你今晚主要摸清楚这孔雀台中布局,多余的事就不要做了。”
*
西市,叶南依漫无目的地逛着,囊中羞涩,她什么也买不起,只能随便看看了。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叶南依恼怒地抬头看去,只觉得那道背影异常眼熟。
“好像是那个叶栖渔…”她回忆着一闪身而过的那张脸,喃喃道。
那道背影很快走远了,叶南依也没有多想,恰巧前方就是她常来的首饰铺子,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进去。
多宝架上摆放着店里最新鲜的款式,冠佩钗环,应有尽有,镶金点翠,光彩四溢。
叶南依站在一旁看着,目光怎么都挪不开了。
真好看!若是她能买上一件那多好…到现在,她的首饰就只有几支不值钱的银簪。
正在她看得出神之际,背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多宝架被撞得一晃,一声脆响,她狼狈地坐在地上。
她回过头想抓住是谁推了自己,背后却空空如也,根本不知道是谁推了她。
也就在这时,店铺里的伙计快步上前来,小心捡起从多宝架上摔下来的那只步摇,冷着脸对叶南依道:“这位女郎,这步摇是你失手砸到地上的,如今坏了,还请你出价买下。”
他手上的那只步摇是莲花式样,这一摔,被打得薄如蝉翼的黄金制成的花瓣碎了一片在地上。
叶南依白了脸:“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有人推了我一把,这才…”
伙计冷笑一声:“我只看见了你把步摇撞了下来,自然就该你来赔偿!”
叶南依咬着牙不说话,她若是有钱,便认下了,可她哪里有钱!
伙计见她如此,便道:“若是你不服,咱们就去府衙,让大人给个公道!”
叶南依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若是阿姐和爹爹知道这事,还不知要怎么数落她。
“别难为这位姑娘了,这支步摇我买下了。”
叶南依回过头,只见男人一身锦袍,相貌俊郎。见她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示意。
叶南依看着这人,慢慢地红了脸。
与此同时,叶栖渔站在纪府门前,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第三十六章 不识
夜过三更; 一道黑影从翻过窗进房。床榻上,萧鎏霜警觉地睁开眼; 握住枕下的匕首。
直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才放松下来; 坐起身道:“可还好?”
萧子垣扯下脸上蒙面的布巾:“夫人放心,一切顺利。”
用桌布将透光的窗纸遮住; 萧子垣才点燃蜡烛; 用一只炭笔在白布上画出了孔雀台中大概的布置。
萧鎏霜披上外衣下床,萧子垣一边画,一边同她解释:“皇帝起居的紫宸殿及周围我没有去,谨遵夫人吩咐,不敢冒险。我想那陈国先帝也不会将你小叔叔葬在这些地方。”
“后宫中也无甚可疑之处; 住有妃嫔的宫殿都有人常常来往; 你小叔叔的尸骨被他特意带走; 总不会就随意葬在哪处地下,否则直接弃之不顾不是更好。”
“对了; 我还去了一趟八宝塔,据说是陈国先帝严玉关临死前笃信神佛之说; 特意修建礼佛所用。那处有人把守,我没能靠近。想来; 也不会葬在这种地方才是。”
“唯一可疑的,反而是这幽芳庭,也就是所谓的冷宫。”
萧鎏霜皱眉:“这幽芳庭…”
她少年时虽然来过这孔雀台,但幽芳庭乃是冷宫; 她当然不可能去过。
“此处有高手。”萧子垣脸色难得有一分凝重。“我同她交了手…”
萧鎏霜瞪了他一眼:“你答应过我不冒险的!”
萧子垣连忙讨饶:“那人实在了得,觉察到我在窥探,立时便动了手。好在她也没有闹大的意思,见我退去,便不再计较。”
“看来不是宫中之人。”萧鎏霜喃喃,若是宫中护卫,不可能任由萧子垣脱身。“只是,被打入幽芳庭的妃嫔,怎么会有这等高手相护。”
“看来这陈国孔雀台中,还藏着不少秘密啊。”萧子垣屈指敲了敲桌面。
萧鎏霜点头:“夜深了,先睡吧,之后我想法子在白日去那里一探深浅。”
将烛火灭去,室内归于静寂。
这日一早,严书辞穿着一身太监的衣裳,低着头快步穿过回廊。
他活到这么大,就没出过几次宫,这回借了身边小太监探亲假的机会,一定要出宫看看热闹。
“前面的小太监,过来过来!”
严书辞一抖,他可不能被发现了,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加快脚步往前。
“给咱家站住!”身后的老太监气喘吁吁地追上他,拎住他的后领子,没好气地道。
“你这耳朵怎么长的,公公我叫那么大声儿,你愣是没听见!”老太监教训道。
严书辞埋头听训,就怕被认了出来。
老太监结结实实骂了他一顿,这才道:“尚衣局为教坊准备的衣裳做好了,那群小兔崽子不知道哪儿玩去了,公公我找不着人送衣裳。恰好你路过,就由你帮忙送去吧!”
严书辞一惊,那他还怎么出宫?
“公…公公,我今日要出宫探亲…这…”
老太监打断他:“探亲哪有差事重要,还不快去!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不懂事?”
