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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下一本书,捧着坐到椅子上。书里夹了片树叶。
她拿起树叶放到桌子上,这书上还有她少时边读边做的注,字体纤细秀气。她想起前世到了西北之后,她和姐姐通信,姐姐还在回信里笑她原本清秀的字,到了西北尽染了些豪放,和以前不同了。
她放下书,抬头看见她姐的披风还在面前的衣箱上放着,许是方才忘记拿走了。
陈卿念放下杯子走过去,轻轻抚摸,是记忆中的触感。
光滑,细腻,纹路清晰。
在她登上去西北的马车之前,她姐把这件披风披在了她身上,还告诉她,回来的时候别把披风忘在西北,若要忘了,要她做件一模一样的出来。
后来呢?一年前,温玺尘在西北拦下了她娘给她写的信,信上写了她姐南下之时,被外域的坏人掳走杀死了,温玺尘还瞒着她,她那时候才知道她的信温玺尘先读一遍才会给她。
若不是她偶然见温玺尘书房里的信封上写了“卿念亲启”,执意把信抢了回来,不然不知道温玺尘要瞒她到什么时候。
那时陈卿念恍然明白,原来立战功、封侯爵才是温玺尘最看重的。那时的她心想,之所以温玺尘不告诉她,是怕她闹起来坏了他的好事儿,她和温玺尘大吵了一架。
也不知在那之前温玺尘拦下她几封信了,难怪自己一再在信中嘱咐家人多多来信,却还是两月才一封。
陈卿念摇了摇头,不想了。她拿起披风,放到一旁的梨花木凳上,打开衣箱。
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拿了最上面一件,淡粉色和湖蓝色相间,裙摆褶大而疏,上还织有金色纹饰。
穿好衣服,她在铜镜前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按捺不住想出门转转的心情。
这城里最热闹的街,她已经六年没去过了。
西北处处是沙漠戈壁,找个人稍聚集一点的地方都是难得,也不知道她这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上一世在西北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若是前世,她就只叹口气。
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然重生,偏不会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想来她娘他们也不会放她出去,她干脆在屋里留了张字条儿,跑去后院找梯子翻墙出去,这是十五岁的她常做的事儿。
陈卿念看着其实并没有多高的院墙拍了拍手,叹了口气。才从冰水里出来,身子还有点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过墙来。
那条街离陈家不远,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陈卿念在街上逛了逛,手里拿着最爱的高家铺子的桂花糕,铺子的店家她都认识,也都会和她打招呼。
不似前世的西北,满目荒凉。
陈卿念走着走着,走到家卖花鸟的店铺前。
店里鸟鸣不断,见她进来更像受了惊吓般,全都扑起翅膀,唯有门前那青灰色虎皮鹦鹉,宠辱不惊似的,啄啄翅膀,转转脑袋,有作为门面鸟的自我修养。
陈卿念拿着手里的点心说着话逗了逗它,这是只还没学舌的鹦鹉呢。
陈卿念绕着这鸟转了半圈,侧目看过去,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她把这鹦鹉买下,拿着金丝笼提在手里,时不时看上一眼,这鹦鹉毛色极佳,羽毛上的斑点平铺着,倒真像是虎皮。鸟喙回勾,可爱得很。
不过比起她前世在西北的时候养的那只还差点。
那是只纯种的玄凤,一身羽毛黄白相间,头上有个大大的鸟冠,还有两个红扑扑的小脸蛋。
也不知道温玺尘是从哪里弄来的,后来他不怎么回家了,该是把那鹦鹉给忘了。全都是她在养,那鹦鹉还会和她讲“喜欢你”呢。
在温玺尘带她逃命出来之前,那鹦鹉还在西北那处院子里。不知若前世的一切还进行下去,那鹦鹉会怎么样了。
陈卿念又跑到街的另一边买了唇脂,买了盒胭脂。
走到街角,陈卿念加快脚步,拐了个弯躲在墙后。
其实一上街陈卿念就察觉到了,有人跟着她。只不过她不确定是不是偶然,但这一路下来,明显是有人一路尾随她。
方才陈卿念刻意路东路西来回走,发现身后那人竟和她路迹相同。
嘈杂的闹市之中唯有一个脚步沉稳从容,和刚才跟在她身后的人一样。虽然迈步稍缓,但步子很大。
一步,两步,三步。。。。。。那人的脚步越发近了。
旁边是家卖镜子的摊铺,她把鸟笼放到地上,忙拿起一面镜子对着自己,手有些抖。
脚步声突然在街角停了下来,之后越来越远。
走远倒是走得很快。
陈卿念对着镜子片刻失神,松了口气。
“小姐?小姐。。。。。。?”
陈卿念放下镜子,和店家道了个歉,把镜子买下,赶忙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索性直接就从正门回去了,先斩后奏的路子她不知道用了几次,屡试不爽,再加上方才。。。。。。她实在不敢再偷偷地走了。
这不,她娘见她回来,只逗了逗她手上的鹦鹉,说了句快开饭了,没半点责怪她偷跑出去的意思。
她把鹦鹉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前,对着鹦鹉轻喃了几句,便跑去吃饭了。
娘亲自下厨做了饭菜,她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心头一堵,谁做的饭都没有她亲娘做的好吃,眼角似有什么顺着脸颊滑落。
怕家人看出她的异样,她赶忙侧过脸把泪拭去,转身坐下,捧起碗埋头吃饭。
“你看你,几辈子没吃过娘做的饭了一样。”她姐给她碗里添了些菜,笑着打趣她。
可不是吗?上辈子就吃了十几年,就再也没吃过了。
她姐不说还好,这一说,马上把陈卿念的泪儿说出来了。
陈卿念开始哽咽,睁着眼睛眼泪就往下掉。
她娘小声和她爹说:“这是在外面受气了?”
“谁敢让她受气啊?”
两个人音量虽然不大,但是陈卿念听见了。
陈卿念哭得倒吸气,把手里的碗筷放到桌子上,饭也不吃了。
她本不是个爱哭的女子,上一世在西北再苦再难,她也不曾落过一滴泪。可触及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触及家人,这泪便止也止不住。
她娘坐到她旁边,拿出手帕给她擦泪,她姐轻拍她的后背。
“念念,你这样不好看。”
这是会跟她说话的,活着的陈卿思,是她最亲的姐姐。
“姐——”
陈卿念伸出两个胳膊搂住陈卿思,陈卿思自然而然地回抱住陈卿念。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饭菜都凉了,这一家四口除了陈卿念刚开始吃的那几口,一筷子也没动。三个人看着自己疼着宠着长大的老幺一直哭,谁吃得下去饭,光顾着心疼了。
陈卿念竟从傍晚哭到天黑。哭完了,饭也快凉了。一家人捧着半凉的饭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说是冷饭,却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各自回屋,枕上享梦去了。
陈卿念过了两天十五岁的舒坦日子。
这两天里她想了很多。
前世她不该把家里这些事全都扔在她姐身上,她家只有两个女儿,而她爹的生意她们姐妹两个却都没能担起来。
虽说她才是被家里三个人捧着长大的,可她姐才是体弱多病的那个,上一世她太过天真执拗,偏要随温玺尘走,全然没成想姐姐会在几年后就丢了性命。
她还记得她姐告诉她,只要念念心里有家,便不用常思念家,就随心去吧。
她有悔。
直觉告诉她,上一世她姐的死必然没有那么简单,不然温玺尘也不会一直瞒着她,当时她感情用事,才和温玺尘大吵了一架,但细细想来,其中定有蹊跷。
她要护好她姐姐,陪她姐完完整整经历一次生老病死,要给她姐平安喜乐的一生。
本以为这日子还能舒舒服服地过几天,这天一早,陈卿念伸着懒腰刚要推门出屋时,听着门外几个路过的家仆小声说,不久前刚搬来的温家,昨日下午派人来送了些礼品。
说今儿上午要来她家登门拜访,才搬过来,要跟邻居熟络熟络。
陈卿念懒腰伸了一半,早上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她没见过这一世的温玺尘,但此时二十岁的他一定和上一世一样。
眉眼间见风骨,手足含气度,谈吐之时点到为止,温家予他的教养可见一斑。
初初见他,很难不为之心动吧。
陈卿念叹了口气,她记得第一次见温玺尘就是在自己家院子里,看来一切还是照着她的记忆来的。不过这温玺尘对她第一印象应该不佳,她印象很深,初遇之时,陈卿念倒是热情,凑到他跟前和他打招呼,可他却后撤了一步,虽步子不大,但陈卿念看出来了。
温玺尘只颔首回礼,连正眼都没给她。
陈卿念转了个身回到床上,今天她便要与这床这被这枕为伴了!
第三章
她才躺下,她娘的声音就从门边传来。
“念念?”
“娘——”陈卿念把自己藏在被子里,把头也藏了进去,只在被子边露出蓬松的长发,鼓起个小包。
她娘推门而入,见陈卿念还没起,走到她床边拍了拍床上鼓起来的小山包:“怎么还不起?今日家里有客。”
“娘,女儿身体不舒服。。。。。。”
陈夫人闻言神色紧张了几分,怕是陈卿念落水后还没好利索,摸了摸陈卿念光洁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热。
又看向屋里的桌案,上面有个空空的碗,她凝眉问道:“今日熬的汤药是不是又没喝?”
陈卿念握着露出鼻子的被边摇了摇头,似拨浪鼓一般。
若是前世,她会把药偷偷泼掉,可这一世,她既知良药苦口,便次次一口饮下。
陈夫人凝起的眉舒展开,想着她会嫌苦就不喝,权当她泼出去了,现在摇头是跟她这个做娘的撒娇呢。
陈夫人轻轻刮了下陈卿念的鼻尖,作态恐吓她:“若你不好生喝药,下次那药渣子我都要盯着你吃掉。今日便罢了,改日带你登门去温家。。。。。。”
去温家?
陈卿念听她娘这么说,两脚一蹬,把被子蹬开,露出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你。。。。。。”
陈卿念坐起来弯腰穿鞋,抬起头对她娘笑了笑:“娘,我身体已无大碍,想来若不出门迎接便是失了礼,爹又会说我了,咱们还是准备准备出门迎客吧。”
她娘看着她,笑得温婉:“我们念念呀,长大啦。”
这天上午朗日当空,春光融融。不想漫长的冬天,竟在这日就结束了。
陈卿念和她娘在院子里,等她爹和她姐把人迎进来。
门边的寒暄声传到陈卿念耳里,陈卿念心里一紧,首先是想逃,但而后她又握起拳头,告诉自己,不必逃。
一众人的脚步声慢慢传过来,每一步都踏在陈卿念心上,她的呼吸有些紧促。
“念念?”
她装傻,扎了眨眼,顷刻抹掉眼里的焦虑:“娘?”
陈夫人笑着碰了碰陈卿念的肩膀:“我见你有些慌张。”
“没。。。。。。”
“嫂夫人。”是温玺尘他爹温远的声音,是那样熟悉。
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上一世为她做主,她成了温玺尘明媒正娶的夫人。
可惜他的温夫人早早就走了,他也终生没有再娶。
他们已经进来了。
“念念,问温伯伯好。”
陈卿念的手不自觉地抓着帕子搅在一起,她呼了口气,转过身去。
“温伯伯好。”她的语气里有几乎不可察觉的紧张,她见温父笑