严书辞赶紧闭嘴,他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
抱着一大堆衣裳,严书辞艰难地进了教坊,那老太监果然就是想找个免费的劳力,真是太重了!
“尚衣局送衣裳来了,你们谁是管事的,快来瞧瞧!”严书辞放下衣裳,没好气地说。
他好歹是个皇子,就算不得宠,从前也没受过这委屈。
萧鎏霜见他年幼,倒了一杯茶水:“辛苦小公公了,喝口茶歇口气吧。”
严书辞接过茶盏放到嘴边,一抬头看见萧鎏霜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娘!”
这一声把萧鎏霜叫愣住了,严书辞也反应过来,他娘应该在长春宫里。眼前这个人虽然和他娘长得一模一样,却终究不是一个人。
他娘眉间永远浮着一层淡淡的愁绪,不像眼前的女子,明媚如日光。
回过神的严书辞迅速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萧鎏霜以为他是这样自小入宫的小太监,一时失言才会叫错,也不介意。
将他带来的衣裳对照着单子一一检查,萧鎏霜最后点点头:“没错,就是这些。辛苦了,小公公回去休息吧。”
听了她的话,严书辞却没有动,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了?”萧鎏霜奇道。
“我…我之后,还能来看你么?”严书辞小声问道。眼前的人和她娘亲真的好像,还对他那么温柔,他能不能把她当做阿娘,就那么一会儿就好。
萧鎏霜虽然奇怪,还是点头道:“若是你有空,当然可以。”
这孩子不会真把她当娘了吧?
严书辞得了她允许,乐颠颠地出去了。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萧鎏霜不解地摇摇头。
摸着自己的脸,她回到萧子垣身边,问道:“我如今已经是被人当娘的年纪了?”
目睹一切的萧子垣忍着笑回答:“夫人啊,咱们的儿子都多大了。”
萧鎏霜黑着脸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萧子垣痛得脸都白了:“夫人手下留情!”
*
“这是我从柳州带回来的桃花酒,最适合你们这些小女郎喝,也不怕醉。”纪羡鱼示意侍女为叶栖渔斟了一杯酒。
叶栖渔双手捧起酒盏,抿了一口,羞怯地说:“甜滋滋的,的确没什么酒味儿呢。”
“既然萧鎏霜去了宫中,以后你便留在纪府吧。若是她上门要你回去,自有我来应付。”纪羡鱼又道。
原本他打算把叶栖渔送出京都,叶栖渔却怎么也不肯,只道自己什么也不会,恐怕无以为生。
其实纪羡鱼已经为她打算好,自然会让她衣食无忧,但叶栖渔不愿意,他总不能强求。
叶栖渔听他这么说,红着脸——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有了几分醉意:“多谢二郎君。”
纪羡鱼摇摇头:“若是没有当年的事,你还该叫我一声姐夫啊。”
这话说得叶栖渔心里又酸又涩,一个死了十五年的人,怎么还能在他心里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
“我三姐…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吧?”叶栖渔小心试探道。
纪羡鱼失笑:“她一点也不出色,既不好看,又不温柔,在长姐叶栖凰身边,灰扑扑的,像只小麻雀。”
“我第一回 见她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的侍女,叶家的女郎,怎么会是这样的?”纪羡鱼望向树梢上那缕阳光,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似乎穿过时光,又见到了那个倔强沉默的小女郎。
第三十七章 算计
“那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叶栖渔不明白; 若是她一点也不好,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她呢?
“我一开始并不喜欢她。我们之间的婚约; 不过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纪羡鱼低垂下眉眼。“我那时年少气盛,想的即便要娶; 也要娶叶家长女叶混迹栖凰那般出色的人物。”
叶栖凰?就是如今的萧鎏霜么?叶栖渔想; 的确是,优秀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同为世家子弟,宴饮聚会总会遇上; 见得多了,便忍不住对她有些怜惜。”纪羡鱼风流的眉眼浮上一些哀伤。“同是叶家的女儿; 活得却有云泥之别; 所有人的目光都留在叶栖凰身上; 却没人注意过她。”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多关心她一些。”
叶栖渔喉咙发紧:“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 自己喜欢上了她?”
纪羡鱼喝下杯中的酒; 笑容苦涩:“是叶家灭门那一日; 我跪在爹娘面前; 求他们救下你三姐。我会带她离开京都,此生不复返…”
“或许有些事,往往要等到失去了才会珍惜,我那时才明白,我原来是欢喜着她的。”
“他们没有答应?”叶栖渔道,她心里明白; 若是答应了,今日他就不会在这里,她也不会遇上他了。
纪羡鱼轻笑一声:“当然,墙倒众人推,京都众世家,都盼着压在他们头上的那座大山倒下。”
“如果早知道我们的缘分那么短,我一定会对她更好些。”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能听他说起叶栖梧,纪羡鱼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
叶栖渔静静地听他倾诉,最后才道:“若是我阿姐知道你这样喜欢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纪羡鱼醉眼朦胧地看向她,喃喃道:“是么…”
叶栖渔望着他的脸,伸出手,又在半路停住。这时候,她就忍不住嫉妒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三姐叶栖梧,有这样一个男人对她痴心不改…
既然你已经不在,不如由我来照顾他。
淮河上,叶南依有些不自在地坐在画舫中,好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